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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自证清白(新补四百字) 你要是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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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这玉玦会在你这儿?”
“娘娘,是您把这玉给奴才的啊,您还……还说只要奴才嘴巴严实,事成之后还会有重赏……”
小顺子伏在地上,那枚玉玦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众人眼前。
明桃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她俯身一把夺过那抹莹白,掌心托起自顾自地细细观摩起来。
明黄丝绦,粉珊瑚隔珠,还有这龙纹……确实是她给出去的那块。
怎么会突然落到这个小顺子身上?
她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被旁人看了去,却是实打实把柄被抓后的心虚。
“瑶妃,这玉是你的吧?”
魏千雪理了理鬓发间的珠钗,好整以暇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确实有话要说。”
明桃转头看向脚边跪着的小顺子,问:“你既说这玉是我给你的,那我问你,你是何时、何地拿到这枚玉玦的?”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我指使你给惠妃的香包里下闹羊花,我当时又是如何交代的?”
“说!”
小顺子被她一声厉喝惊得浑身抖了抖。
现如今寒冬方过,不知是殿内炉火太旺,还是另有其因,他已然背上汗如雨下:
“这玉……这玉……奴才记不起时日了,但是奴才清楚记得,是娘娘在紫云宫外的宫道上亲自给奴才的。”
“至于那闹羊花,是……”小顺子嗫喏回道:“是您在紫云宫冒犯陛下那日吩咐的。”
“胡说。”
楚修廷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案边,淡淡道:“那一日她受寒晕厥,卧病于榻,惠妃更是寸步不离守候,何来机会托你办事?”
“回陛下,奴才每日都守在廊下当值,二位娘娘平日里比武前,都会前往西侧隔间换衣,那儿僻静清幽……”
他偷瞄了眼压着怒火的惠妃,将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可这番意有所指引起的窃窃私语是咽不下去的。
好会编的一张嘴。
知晓自己喜欢独来独往,不爱婢女寸步不离贴身伺候,便借了这种由头编排,使得青怜无法为她作证,倒是费尽心机。
“你既然回忆得如此清楚,那想必对我当日的吩咐也言犹在耳吧?”
明桃请教说:“那我当初是怎么指使你的,也请你一字一句告诉大家。”
“这……”
小顺子支吾其词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眼看着楚修廷的目光越来越不善,他才连忙搪塞:
“奴才当时惶恐啊,哪还能记得这么多细节……娘娘只是反复叮嘱奴才,行事千万要小心,还说,到时候香库里自有内应接应……”
内应……
殿内众人一听,不约而同想起了那死在诏狱里的太监。
这么看来,浮出水面的线索确实是对上了。
“陛下,诸事环环相扣,实在叫人心生疑虑。”魏千雪:“还望陛下秉公处理,尽早下决断才是。”
她嘴边噙着笑,瞧不出半分咄咄逼人的模样,只是红唇微张,着重强调了“秉公”二字。
楚修廷单手支颐着下颌,对魏千雪的话不置一词,荧荧烛火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英俊的侧颜。
几道视线复杂闪躲,却没人敢揣度皇帝的心思。
沈芸轻闭起眼,只觉得有些厌倦。
聒噪的蠢货。
“陛下!”
李轻竹在沉滞的氛围里缓步出列。
她要趁着楚修廷未下裁决之前,最后再尽力一次。
“香库总管自尽一事,天未亮便传遍了各宫,这小太监在我殿中当差,更是不可能半点风声都不知道。”
她目光扫过跪地的小太监,质疑道:“臣妾怀疑,这些所谓的证据,极有可能是他有所听闻后,蓄意捏造出来的假话。还望陛下三思,莫要被片面之词蒙蔽了耳目。”
“奴才冤枉啊!”
小顺子不要命了似的往地上磕头,“奴才守在紫云宫,却极少与其他内侍往来,外头的流言蜚语怎会得知!!”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糊了满脸,看这模样,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陛下,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分造假,奴才愿以死明志!”
