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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接受援手9. 想离开这里 ...

  •   林听想了想,说不知道,他没想过,好像他目前真不知道自己未来到底该怎么走,好像只知道高中要读书,要考大学,虽然老林根本不管他这个,他自己也不上心。

      “你为什么想呢?”林听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万枕竹,现在他想听听对方的想法了。

      车子进入了隧道,光影从车窗透过落在脸上一片又一片地迅速掠过,晃了眼,“我想离开这里,走得远一点。”

      车里一下子没了声音,司机好几次从后视镜去看后座各守一边的两个男孩,一个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到底睡没睡,另一个倒像是玩一天玩累了睡着了。

      在等红灯这个间隙,司机把车窗都关了,调了温度,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挺折腾的。

      万枕竹没有睡,一直躲在帽檐下睁着眼睛,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导航播报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五分钟,万枕竹估摸着两家之间的距离,终于坐了起来,拉了下帽檐,推了推还在熟睡的林听:“你家在哪?”

      晃了两下,林听才迷迷糊糊醒过来,万枕竹又问了一遍。

      林听说了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车子里诡异的沉默了片刻,万枕竹无视了司机的视线,说先送林听回去。

      定位的目的地在万枕竹家,现在太晚了只能多绕一会。

      外车进不去,送到小区外就只能让他下来自己走。

      在说地址的时候林听就在车里精神了,困意早跑远了,下车关了车门,弯下腰朝万枕竹说:“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万枕竹点了头,车起步走了。

      “你朋友家里条件真不错。”司机一边看着路况,从后视镜中看万枕竹,只是这少年脸色不好,跟前几分钟看到的不像同一个人。

      万枕竹没想理这位司机,他觉得这人话多了。

      到后面也真没理,车子开在路上,这个时间段人不少,但也不是很多,直到开进了老街,人烟骤减,道路两边闪过的景象能看得出来新街与老街的区别。

      这一带地段曾经也是风光宜人,但年轻人始终有年轻人的活法,时代在疯狂进步,却遗忘了坐落在城市一角的年迈老人。

      车就停在巷子外,万枕竹跟司机说了声谢谢就下车了。

      巷道两边都是老楼,里面住着的也都是本地老人,明明在外面有不少的房子,儿子女儿都愿意接出去一起住,可他们宁愿把外面的房全都租出去,自己也一定要住在这样的人挤人的老旧居民楼里。

      穿过这一带居民楼,万枕竹走到了一个自建院宅门外。

      曾经有段时间很兴起自建房,只要有一片自家的地基,花成千上百万也要为自己打造一栋撑面子的洋楼。

      万枕竹家里就有一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叫嚣男人,只不过建房子的钱是他妈妈离婚分出来的财产,其中这里面还有大部分万枕竹所获得的权益,那个死疯子把老人的养老钱也垫进去了。

      有时候想起来又心疼又难过,替他妈妈也替他自己,万枕竹仰起头憋红了眼,站门口踌躇了好久,直到有路过的老人问他怎么了,他才摇摇头说没事,然后进了这栋死气沉沉的房子里。

      你要问他为什么不走呢,可能万枕竹自己也说不清楚,希望着或许在某天,白天、中午、晚上?哪个时刻都可以,妈妈出现在大门外将他带走。

      问话的老人跟她的老伴面面相觑,只要看这一眼房子就知道全部过程结尾了。

      当万枕竹走进这个家里,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白天在欢乐谷那点疯狂刺激的窒息根本算不了什么。空气里的压迫让他喘不过来气,直到看见客厅里坐着的人,那口气直直噎在了那。

      “哟,出去打扮得这么靓,找人啊?”看脸色那疯子今天没喝酒,可说话的方式已经烙根儿里了,改不了了。

      万枕竹懒得跟他扯,直接无视了他,上楼拧开房间门锁,关门落锁。

      这个房间黑得不漏一点光,万枕竹摁了开关才想起来出门没拉窗帘,屋子里没通风,闷得慌。

      手机咚咚响了两声,万枕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林听发来的问他到家了吗。

      到了。万枕竹这样回复。

      随后关了手机,把窗子统统大开,让夜里的风吹进来,透透气。

      万枕竹拿了套换洗衣服就去卫生间了,没听见手机响了好几下。

      林听给万枕竹发了白天拍得不少的照片,就是一些自认为很好看的风景想跟他分享一下,可能对方在忙,没空理。

      林听只好又点开相册自己看,里面有很多万枕竹的身影,他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拍下的,又出于什么原因这些他都没发出去,而是建了个相薄,单独存进去了。

      转而跳去了朋友圈,他在吃饭的时候就发了张在欢乐谷拍的手持拍立得的图,里面的人物只有他和万枕竹。

      现在点赞和评论已经满屏了,林听略过直接翻评论,江又年第一个首赞,又是第一个评论:哇塞!

