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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我不高兴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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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人重新挤回那个十来平米的房间。
苏谨言没有坐下,只是靠在书桌边。他的姿态很放松,但沈暮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表面上在看风景,实际上每一秒都在控制自己不往下看。
“你们想问什么?”他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暮问。这是她从第一眼见到这个男人就想问的问题。
苏谨言沉默了一会儿。
“比你们来的早的人。”他说。
“早多久?”
“十几天。”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十几天?”李婉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你在这种地方待了十几天?你——你还是人吗?”
苏谨言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算是吧。”他说。
“算是”,这个回答让房间里的空气更沉了几分。
“你是怎么保持‘清醒’十几天的?”沈暮问,声音平稳,但目光像手术刀。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清醒。”苏谨言笑了一下,这是他露出的第一个情绪化的表情:“可能因为我的抵抗能力比普通人高。”
“夜间轮值是什么?”赵铁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夜班……”苏谨言用了一个不一样的词——他在林晚沉睡的时候见过那些“员工”值夜班,但其实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就是夜间轮值。“是这里最核心的‘工作’之一,可能也是获取贡献值最快的途径。”
“你会接触到这个副本的核心规则,接触到她的意志。”他没有说“她”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懂了。
“她会让你‘感受’到一些东西。”苏谨言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些东西,如果你意志不够坚定,会很容易被吸引,被同化,最终……成为你再也无法摆脱的一部分。”
“时间越长,被侵蚀的程度越深。”
“具体是什么?”顾怀山眉头皱起,试图理解:“是……幻觉?还是物理上的——”
“不知道。”他用三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这不就是什么都没说吗!”李婉的声音有点崩溃,人也一样。
“抱歉。”
沈暮看到苏谨言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很小的石子,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了。她挥手制止了李婉,然后问:“你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们的吗?”
“有。”苏谨言点了点头:“关于礼貌,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保持微笑,每个人只有三次‘没有微笑’的机会,再多就会被这座大厦注意到。”
李婉的脸色白了,顾怀山的表情也不好看。看来他们已经浪费了至少一次机会——苏谨言奇异于自己竟然在如此平静分析,就像在分析以前那些报表。
他拉回自己的思绪,继续说下去:“每天的两顿饭,我建议最好还是吃一点。”
“可是……”林小鹿忍不住开口,“午餐的时候,那种感觉……”
“我知道。”苏谨言打断她,“吃饭的过程会降低警惕,削弱你的抵抗。但完全不吃,代价可能更大。”
“这栋楼里的一切运转都需要消耗能量。你的身体、你的精神,都是能量来源。如果你不吃东西,你的身体就会开始消耗自己。到了第二天,你会精力不够,精神恍惚,反应变慢。”
“工作汲取不到足够的能量,就不会给你贡献值。”
“所以贡献值是根据大厦能从我们这里吸走多少东西决定的?”阿鬼敏锐的问。
“差不多,你越投入,越‘享受’这份工作,贡献值越高。相反,你越警惕,越抗拒——贡献值就越低。”
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重新浮起来,沈暮回想今天一整天的状态——她全程保持警惕,时刻观察周围,完成任务时心思根本不在代码上,脑子里全是这栋大楼的布局、那些“老员工”的行为模式、可能的逃生路线之类的东西,所以她只有15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苏谨言的话,权衡利弊。
沈暮是最先打破沉默的人。
“最后一件事,”她问苏谨言,“你知道离开这里的办法吗?”
苏谨言站起身来,很显然他也准备结束这场对话了。听见这个问题,他顿了一下,最终回到:“我也在找。”
他礼貌的对所有人颔首致意,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被地毯吞没。
过了大概十秒——也可能是三十秒,沈暮开口了。
“他的话,你们信多少?”
