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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浮宴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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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宴生来就与众人不同,这一点很显然,毕竟没有谁家好人刚出生就能随机吓死天下走兽的。
乌云在头顶盘旋,电光闪烁,数十道闷雷一股脑劈下,霎时将那山头劈去了一半。
棚子里猪羊畏畏缩缩俯首跪拜,产房内妇人痛得血色尽失,山上那不知活了多少年的仙长顶着一头乌黑凌乱的发直叹气,终于——
“出来了,头出来了——!”
接生婆喜极而泣,总算是保住了自家祖传的“百接百顺”的金字招牌。
然而下一秒,叫声变得惊恐,只见那刚出生的小婴儿竟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她,而那眼中分明金光闪烁,哪似凡人?!
“啊啊啊——”
据说这家女婴乃是身怀大气运而降,其中因果复杂,哪里是寻常人家能承受得了的,勉强抚养到十八岁已是极限。
于是在十八岁那年,浮宴便被蒙着眼睛打包送上了当世第一的仙山,拜了气运最盛的百里道君为师。
这便是故事伊始。
到浮宴时道君上头已经收了三个弟子,大弟子是个身娇体弱抚琴观花的琴修,二弟子则是个少有的富得流油的剑修,三弟子则是个孤傲绝尘的刀修。
彼时道君忙着处理同隔壁宗门的恩怨,难免疏于对新弟子的教导,于是大手一挥,三弟子墨玄接下了教导师妹这么个活。
对于修行入门一事,墨玄只是简单口述了一遍,而后丢给浮宴一枚玉简让人自己看去,脸上盖着顶破斗笠,声调闲懒:“以后小事自己解决,大事别找师兄。”
看来是决心要做个甩手掌柜了。
“……”
后来一连十几天浮宴都没能从房间里出来,墨玄从一开始的淡然到诧异再到后面的将恐,最后一脚踹门,撕心裂肺道:“师妹,师妹你别吓我啊!你出事了师父会打断我的腿的……”
里面的人缓缓缓缓抬头,蒙眼的白布在修炼之时已被取下,灵力淬炼后的琥珀色的瞳仁剔透无暇。
墨玄抬起的脚甚至还未来得及放下,心脏就好像被有毒的蚂蚁爬过,又痛又麻又痒,砰砰直跳。
见他久未说话,浮宴疑惑:“师兄?”
墨玄捂着心口:“我操……你先别叫师兄,你叫医修……快!快”话未说完,墨玄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浮宴:“……”
再次睁眼是在医阁,满室药香差点没给墨玄又撅过去。
好在旁边医修眼疾手快往底下垫了个枕头,握着他的手哀嚎不已:“兄弟你别倒!怕你一睡不醒啊!”
墨玄一撩眼皮,医修自顾自计算起了成本:“骊龙珠、鲛人泪、金铜钱、千年参……”
他总结:“医药费还没付呢!”
“你个庸医还敢跟我提,要不是你我早就飞升了。”墨玄气倒仰。
医修:“呸!要是我妙手回春你早就身死道消了,还能跟我在这吱哇叫。”
对方气势太足,墨玄退了一步:“至少打个……”折。
医修睨他一眼,凉凉道:“打个骨折。”
向来孤傲的刀修眉目一厉:“求你了兄弟,我上有老下有小甚至还没娶老婆,要是因为医疗疾病就此破产你忍心吗?”
医修视线下移:“你——”
“你别看我不断袖的!”墨玄扯着袖子退了退。
医修微笑:“我看你的刀不错。”
蹭亮明净的,用来杀猪,他看不错。
再抬头,墨玄小露香肩眼神迷离:“其实我断个袖子也不是不行。”
“……”
双方达成了何种交易尚且不为人知,至少等浮宴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只剩下墨玄衣裳凌乱仰躺在床上,神色有丝丝缕缕的忧伤。
“喝药。”浮宴放下东西。
摆了半天造型坐等有人发问然后开始讲故事的刀修:“……不是,你就这反应?”