      林听白了一眼,回复:哇塞。

      没想到江又年弹小窗过来了:拿我给你的门票约上你家小美人一起去,出息了。

      林听已读不回。

      江又年:单人照倒是拍挺溜儿,合照我看看?

      靠?林听一拍脑门儿,合照的事他给忘了!

      林听:没拍。

      江又年甩了个流汗擦脸的人脸表情包:瞧你那出息。

      别说了,林听自己也后悔了。

      江又年现在大闲人一个,在家里闲着他爸已经嫌他烦了,让他多去户外走走别留家里戳眼睛,在学校有乐子还有女朋友,不然早就不用去学校了,就等着offer下来收拾收拾打包出国,不操自己的心反倒但心起兄弟了,问他兄弟明天还去不去图书馆装样子。

      他兄弟回装不了一点。

      江又年:我看他挺乐意啊。

      林听打了个语音过去,把刚才在车上干的蠢事给说了,在车里睡一觉本来就迷糊,问家庭住址还没缓过神儿来,脑一抽就说了个实际位置,这下更不用装了。

      林听家算是这个区的富人区了,在以前那个年代能买下这块地的人都非富即贵,一个不知道富几代的公子哥爱读不读,在这里不想吃学习的苦了,家里丢个小钱出去,学个哪国毕业证怎么着出来也不愁后路。

      谁爱瞎操这份心。

      江又年本想安慰的,但一张嘴说不出好话:“你本来行事也不低调啊......看你一浑身铜臭味。”

      “靠......你还是闭嘴吧。”林听躺床上呈个“大”字,手机开免提丢脑后了都。

      “你家小美人有说什么吗?”江又年又问。

      “他叫万枕竹,别一口一个小美人的。”

      “哟,急了。”

      “我说真的,万枕竹有说什么吗?”江又年难得正经。

      这不说还好,偏偏万枕竹什么反应都没有,林听反问说:“你觉得可能吗?”

      “也是。”江又年也被林听整烦了说,“你急什么,不是什么都没说嘛,人家根本就不在意呢?管你富还是负的,关他什么事。”

      就是不在意自己才会在意啊。

      林听跟这个不懂的人说不清楚:“挂了挂了,都几点了还唠唠呢。”

      “嘿,我安慰你呢就急着赶我走,小白眼儿狼。”江又年在电话那边笑嘻嘻的,“我现在在调作息呢,去那边白天睡外面了怎么办?”

      “滚吧你。”林听不信这些,先把电话挂了。

      万枕竹还是没回,林听的打字的手指在键盘上徘徊,不知道能不能发,最后还是发了:睡了没?

      挺冒昧的,林听这样想,人家想回就回这么上赶着发干什么呢,况且明天人家还要上课,早睡了。

      这样想了林听真就把手机充上电,熄灯要睡了。

      夜里,手机亮起了屏,林听睡不着,翻了身点开看。

      居然是万枕竹发来的:没,刚在洗澡。

      林听得了便宜就卖乖,还得寸进尺:你明天要去哪家画室啊,我去找你!

      万枕竹没说什么,发了个定位过去:我明天九点过去。

      林听:好!那你快睡觉,晚安!

      万枕竹:晚安。

      林听拔了充电器抱着手机翻了个身,喉咙里溢出想叫但忍住的哼声,万枕竹确实不介意自己的家庭环境!

      林听狂踢被子,他现在浑身血液翻滚,根本热得睡不着。

      万枕竹与这家画室的缘分非偶然,画室里的老师白瑞是位室内设计师,她在给万家乐设计房子的时候,偶然看到摞在一旁垃圾堆里的画。

      那些纸张看起来很新,越靠下面越泛黄,白瑞趁休息的时候把画全都捡了起来,问这个家里的人这画怎么扔了。

      那个时候万家乐就已经疯了,不然也不会拿着前妻留给儿子的钱和老人的养老钱为自己盖房子。

      万家乐说一堆废纸,不扔了难道占位置。

      白瑞摸着上面颜料的纹路,地下还有很多张使用油画棒画的,又问谁画的?