小顺子说完猛地爬起身,红着眼就往殿内的鎏金红柱直冲而去!
惊呼声抽气顿时响起一片,众人来不及反应,只见立在原地的明桃身形微动,转瞬上前抬腿便是一脚,狠狠踹在了他的后腰。
寻死的小太监“砰”地摔出去数尺,整个人砸在青石板地上,登时晕倒在地。
一直沉默不语的明桃缓步上前,垂眸俯视他,声音好听如同琴音优美悦耳,却带着些不满:“你若是死了,我去找谁对质?”
“想死,至少也得先等我翻供再说吧?”
大家暂且回不过神来,沈芸也这一变故惊了惊,却忽闻身旁一声轻不可闻的哼笑。
她转头望去,那抹奇怪的笑意好似天边流星,在男人的眼里转瞬即逝。
皇帝这是在高兴?
楚修廷勾起嘴角,在面露惶恐的众人面前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冷却的茶水,随后才吩咐道:“来人。”
两个身形威猛的侍卫应声出列。
“去提桶冰水来。”
皇帝饶有兴趣地点了点明桃脚下踩着的小顺子,对明桃说:“审问还没结束呢,你说是吧,爱妃?”
明桃看了楚修廷一眼,随即挪开脚。
正月里的上京依旧天寒地冻,银装素裹,领命的侍卫心思活络,听了陛下要的是冰水,而非寻常冷水,便自作主张,径直往院里的荷花池子走去。
一大桶掺杂着浮冰的冰水往头顶倒下去,刺骨寒凉,堪比华佗在世,方才还昏迷不醒的小顺子立马惨叫着爬了起来。
他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御前礼仪,两只胳膊紧紧箍着自己,湿漉漉地像只落水死狗。
自己原本想装晕躲过明桃咄咄逼人的指证,谁知皇帝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陛……陛下……,奴才……”
小顺子的声音嘶哑,可断断续续的话语从那张乌青的嘴唇里吐出来时,已经叫人听不大清了。
他这是想招了。
坐在他前方的魏千雪毒眼光何其毒辣,只消一眼便瞧出了小顺子在想什么。
昭阳宫上下多少宫人,没有人能逃过她手底下的处置。但凡奴才们露出这般惶恐躲闪、犹豫不决的神色时,心里防线多半已经垮了,若是再逼两句,定然会全盘托出。
魏千雪暗暗握紧了扶手,面上却笑道:“这么小声,是在学蚊虫叫么?不过,小顺子,可别怪本宫没提醒你,入宫伺候多年,宫里的规矩你最清楚。”
“说话前可要仔细掂量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莫要一时糊涂。”
她明明连眼神都没放在自己身上,可小顺子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陛下……陛下……”
他低低呜咽着,像只徘徊在殿里不肯离去的鬼魂。
为什么不让他死,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
他是真后悔了,也许当初他就不应该贪图钱财,盲目跳进这个火坑。
“陛下,奴才不敢欺瞒您,从头到尾奴才皆是受她指使。”小顺子狠狠咬住颤抖的牙关,指着明桃说:“一切都是她吩咐的,与旁人无关。”
“瑶妃,朕方才听闻你说,还要翻供?”楚修廷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低沉的嗓音里夹杂着微不可察的愉悦:“不妨说来听听?”
明桃被对方这带着笑意的声音搞得有点头皮发麻,她莫名抬手揉了揉耳朵,楚修廷这是怎么了,难道看自己吃瘪很开心吗?
她思来想去也解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说道:“方才,这小太监一口咬定受我指使,还以玉玦为证,但我被冤枉至此,自然也要凭证物来还我清白,还请你传人去香库取来一物。”
楚修廷颔首:“说。”
“一点点闹羊花粉即可。”明桃朝楚修廷伸手比了个动作,她想了想,接着说:“还有太医院的太医,务必是要懂香料药草的才行,也速速请过来。”
这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此时此刻殿内所有人的想法竟不谋而合。
他们抱着观望的心思,静观其变,可魏贵妃与地上瑟瑟发抖的小顺子却开始不安起来。
今日明桃赴审,自始至终都是这幅从容笃定的模样,难不成她真的还藏着什么证据确凿的东西?
