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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打结手法,竟是江湖上极罕见的悬穴扣!    京城里 ...

  •   京城里搅动风云的时候,姜南绍自是不知,她们师徒三人自河南府动身,一路往秦州而去,光阴荏苒,不觉已是半月。
      出了长安,便上了陇关古道。这条路最是崎岖难行,古人说:“陇坂九回,不知高几里”,说的正是这里。这里的路径多是依山傍水,曲折盘旋,遇着雨天,泥泞不堪,寸步难行。越往前走,风物越是苍凉,举眼望去,尽是荒山野岭,难得见个人烟村落。
      姜南绍仰头看天,不觉皱起双眉。适才过那一段栈道,都是在悬崖峭壁上凿石而成,窄处只容得一车一马单向行走,走得人胆战心惊。刚过了这险地,路面略宽了些,才喘得一口气,谁想天公不作美,竟簌簌飘起雪来。
      她勒住马头,往后望了一眼,轻声道:“师傅,落雪了。不知前头可有村舍人家?看来只得再往前赶一程。”
      身后骑马的,便是她师傅吴山娘。这吴山娘年方四十出头,穿一身青布道袍,模样与寻常女冠一般无二。只是那双细长眉眼,精光四射,透着几分干练果决;一张薄唇紧抿,一看便是个不好惹的辣手人物。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便是姜南绍的师姐周至语,二十余岁年纪,俗家打扮,一身黑衣,脸上带着几分傲气。这周至语自幼在吴山娘身边长大,眉眼神气,竟与吴山娘有七八分相像。
      吴山娘听了姜南绍的话,也仰头看天。只见天色灰蒙蒙,冷气侵人,几片雪花落在唇上,冰凉透骨,进退不得,便道:“只管往前赶。趁雪势不大,快快行路才是正事。”
      正说话间,前面忽见一队人马,约有二十来个,老幼妇孺都有,大部分都是精壮汉子,赶着骡马,驮着货物,一看便是长途跋涉的商队。
      几人赶紧骑马追上,姜南绍赶上前头领队的汉子,在马上抱拳道:“这位兄台,借问一声,不知前头可有客店可打尖歇脚?”
      那汉子回过头,见问路的年轻女子后面同行的是个有些年纪的女冠,眼珠子一转,连忙和气笑道:“女冠不必客气。再往前二十里,有一家客店,天黑前准能赶到。若是不嫌弃,便跟着我们一同走便是。”
      姜南绍谢了,回身禀明师傅。师徒三个便不紧不慢,跟在商队后面,一路前行。
      落在最后的周至语忽然“喂”了一声。姜南绍回头,见她招手,便打马过去。这周至语向来不叫她名字,只因嫌她占了旧日师妹的名讳,心里一直不忿,六年来总是同她不对付,但姜南绍向来懒得同她计较,这世间人情冷暖,喜恶亲疏,本也由不得人。
      她策马靠近了些,周至语压低声音道:“你且看那些人,哪里像是做买卖的?”说着努了努嘴,“那些汉子,手上都是厚茧,分明是常年舞枪弄棒的手,断不会错。”
      姜南绍不言语,她早已瞧出端倪。不单是手上老茧,更有身上气息——牲畜膻气、烟火气、酥油味混在一处,分明是吐蕃人。
      她抬手拭去指尖雪水,把帷帽往下扯了扯,遮住半边脸,道:“师姐,是吐蕃人。咱们须得留神。”
      周至语见她早已看破,心里越发不舒服,总是要争强好胜一番,于是轻哼一声:“吐蕃人有甚可怕?”
      姜南绍闻言不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跟着吴山娘。四下里寂静无声,只听得马蹄踏雪之声。雪势越下越大,天灰蒙蒙,地白茫茫,偶有一只寒鸦从枯树林里“呱”的一声惊飞,倒唬人一跳。
      约莫走了二十余里,前面果然现出一间客舍。三人下了马,把缰绳交与店小二牵去喂料。
      姜南绍抬眼四下打量,这客舍不大,是一座二层小宅院,甚是简陋,檐下酒旗破旧,毛边翻卷。
      一进门倒吃了一惊。因着大雪,堂内挤挤挨挨,坐满了人,说话的、吃酒的,喧闹一片,各种气味混在一处,熏得人头昏脑涨。
      店小二引着她们往里走,口里不住念叨:“这场雪下得急,山道已封,估摸三五日走不得。客官们来得正好,再晚一步,怕是连睡觉的地方也没有。”
      怪不得这般热闹,原来是封了山路,众人皆被困在此处。
      正堂已没了空位,店小二见她们是女冠,倒也客气:“女冠,小店客满,若要用酒菜,只得挤一挤。上房如今只剩一间,三位女冠委屈些,同住一处罢。再迟些,连这间也没有,只好在堂中打地铺了。”说罢连连赔罪。
      这般光景,能有片瓦遮头已是万幸,谁还敢挑三拣四?姜南绍点了点头。店小二又问:“女冠,可要些酒菜暖暖身子?”