      万家乐笑了笑,说我儿子,这些纸跟当宝似的,也是今天趁他去上学才给扔的,上面的颜色看着太害怕了,看着晦气。

      画可以反应一个人的心理,最上面的一幅图就是黑色飓风张着锯齿般的嘴,吞噬河中的一叶扁舟。

      白瑞把画摞整齐了,装进文件袋里了,并跟万家乐说画我很喜欢,又问他儿子会不会来这。

      万家乐说不来,人住校呢。他不理解这些明面上的艺术家,那么磕碜的画还有人喜欢,他以为就他那神经儿子能画出个什么作品。

      白瑞挑明了说,你能把你儿子联系方式给我吗?

      万家乐终于警惕起来,干什么,抢我儿子?我花钱让你给我做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做好你自己本分的事就行了。

      白瑞在接这单就已经在街坊邻居口中了解了很多事,谁又会跟钱过不去,一个没本事又死要面子的男人的钱最好挣了。

      白瑞本来不用常到现场看,但那几天总会拿着画去碰碰运气。

      周末就让她给碰到了,万家乐的儿子真来了,白瑞没见过他儿子,第一眼看见万枕竹就知道不错是他了。

      气质和五官跟他妈妈很像很像,又有他父亲带给的凌厉骨相,完美的遗传到父母最好的基因,很典型的骨相浓皮相柔,这样优越的五官带来的冲击力是很震撼的。

      万枕竹回来只是为了拿画,他知道万家乐一直看不上他的东西。

      没想到在地基外就看见一个陌生女人,手里拿着他的画。

      很快万枕竹就反应过来了,女人手里还拿着设计图纸,没猜错的话就是万家乐找来的了。

      万枕竹不会搞连坐那套,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您好,您手里的画是我的,能把它还给我吗。

      白瑞当万枕竹面一张张翻起来了,明明她看过很多遍了。

      最后一张也就是一堆素描纸里最旧的那一张,上面画了“房树人”,很常用的心理绘画测验,白瑞没修过心理学,但不难看出万枕竹本身很压抑。

      ——一个站在楼顶边缘的人,树画成被风吹起的样子,风带到了屋顶,那个人摇摇欲坠。

      白瑞面对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很直接:“你的画我看了,不发展一下就太可惜了,我开了个画室,你想不想去?”

      万枕竹收回落在白瑞脸上的眼神,想也不想,淡淡回道:“不去。”

      “我和你妈妈佘盈佳认识。”白瑞一副很有胜算的模样,就像是已经猜到了万枕竹会有怎样大的反应,“那间画室也见证过你妈妈的成长。”

      “我怎么相信你?”万枕竹怀疑这人是不是从一开始被万家乐叫来设计就有目的了。

      “那可就是我俩的秘密了,但有一点你放心,你妈妈和你妹妹现在过得还行,虽然比以前差很多,总归是好多了......”白瑞说着说着就垂了眼,万枕竹看不懂那个神情,从话里能清楚的知道佘盈佳嫁给万家乐之前日子过得是非常好的。

      小时候就听万家乐说以前的事,那时候他也没疯到这个样子,偶尔喝醉了也不动手,拉过小万枕竹坐自己旁边,给他说说自己和佘盈佳读研的日子,曾经到底有多相爱,甚至抵万难。
      小万枕竹心说去你三姑爷的狗屁,既然那么怀念为什么要动手,把他妈妈打走,把整个家打得支离破碎!

      小万枕竹也真就说了:“那你为什么要打她?你现在怀念装什么深情?”
      万家乐就不说话了,搓了搓红通的脸:“是啊,现在装什么呢,可我忍不住。”

      万家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曾经这只手揽过佘盈佳的肩,一起畅谈两人的未来,话说得那么美,动手时说出的话却那么伤心。万家乐扬言要保护佘盈佳一辈子,却用这只手伤了佘盈佳。

      后面万家乐就神智不清了,经常和小万枕竹扭打在一起,有时候万枕竹打不过就会受很多伤,从醉后乱说话中,万枕竹了解到原来佘盈佳是不愿意结婚的,万家乐骗了她,那晚的安全套是坏的。

      未婚先孕。
      对于一个传统家庭里的又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闺秀是重罪。

      以及在万枕竹出生那年,佘盈佳以万枕竹的名义创立了个舞蹈机构,里面所获的盈利全都归万枕竹所有,并且购买了终身基金,只为了万枕竹在接下来的一辈子都不用为钱所惑所扰。

      佘盈佳毕业后考进了一所公立中学当舞蹈老师,好景不长,遭到人恶意举报,说在外开设盈利培训机构,违背了师德。
      佘盈佳曾经向上级层层递交过申请,申请下来已经得到了同意,况且被举报的这家培训机构并不是佘盈佳的,名下在她儿子手里,怎么算都是个打工仔而已。