浮宴顿了一下:“趁热喝。”
墨玄心说我都这样了你不该问我发生了什么然后我好开始表演,又觉得既然都这样了自己还是得主动出击,于是道:“从前,有一位天资卓越帅气逼人孤傲无双的刀修……”
浮宴看了看墨玄,面上露出古怪的欲言又止的神情。
偏偏墨玄一无所觉。
“可惜天妒英才!”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硬是被他咕噜出了几分豪情,墨玄继续自己的讲述,“刀修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染上不治之症,寻遍天下医者皆是无解。不仅如此,更是为此搭上了全副身家,并欠下了大笔债务,沦落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下场——”
刻意的停顿显得十分可疑,浮宴会意:“惨,好惨。”
墨玄再接再厉:“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点同情一点点怜悯以及一点点资助师兄啊呸是那位刀修的欲望?”
“没有。”浮宴端着空碗离开,裙摆在空气中荡起冷酷的弧度。
几息之后,浮宴去而复返。
在墨玄再度燃起希望的眼神中,浮宴砰一下把门带上。
世界恢复了宁静,只有某个刀修破碎的声音。
“嘶——”墨玄捂着心口,疯狂思索着解决眼下危机的办法。
他刚刚编的故事半真半假,刀修是真的,英年早病是真的,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毒,无解也是真的,至于妻离子散……他的刀刚被黑心医修扣走抵债了。
正应了浮宴那句:惨,好惨。
按照医修的说法墨玄这种情况保守估计还有十年,除非他能在十年内脱胎换骨飞升成仙,否则,难说。
当然,医修承诺会发挥毕生所学挽救墨玄的狗命。
原因无他,这家伙拖欠的医药费数额实在可观,果然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
要不是医者仁心的牌子在祖师爷头顶上挂着,医修简直恨不得把“刀修与狗不得入内”裱在门口,好在理智战胜了野望。
打蛇打七寸,本来还觉得有十年可以浪的刀修终于开始正视起了还债一事……主要是把刀赎回来。
墨玄深谙,一个刀修可以穷死,却不能无刀而死。
刀修没了刀,跟男人没了晋江有什么区别?!
就在一筹莫展发现自己竟没有半个有钱人脉的时候,墨玄视线一角忽然注意到了床下的某样事物——
一个青色荷花刺绣的半开口钱袋,露出一角的极品灵石发出独有的光芒。
这光芒深深刺痛了墨玄的眼,他喃喃自语:“表面说着不在乎实则把全部家当都留下了,这就是面冷心热疯狂迷恋我的师妹……我去她好爱?”
人之将死,奇思妙想。
墨玄的脑回路从“她第一次见到我就盯着不放”到“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她在欲擒故纵”“我等等再上钩”再到“她肯定爱我”经过了十分复杂的变化。
然而现实又给了他当头一棒:“可是我都命不久矣要不要劝她看开点放眼大千世界?”
隔日一早墨玄兴冲冲去把刀赎回来的时候,医修的眼神实在古怪。
墨玄:“我是正经刀修,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医修点好灵石,很爽快就把刀还了回去,心说谁家正经人袖子说断就断。
“还有事?”
虽然修真界一贯有储物法宝,但医修还是习惯把财物锁进箱子里,见墨玄杵那儿不动,医修动作停滞,眼神不算和善:“你最好是有事。”
墨玄动了动唇:“我真的只有十年可活了吗?”
他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有些沉重了。
“当然不,”医修伸出一个指头,“严谨来说是不到十年。”
“……”
墨玄:“咱就说,有没有可能、有没有点办法,能让我活得久一点?”
医修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没有。”
毒入骨髓,神仙难救。
反正医修是无能为力。
或许是因为墨玄难得大方付钱,医修好心提醒了一句:“如果你能在十年内飞升上界舍弃凡身,或许还会有一丝转圜的机会。”
“……”
医修:“不过当世修真界天资最高的昭平真君也是百年修行,三年证道,用了整整一百零三年才飞升。”
“相比之下,你既无超绝天赋又无惊世奇遇……难呐,难呐。”
墨玄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家山头,满脑子都是医修那句“难如登天”。
恰逢浮宴练功出来,一推门就见便宜师兄一身颓废地靠在花树下,怀里仍抱着他那把宝贝横刀。
“……”或许是对方气质太过忧郁,浮宴沉默一瞬,秉着同门互敬互爱的传统上前。
“师兄。”浮宴叫他。
墨玄勉强打起精神:“怎么了?”
“我近日修行遇到了困难,师父传的剑谱第七页参悟不透……”浮宴拔剑出鞘,居高临下看他:
“请师兄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