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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12月6日 ...

  •   12月6日-12月12日,一周的时间在东京的冬日寒意中缓慢流淌。

      我像打磨一面镜子一样经营着与月的关系——不多不少,不远不近。研讨小组每周两次,我每次都提前读完材料,发言时逻辑清晰但不咄咄逼人,偶尔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让月觉得还在“成长”。

      周三的研讨课上,讨论到一个关于“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的案例时,月忽然点名让我总结。

      “赤川,你怎么看?”

      我放下笔,停顿了一秒。

      “程序正义保护的是所有人的底线,”我说,“结果正义追求的是个案的完美。问题是——谁来决定什么是‘完美的结果’?如果那个决定权落在一个人手里……”

      我没有说完,轻轻摇了摇头。

      月看着我的眼神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满意,而是——共鸣。

      “落在一个人手里会怎样?”他追问。

      “那这个人就必须是完美的。”我说,“而人类……没有谁是完美的。”

      沉默在研讨室里蔓延了三四秒。学姐B欲言又止,转笔的学长A停下了动作。月低下头,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转过身来。

      “今天的讨论到此结束。”他的语气平静得过分,“下次议题是‘惩罚权的来源’,材料已经发到群里。”

      散场时,月叫住了我。

      “赤川。”

      “嗯?”

      “你刚才说‘人类没有谁是完美的’。”他靠在桌边,双手插在裤袋里,“那你觉得,如果有一个人……比其他人更接近完美呢?接近到足以让人愿意把决定权交给他?”

      我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那要看,”我说,“这个‘接近完美’的人,他自己怎么想。如果他觉得自己是完美的……那他可能已经不那么完美了。”

      月轻轻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他没有说完,摇了摇头,“走吧,再晚食堂没饭了。”

      12月9日

      电视上开始出现关于“基拉”的讨论。网上的论坛里,“基拉是神还是恶魔”的争论愈演愈烈。一个名为“基拉信徒”的匿名账号开始在2ch上发布支持言论。

      我利用没课的下午,开始了对弥海砂的暗中调查。

      我知道她的经纪公司是“吉田制作所”,办公地点在涩谷区一栋不起眼的商业楼里。我没有贸然上门,而是在周边蹲点了两天,摸清了工作人员进出的大致时间。

      第三天,我看到了她。

      弥海砂比视频里看起来更小。身高不到一米六,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粉色卫衣,金色双马尾在阳光下像两串发光的糖果。她从保姆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杯珍珠奶茶,和经纪人说着什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头顶的倒计时——1年3个月零8天。

      我站在街对面,右眼的暗红色视野里,那个数字像一颗倒置的沙漏。她不知道自己只有一年多可活了。不,如果她按照原剧情献出一半寿命换取死神之眼,这个数字会更短。

      我要阻止她得到死神之眼。

      弥海砂对月的盲目忠诚会让她成为一张不可控的牌——她会为了月做任何事,包括献出生命。这种程度的奉献,她最好永远不要触碰死亡笔记。

      我在卧室墙上贴了一张时间线图表,用红线标注了关键节点。

      12月13日-12月15日,东京进入了年末的忙碌氛围。街头开始装饰圣诞灯饰,百货商店的橱窗里摆出了圣诞限定礼盒。

      周五的研讨小组结束后,月第一次主动约我一起吃饭。

      “食堂人太多,”他拿起书包,语气随意,“附近有一家拉面店不错,去吗?”

      我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喜,只是点了点头。

      拉面店很小,只有八个吧台座位。我和月并排坐着,热气从碗里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表情。月吃面的动作很安静,咀嚼声几乎听不到。他先把叉烧吃完了,然后是面,最后才喝汤——有条不紊,像是在执行一个计划。

      “赤川,”他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离开碗,“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普通上班族。”我说,这是事实——我在这个世界里的背景经得起查证,“父亲在地方银行,母亲是家庭主妇。”

      “为什么来东京读法律?”

      “因为……”我想了想,决定给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我想知道,规则是谁定的,以及,能不能改。”

      月的筷子停了一瞬。

      “改规则,”他低声说,“可不容易。”

      “所以我在学法律。”我转头看他,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先弄懂现有的规则,才知道从哪里下手。”

      他终于转过头来,和我对视。距离很近,我能看到他瞳孔里倒映的灯光和自己的脸。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新生都不一样。”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

      “学长说过了。”

      “再说一次。”他低下头,继续吃面,“怕你忘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句话——太暧昧了。不是恋人之间的暧昧,而是“我注意到你了,不要让我失望”的那种暧昧。月很少对人表现出这种程度的关注。

      12月14日,周六,我第二次来到吉田制作所附近。

      这次我没有只是在远处观察。我在便利店买了一杯热可可,等在海砂通常会经过的路线——她每周六下午会去附近的一家舞蹈教室练习。

      下午两点十五分,她出现了。依然是粉色系的穿搭,耳机线从卫衣领口里露出来,边走边跟着音乐轻轻点头。

      我从反方向走过来,在她经过时“不小心”将热可可洒在了自己的围巾上。

      “啊——”我发出短促的惊呼,停下来处理围巾。

      弥海砂摘下耳机,歪头看过来:“大丈夫?”