      行走在外,最怕遇不测,她们向来谨慎。况且方外之人,本无口腹之欲,平常都自带干粮。姜南绍便道:“不劳烦了,我们自有干粮。烦请引我们去上房便是。”
      进了房,掩上门,吴山娘便低声叮嘱:“人多眼杂,今夜须得警醒,恐不太平。”
      三人挤在一间房,姜南绍与周至语只得打地铺。周至语自幼便没安全感,定要裹着被褥方能睡,可房里只一床锦被。她拿眼斜瞅姜南绍,语气不阴不阳:“你,去与店家再讨一床来。”
      吴山娘闭着眼盘腿打坐,只作没听见。姜南绍似笑非笑瞅着周至语:“天寒,师姐,我两人挤一床便是。”
      周至语哼了一声:“你倒怕冷起来了?”
      “我本不怕冷,练功之人自然用不着被褥。”姜南绍慢悠悠道,“该是师姐去取才是。”
      听她奚落,周至语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废话恁多!我是你师姐,难道差遣不动你?”
      姜南绍适可而止,也懒得逗她,淡淡一笑:“师姐莫恼。我怕冷便是,这便去讨。”
      说罢起身便往外走。
      周至语望着她背影,气得牙根发痒。她总有法子激得她失态,偏生她,偏生叫了这个名字!原先那个姜南绍,她的小师妹,温温柔柔,见人便笑,哪里像眼前这个这般刁钻?
      姜南绍转身开门,扶着二楼扶梯往下喊:“店小二!”那店小二正忙得脚不沾地,抬头应道:“女冠稍等,即刻便来!”
      眼见他一时腾不出手,姜南绍索性下楼,走到店小二跟前,嘱咐他得闲时送一床被褥到二号房。店小二脆生生应了,又忙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姜南绍便出了店门,想四处走走。这是她多年的习惯,也是本分——但凡到了陌生地方,必先摸清周遭情形,以防万一有个闪失。
      客舍正堂外,只有一间柴房、一个马厩。她绕着院墙转了一圈,快到客舍后门时,忽见一人鬼鬼祟祟,只露半个脑袋,东张西望。姜南绍忙缩身躲在墙角。
      那人头戴毡笠,腰别长刀。姜南绍一眼便认出——适才进门时,这人抢在前头冲进来,硬生生撞倒一位老妇,非但不扶,还骂骂咧咧,说的是吐蕃话。
      客店后是一片密林,背靠险山,一眼望去阴沉沉的,透着一股瘆人气息。姜南绍心中暗忖:这客店怎选在此处?真有个好歹,便是喊破喉咙也无人应答。
      那壮汉鬼鬼祟祟张望一番,便往密林深处掠去。此人身形灵活,转眼便没了踪影。姜南绍不及细想,抬脚便跟了上去。
      她轻功不弱,很快便咬住那人身影。那壮汉对这地形极熟,有几回姜南绍险些跟丢,亏得她功夫扎实,那人竟丝毫未觉身后有人。
      不多时,前面忽见一座石崖,崖下藏着一个小洞口。那壮汉拨开遮掩的枯草,弯腰便闪了进去。
      姜南绍等了片刻,也跟着入洞。洞内隐隐有光,她顺着光亮往里走。
      刚拐过一个弯,便见那壮汉背影猛地一顿,紧接着一声惨叫,划破洞内死寂。
      姜南绍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只见洞中立着一名男子,地上躺着一人,旁侧落着火折子。那戴毡笠的壮汉,胳膊上驾着袖箭,正欲再发一箭。
      姜南绍想也不想,举起手中短剑掷出。剑柄正撞在壮汉背上,壮汉吃痛一歪,箭矢方向便偏了。场中男子侧身一闪,那箭仍擦着胳膊而过,带出一溜血痕。
      壮汉回身见有人,拔出长刀大喝一声,劈头便朝姜南绍砍来。
      姜南绍侧身闪避,前腿飞快扫向他大腿外侧。壮汉急躲,身子失了重心,微微一歪。
      姜南绍身轻如燕,左脚稳稳钉地,右臂一伸,一拳直捣他面门。壮汉再也站立不住,扑通倒地。他挣扎欲起,姜南绍一只脚已踏在他身上,将他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这一连串动作,不过眨眼之间。
      那胳膊受伤的男子提剑冲来,姜南绍早已将人制伏。他借地上火折子光亮,打量眼前这年轻女子:身着靛青色宽棉袍,脸庞小巧,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一双眼黑白分明,却又似隔着一层薄雾,叫人看不透深浅。
      丁温延一时怔住,受伤的胳膊麻了半边,握剑僵立,朝女子抱拳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姜南绍上下扫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间,看得他脸上一红。只听她指着他腰带,淡淡道:“解下来,绑了他。”
      丁温延脸更红了,抬手去解腰带。怎奈胳膊受伤,动作又慢又僵。姜南绍看在眼里,面上露出几分不耐:“你过来。”
      他依言走近。姜南绍一把扯下他腰间腰带,他一惊,不料她行事这般爽利无状。只见她将按住的壮汉翻转,反手将其双手缚在背后,三下两下打了个结实的绳结。
      丁温延看她打结手法,甚是刁钻——腰带缠绕壮汉五指与腕部要穴,不由得吃了一惊:这打结手法,竟是江湖上极罕见的悬穴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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