      可因为举报让学校造成了一定损失,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丢了工作是小,佘盈佳不缺这点钱,但家里有个做生意好投资频频赔钱的万家乐。
      简直像个无底洞疯狂吸佘盈佳的血,在生意场上受了憋屈,回家就对佘盈佳动手。

      第一次佘盈佳只当是有委屈没处发泄,让他离他那几个不靠谱的朋友远一点,哄了几下也就好了,没想到开始变本加厉,有了无数次动手。

      “你妈留给你的机构就是我举报的!我就是看不惯她在外面出人头地的模样,凭什么我到处碰壁!我就是要看她跌入泥潭!”万家乐已经疯得彻底了。
      畜生。万枕竹在反抗中啐了他一口,为了今天不再受伤,只好一脚踹上他的根部,跑出去了。

      “可我没钱。”万枕竹看着白瑞说,他向来坦荡,是什么就说什么。
      白瑞笑了:“谁说要你钱了,你先去我那学着,然后兼职,当助教,我没在的时候指导其他同学画画,多出来的换自己的生活费,怎么样?”

      才初中的万枕竹有了兼职的意识,万家乐不会给他钱,他妈妈留在卡里的钱也全被万家乐拿走了,还说反正以后自己死了都要给儿子的,分什么你的我的。很多店铺都不收童工,现在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佘盈佳请朋友过来一直在帮忙经营的舞蹈机构。

      但万枕竹一直没碰那部分的钱,他有愧于佘盈佳,如果没有他,佘盈佳就不会被拴着过得这么苦了,如果他没出生,佘盈佳就有着自己的稳定工作,有着大把的时间精力,和朋友在节假日一起出去放松。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他的出生就是揭露这个家里的丑恶。

      一开始万枕竹不理解什么叫多出来的当作生活费,去里面才真正知道盈利真的很高,白瑞出手大方,到了万枕竹高中心智成熟一点后,画室几乎全给万枕竹管了,除了死工资,提成奖金给的都不止一倍。
      不仅如此,白瑞发现万枕竹的个人画风注重情绪和张力,很适合留在皮肤上,便把万枕竹介绍给一家私人纹身工作室,不是说介绍和看画就可以把人留下,这太不把工作室当回事儿了。

      店长描述一个场景,并把想要记念的寓意告诉给万枕竹,不说元素喜好也不说纹身位置,只靠那一幅画面给出一张原创设计稿。

      白瑞当时不满地看了眼那位店长,刁难小孩子像什么话。店长只是抱着手挑了挑下巴,小声告诉白瑞,看看小孩儿水平而已。

      二十分钟的时间,万枕竹画了一张一半心脏一半轻微破碎琴体的电吉他纹身,血管脉络缠绕琴身作位琴弦。

      “您说您很遗憾没有选择音乐,这么多年一直记着,以为释怀了实际每次想起来都很难过。所以我画了这张残缺的电吉他用心脏弥补,我没学过纹身手法,但我觉得琴体的地方要作雾感晕染,就是不太符合您回想起来的遗憾,但我觉得你的心脏会帮你记得曾经当时的自己有多热爱。”万枕竹捏着纸往店长的大臂外侧方向比了一下,大小构图刚刚好。

      店长看着比在手臂上的稿纸,又看了看这个才到他下巴的高中生,他居然被一番话震得头皮发麻。结果就是店长喜欢万枕竹喜欢得不得了,夸白瑞捡到了宝,当即就让万枕竹留下来兼职纹身设计师。

      有了稳定又漂亮的经济收入,和每年期末获得的一等奖学金,万枕竹日子才不算紧巴。

      一直到现在没向万家乐要一分钱。有时候万家乐还纳闷了,这小子身上没钱,又不跟他要,怎么撑到的现在。

      他还向万枕竹套话舞蹈机构的收入,万枕竹为了打消他的念头,说,倒闭了。
      万家乐一愣,显然是不信,说,倒闭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你还跟那个女人有联系?

      万枕竹就不理他了,要是有联系那可太好了,可也不行,万家乐会找她的,不能再拉进深渊里了。
      万家乐问钱呢?
      万枕竹说陪了。
      败家子!万家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接受援手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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