魏千雪紧紧绞着手中丝帕,眉心蹙起一道浅痕,不能再任由明桃胡作非为了,再这样下去,姑母筹谋的布局都会毁于一旦……
姑母……想到这里,魏千雪侧首与身后的婢女低声吩咐了起来。
她得叫人把姑母喊过来,把控局势。
“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以及各位娘娘。”
殿内中央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陈太医一来,险些滑溜地站不住脚,只得背着药箱越过跪着的小顺子,朝高座之上的陛下走近了几分后再跪下。
“臣奉召前来,不知是哪位娘娘身体不适?”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全然不敢抬头仿佛多看一眼,就要被卷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并非是宫中哪位娘娘抱恙,朕召你前来,你便全权听瑶妃行事,她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臣遵旨。”陈太医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行礼说:“还请娘娘吩咐。”
明桃仔细瞧了对方两眼,心道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人不就是紫云宫她装晕那日,给自己看病的老太医嘛?
她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抖了抖,宽大锦袖顺势下滑,露出一截皓白小臂,接着在满殿疑惑中扬声道:
“还劳烦太医将他们带来的闹羊花粉,尽数敷在我的手臂上。”
魏千雪不耐烦道:“妹妹这是又要闹哪一出啊?”
明桃:“方才他一口咬定,说是看见我亲手将闹羊花加入惠妃的香包。”
“只是诸位有所不知。”
她露出一个微笑:“我肤质特殊,天生忌这类花草研磨的香粉,无论是沉夜草还是闹羊花,一但沾上分毫,便会遍体红疹,灼痒难耐。”
“——慢着!”
楚修廷额角抽了两下,他真想掰开对方的脑子仔细瞧瞧,她到底在想什么。明知晓就算她拿不出证据,自己也会保她平安,为何还要以身试险自证清白?!
简直不长记性!
楚修廷使劲磨了磨后槽牙,只觉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又闷又气。
他拍案厉声阻止道:“太医!”
可惜一切已晚,他那一声低喝非但不起作用,反倒将本就惶恐的陈太医惊了惊。
那高举的手一抖,满满一盒花粉便尽数倒在了明桃的手臂之上。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陈太医腿一软,当即跪了下来:“陛下饶命!是臣笨拙,臣万死难辞其咎!”
可满殿却无人无暇顾及他,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明桃高举的小臂上。
——方才覆过花粉的肌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红疹。
密密麻麻,红肿凸起,沿着腕子一路蔓延进袖内,好似块润玉染上鲜血,简直刺目惊心!
明桃:“陈太医,你且看看我这手。”
“陛下。”太医神情严肃检查了一番,对皇帝说:“娘娘的手的确是闹羊花的花粉引发的过敏斑疹……”
楚修廷沉沉望着那片红疹,面色冷得吓人:“朕瞎吗?朕没看见吗!?”
陈太医身子猛地一颤,瞬间醒悟过来,慌忙摸索出药箱里的小瓷瓶递到明桃面前:“娘娘快快服下解药,先压制痒肿吧。”
明桃嚼着药丸:“依你看,我这一身疹子要多久才能消退?”
陈太医:“回娘娘,这外物刺激出来的疹毒顽固,内服外敷双管齐下,最快也要三日才能尽数消去。”
“那再劳烦你仔细回想,前几日可是你去的紫云宫为我问诊的?”
“……是。”
“那时候,我的手臂上可有红疹?”
陈太医闻言凝神思索了片刻后,躬身笃定道:“此疹模样骇人,臣若是当日见过,断然不可能印象全无。”
此话一出,满堂无声。
他们心里清楚,没有什么证据比那爬满手臂的可怖红疹,来得更加确凿。
明桃勾起嘴角,“那眼下看来,说谎的恐怕另有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