      我抬起头,露出一张因为“尴尬”而微微泛红的脸——黑色长发,浅痣,苍白的皮肤,以及那双在特定光线下显得有些异样的眼睛。我不算耀眼,但足够让人记住。

      “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我低头擦围巾。

      “哎呀,你围巾都脏了。”弥海砂凑过来,从包里掏出湿巾,“用这个吧。热可可弄上去很难洗的,我建议你用冷水泡一下——”

      她忽然停住了。

      “你的眼睛,”她歪着头,表情好奇,“好像会变色?刚才有一瞬间看起来是红色的。”

      我的心脏紧了一下,但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红色?不会吧,我的是棕色。”

      “可能是光线原因。”弥海砂笑了笑,没有深究,“你也是艺人吗?皮肤好白,上镜应该很好看。”

      “不是,我是大学生。”

      “诶——哪个大学?”

      “东应大学,法学部。”

      弥海砂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对法律感兴趣,而是对“东应大学”这四个字。因为基拉——在她心目中——很可能是个东应大学的学生。

      “法学部好厉害!”她的声音带着偶像特有的甜度,“那你一定很聪明。对了,我叫弥海砂,你可以叫我海砂。”

      “赤川雫。”

      “雫……好美的名字。像水滴一样。”她挽住我的胳膊,自来熟得惊人,“雫酱,你手机号多少?我们交换LINE吧!”

      我拿出手机,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是我的第一步——不是作为粉丝接近她,而是作为一个“普通但有趣的名校大学生”自然进入她的社交圈。

      夜幕降临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LINE上,弥海砂发来一条消息:

      「雫酱!明天我有拍摄,在表参道。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来看哦!结束后一起去吃甜点吧~」

      附带一个星星眼的表情包。

      同时,月也在LINE上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研讨小组的阅读材料有更新,我发你邮箱了。另外……周日下午有空吗?想和你讨论一下论文方向。」

      两条消息,两个方向。

      我握着手机,右眼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12月16日,周日。下午两点,我来到东应大学附近的家庭餐厅。

      月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打开的书和打印的论文。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推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看到我进来,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的弧度。

      我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杯热红茶。

      “材料看了吗?”他开门见山。

      “看了。”我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论文,上面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关于‘紧急状态下的权力边界’,我觉得核心问题是——谁有权宣布‘紧急状态’。”

      月的眼神专注起来:“继续说。”

      “如果任何人都有权宣布‘紧急状态’,”我翻开一页,指着一行被我圈出来的句子,“那紧急状态就永远不会结束。因为掌权者总有理由让自己继续掌权。”

      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总是能说到点子上。”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赤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真的有能力改变规则,他应该怎么做?”

      这不是学术讨论了。这是试探。

      我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给自己争取了两秒思考的时间。

      “首先,”我放下杯子,“他需要确保自己不会被现有的规则反噬。其次,他需要找到足够多的支持者——不是盲目的信徒,而是真正理解他、能帮他填补漏洞的人。最后……”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最后,他需要做好准备——即使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历史也可能把他写成恶魔。”

      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从交叉变成了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一个自我控制的姿态。

      “恶魔。”他重复这个词,像在掂量它的重量,“你觉得基拉是恶魔吗?”

      他终于问了。

      基拉——这个名字已经在媒体上流传了几天。月第一次在我面前直接提到了这个名字。

      我选择不回避。

      “我觉得,”我慢慢说,“基拉在解决一个问题,但同时也创造了另一个问题。一个人决定谁该死——这个模式本身有问题。不是因为那些人‘不该死’,而是因为……没有人应该拥有那种权力。除非他是完美的。”

      月的目光锁在我的脸上,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

      “你之前说,没有人是完美的。”

      “对。”

      “那你觉得基拉怎么想?他自己觉得自己完美吗?”

      我假装认真思考了几秒。

      “如果他觉得自己不完美,他就不敢做他现在做的事。所以……他一定觉得自己是对的。”我顿了顿,“但这不代表他真的对。只是说明他足够自信。”

      月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翻了几页论文,说了一句让我心跳加速的话:

      “你觉得,一个人可以同时是‘新世界的创造者’和‘旧世界的罪犯’吗?”

      新世界的创造者。

      这不是基拉的支持者会用的词。这是夜神月对自己的定位。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褐色瞳孔深处有一团安静的火焰。他离向我坦白只差一层纸了——也许他永远不会完全坦白,但他在邀请我走近那扇门。

      “可以。”我说,“如果旧世界的法律本身就是不完整的。”

      月盯着我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把红茶往我面前推了推。

      “凉了。”他说,“再点一杯吧。”

      他没有继续那个话题。但我知道,我已经通过了他的第二次测试——第一次是在网吧门口关于“命运与选择”的对话,这一次是关于“基拉的身份与合法性”。

      他没有确认任何事情。但我们之间的对话已经超越了普通学长学妹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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