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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桂花道遇,渐生情愫 暮春的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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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桂花道,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碎成斑驳晃动的金斑,落在铺满细小樟叶的路面上。风一吹,桂花的清香便漫了整条校道。
下课铃响过后,人流三三两两地涌在路上。黄越抱着一摞古代文学典籍,跟在祁琪身侧缓步走着。
“真搞不懂你们文学院的,天天抱着古籍、诗选啃,字儿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云里雾里的,不觉得闷吗?”祁琪侧过头,瞥了眼他怀里厚得吓人的书。
黄越轻轻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弯起一点弧度:“闷?文字里可藏着江湖呢。鲁迅骂人不带脏字,沈从文写湘西吊脚楼,比刷短视频有意思多了。”他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实在闷了,我还能现编段子,专门逗祁同学开心。”
祁琪被他说得一乐,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行啊黄越,看不出来你这书呆子还挺会贫嘴。”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祁琪讲桂城的老街巷,讲虎山脚下的游船,讲北河峰的春樱,讲本地人爱吃的米粉与油茶。黄越便顺着她的话,背几句贴合山水的诗句,偶尔蹦出一两个书中趣闻,逗得祁琪笑声不断。
桂花影缓缓移动,把少年少女的身影拉得很长。青涩的情谊,就在这日常的闲谈里悄悄生了根。
四人间的宿舍不算宽敞,书桌挨着书桌,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和杂记,阳台晾着几件换洗的衣服,透着大学生宿舍独有的烟火气。
黄越刚推开门,就听见一阵压抑的抽泣声。抬头一看,室友张磊正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张磊身材微胖,平时总是乐呵呵的,是宿舍里的开心果,此刻却红着眼眶,满脸委屈。
“怎么了这是?”黄越把书放在书桌上,快步走过去蹲在张磊面前,“出什么事了?”
张磊抬起头,声音哽咽:“黄越,我、我被骗了……我在网上找代购,想买个便宜的iPhone,攒了好久的2000块生活费全转过去了,结果对方把我拉黑了……”
他说着把手机递到黄越面前,聊天记录里全是对方的花言巧语,转账记录明晃晃地摆着,最后一条消息是刺眼的红色感叹号。“那是我两个月的生活费啊……都怪我贪小便宜……”
黄越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拍了拍张磊的肩膀,语气坚定:“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就整理证据,报警!”
他拉过椅子坐下,拿过张磊的手机,一字一句地帮他整理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对方账号信息,每一条证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些都是关键证据。我们现在就打110,或者去学校附近的派出所报案,不能就这么算了。”黄越的声音沉稳又安心。张磊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渐渐止住了哭声。
“大学生刚接触社会,最容易被这种低价诱惑骗了,以后可千万别贪这种小便宜。”黄越一边整理一边轻声叮嘱。
整理完后,他去了学生服务中心找到辅导员,把详细经过陈述出来。这一幕恰好被正在办公室帮忙整理资料的祁琪看在眼里,心头猛地一动。
这个平日里木讷的书呆子,冷静靠谱的样子,让她瞬间移不开眼。
祁琪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语气直白又心动:“黄越,你太令我刮目相看了。”
黄越抬头,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眸,整个人都僵住了。
若下午没课,桃花园便成了两人固定的自习据点。三月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石桌、书页与肩头,风一吹便打个旋,积在青石板上薄薄一层,像铺了层碎雪。空气里的桃香清甜柔和,混着泥土的湿气,比任何香水都让人安心。
祁琪抱着词汇书坐在石凳上,眉头微微蹙着,嘴里小声念叨着“abandon”,手指在书页上反复划着。背了快两个小时,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凉的书页上,嘟囔着撒娇:“这单词书肯定跟我有仇,第一个词就是‘放弃’,摆明了劝退我嘛。”
黄越抬眼,看着她蔫蔫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他合上书页,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故意用平仄规整的调子念道:“abandon是放弃,桃花落满衣襟,我陪你坐到此间,可不会放弃陪你自习。”
祁琪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瞪着他:“好啊你,竟敢拿我寻开心!”话虽带着嗔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她伸手想去拍他的胳膊,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假装正经地坐直身子,拿起笔在单词旁画了个小小的桃花图案。“看在你诗句还算顺耳的份上,饶你一次。”
黄越眼底漾着笑意,重新翻开书,不再说话。
祁琪背了会儿单词,偷偷抬眼打量黄越。他垂着眼看书,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指捏着书页的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她忽然想起上次张磊被骗,他也是这样,冷静又有条理地整理证据,眼神坚定得让人安心。
“黄越,”祁琪忽然开口,“你说,人为什么会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就像张磊,明明知道低价代购可能有问题,还是忍不住动心。”
黄越抬眸想了想:“大概是贪心和侥幸。总想着能占到便宜,觉得不好的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顿了顿,“也因为涉世未深,没见过太多恶意,所以愿意相信别人的善意。”
“那你呢?你会相信陌生人吗?”
“会,但会留个心眼。”黄越笑了笑,“我妈总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祁琪被他绕回初遇的事,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们班那个助学金的事,怎么样了?我听林晓说,有人靠关系顶了贫困同学的名额。”
提到这事,黄越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沉了几分:“还在查,我已经收集了大家的证词和那位同学的家庭证明,打算明天找辅导员谈谈。”
祁琪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佩服。他看着木讷,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子执拗的正直,遇到不公的事从不会明哲保身。
“你小心点,别得罪了班干部。”祁琪忍不住叮嘱。
“没事。”黄越摇摇头,眼神坚定,“公平比什么都重要。”
风又吹过,几片桃花落在他的发间。祁琪伸手,轻轻替他拂掉,随即连忙收回手,假装去翻单词书,耳朵却悄悄发烫。
黄越也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书页上,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风拂过桃花,落在两人肩头。她忽然清晰地知道,自己好像栽在了这个书生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