阿鬼第一个回答。“信息本身听起来没问题。但他的动机——”
他耸了耸肩。
“他确实在隐瞒什么。”赵铁生说,声音低沉,“但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他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的事情。”
沈暮点了点头,她对苏谨言的判断和赵铁生差不多。这个人不是敌人,但也不像是自己人。他站在一条她看不见的线上,既不想跨过来,也没有要跨回去的意思。
他有所保留,而且保留了很多。可在这个环境下,完全的坦诚也许才是奢望。
“先不管他。”她说,把话题拉回正轨,看了一眼墙上跳动的电子表:“现在是六点四十三,还有十七分钟。每个人自己决定去不去吃晚饭,分为两组,明天可以互相印证下。”
“我去吃吧,沈姐。”林小鹿站起来,她对自己定位清晰——只需要做一个有用的挂件。现在,这个挂件就可以替沈暮去验证一点有用的信息。
李婉也犹豫着站了起来,她怕如果真像苏谨言说的那样,不吃自己明天撑不下去。
沈暮点点头:“速战速决,一定要在闭餐前离开餐厅。”
她看了一眼赵铁生。
“你十点轮值,去休息吧。能睡就睡一会。”
赵铁生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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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谨言回到B211房间。
门在他身后合上,锁舌弹入槽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发出细微的弹簧声响。
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抵住大腿,感受那点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触觉反馈。他在黑暗中什么都没想,或者说,他在努力什么都不想。
但那些画面还是涌了上来。
李婉的质问,沈暮的目光,所有人的防备。
他们不信任他。
这没有错,他理解。在这种地方,信任一个来历不明、在副本里待了十几天还能“保持清醒”的人,本身就是不理智的。他应该感到高兴,他们越警惕,活下来的几率越大。
但理解是一回事,感受是另一回事。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推出去。不是真的忘记,只是——暂时不想看了。
然后他感觉脑海里什么动了一下。
从意识深处那个被标记的位置,一团模糊的、浸透情绪的意识团懒洋洋地舒展开来,像墨汁滴入温水。
不悦。像主人养了一只还算喜欢的宠物,结果宠物跑出去蹭了别人的裤腿,回来时身上带着陌生的气味。
苏谨言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感觉到她那部分意志在他脑子里翻了个身,带着一种“我不高兴但懒得发脾气”的慵懒。
——你偷偷帮他们。
——就是为了忍受他们对你的审问?
——像审犯人一样。那个女警察,看你的眼神。
情绪里裹着一丝锐利的、不屑的笑意。不是针对他,是针对沈暮——针对那个“区区人类”竟敢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属于她的东西。
那些审视的目光——沈暮的、李婉的、阿鬼的、赵铁生的——被一个更强大的意志、更傲慢的力量,不由分说地推走了。
“我的。再看把你们豆鲨了。”
它甚至不是一个清晰的念头,转化成语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苏谨言闭上眼睛,在这难得的空白里躺下去。
他的嘴角轻轻露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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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鹿和李婉走进餐厅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取餐区还剩一些菜,保温餐盘下面的加热灯发出暗红色的光,把食物照出一种不太真实的色泽。林小鹿取了一小碗粥,几片白灼菜心,没敢碰任何看起来太“香”的东西。李婉跟在她后面,动作僵硬,像一台上了发条但不太灵活的机器。
她们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背靠背,面朝两个方向——这是沈暮教她们的,“吃饭的时候看着周围,不要低头”。
林小鹿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米粒已经煮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正常的,普通的,没有任何问题的味道。
但她还是感觉到了那种“氛围”。
安宁感像温水一样漫上来,从胃部开始扩散,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那种“一切都很好”的念头又出现了,比中午更清晰,更有说服力。
她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快吃。”她低声对李婉说,“别细品,直接咽。”
两个人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吃完了。她们站起来,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林小鹿感到自己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用手指压住那个弧度,用力按回去。
回到B2层的时候,沈暮还在走廊里等着。
“怎么样?”她问。
“粥和菜心。”林小鹿说,声音有点哑,“味道正常,但那种感觉……比中午更强。”
沈暮默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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