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在亡者的房间里呼吸 王律师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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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律师是上午九点五十分到的，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他带来的不再是那份充满屈辱条款的《特殊劳务协助协议》，而是一份名为《专项信息咨询与风险顾问服务合同》的草案。条款严谨，权责清晰，报酬丰厚，甚至包含了高额的保密费用和人身安全保障条款。
甲方是陆景深个人，乙方是林晚。
为期六个月。
“陆总的意思是，林小姐可以先看看。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协商。”王律师将厚厚一叠文件放在客厅茶几上，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
林晚坐在他对面，已经换下了昨晚那身昂贵的礼服，穿着一套简单的米白色家居服。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显得安静而疏离。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份合同，而是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陆先生呢？”她问。
“陆总上午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王律师回答，“他让我全权负责与林小姐的沟通。另外……”他顿了顿，从公文包侧袋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首饰盒，推到林晚面前，“陆总说，这是昨晚林小姐‘应得’的。”
林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主钻不大，但切割精良，火光璀璨，周围碎钻镶嵌成藤蔓缠绕的样式，低调奢华。这不是苏蔓的风格。苏蔓偏爱温润的珍珠和色彩柔和的宝石。
“很漂亮。”林晚合上盖子，将盒子轻轻放在合同旁边，“但我更想知道，昨晚陆先生回去后，是否验证了我提供的部分信息？比如，那位前秘书长的海外账户流水？”
王律师镜片后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林小姐，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陆总既然给出了合作的诚意，我想，我们更应该着眼于未来。”
“未来建立在过去真相的基础上。”林晚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王律师，我们都是成年人。陆先生需要我协助调查，我需要安全保障和合理报酬。但前提是，我们彼此对风险有基本共识。如果陆先生那边没有任何进展，或者进展到了需要我承担不可知风险的地步却不告知，那么这份合同，”她指尖点了点那叠文件，“对我而言，就是一张通往悬崖的观光券。”
她的措辞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性。王律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微微叹了口气。
“陆总……联系了瑞士方面的一些关系，重新调阅了部分卷宗。也通过特殊渠道，查了查那位前秘书长近半年的资金往来。”他语速很慢，措辞谨慎，“有些细节，确实存在……值得推敲之处。但林小姐，我必须提醒您，这件事的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陆总的意思是，在您没有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或方向之前，不宜打草惊蛇。”
“线索……”林晚身体向后，靠在沙发柔软的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家居服的布料。系统提供的日记本信息，无疑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但要不要现在说出来？说出来，是会增加自己的筹码，还是会让自己过早地暴露在更危险的境地？
“我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整理和思考我得到的那些……碎片信息。”她最终选择了比较模糊的说法，“如果可能，我想去苏蔓女士生前常去的地方看看，比如她婚前的住所。有些记忆触发，可能需要特定的环境。”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一个试图“回忆”起更多线索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
王律师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苏蔓小姐的公寓一直由陆总保管，定期有人打扫，保持原样。我可以安排。不过，陆总希望，如果林小姐有任何发现，必须第一时间，单独向他汇报。”他强调了一下“单独”两个字。
“可以。”林晚应下。这本就在她计划之内。“另外，关于合同，”她终于拿起那份草案，快速翻阅着关键条款，“第六条，单方面终止条款的权利不对等，需要修改。第八条，关于信息提供的范围和方式，定义过于宽泛，需要进一步明确，避免后续产生理解分歧。报酬支付节点，我希望与阶段性的信息价值交付挂钩，而不仅仅是时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晚展现出了让王律师这个资深法务都暗自心惊的专业水准。她对合同条款的审视角度刁钻，提出的修改意见直指核心，却又在陆景深可接受的底线之上，进退有据。这不像是一个走投无路、被迫依附他人的金丝雀该有的能力。
最终，双方达成了初步共识。王律师带着需要修改的条款离开，并安排下午两点，会有车来接林晚去苏蔓的公寓。
别墅里重新恢复安静。
林晚坐在客厅里，目光落在那个黑色丝绒盒上。钻石手链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陆景深用这种方式，既表明了态度（合作，而非包养），也划清了界限（昂贵的报酬，两不相欠的雇佣关系）。
很符合他那种高傲又现实的作风。
但，不够。
她要的，远不止这些。
——
苏蔓婚前的公寓位于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高档小区。顶层复式，带一个巨大的空中花园。即便在多年后的今天，这依然是令人艳羡的居所。
负责接待林晚的是一位姓吴的中年女管家，自称是苏蔓母亲从娘家带来的老人，苏蔓去世后，陆景深便请她继续打理这里，保持原样。
“小姐生前最喜欢待在这里。”吴姨引着林晚入内，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怀念，“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还是她在时的样子。陆先生吩咐了，林小姐可以随意看看，但……还请尽量不要移动物品。”
房间里的陈设果然如她所说，保持着居住的痕迹。整体是优雅的法式风格，大量运用了米色、奶油白和淡金色，随处可见鲜花、油画和精致的摆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混合了阳光、干燥花和某种昂贵香氛的味道，温暖，却因为无人而显得格外空寂。
这里处处是苏蔓的印记。墙上挂着她从小到大的照片，笑容明媚；架子上摆着她获得的芭蕾舞比赛奖杯；钢琴上摊开放着琴谱，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林晚在客厅驻足片刻，目光扫过那些温馨的细节，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她对这位已故的、某种意义上决定了“林晚”命运的女子，没有嫉妒，没有羡慕，只有一种淡淡的、物伤其类的叹息。
“书房在楼上，小姐以前常在里面看书、画画。”吴姨指了指旋转楼梯。
“我自己上去看看就好，吴姨您去忙吧。”林晚微笑道。
吴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好，有事您叫我。我就在楼下。”
书房比林晚想象的要大。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空中花园，另一面墙则是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从文学名著到艺术画册，涉猎颇广。一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临窗而放，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具和一盏黄铜台灯。
林晚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书架第三排。
那里果然有一套精装的《追忆似水年华》，普鲁斯特的巨著，厚厚的七卷本并列摆放，书脊因为经常翻阅而显得颜色略深。
她的心跳不易察觉地加快了一些。系统提示的会是这里吗？
她走过去，指尖拂过书脊。上册……她小心地将其抽出。书很重，装帧精美。她轻轻翻开封面，扉页上是苏蔓娟秀的签名和日期。内页纸张微微泛黄，带着旧书特有的气味。
她将书竖起来，轻轻抖动。没有东西掉出来。
难道在书页之间？她开始一页页仔细地翻找，动作很轻，避免留下痕迹。然而，一直翻到快一半，依然一无所获。没有夹层，没有标记，什么都没有。
是自己理解错了？还是系统信息有误？又或者……已经被人拿走了？
林晚微微蹙眉，将书合拢，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似乎……有点不太对？比起一本正常厚度的精装书，它好像略微轻了一点？
她的目光落在书脊和封面的接缝处。那里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当她用指甲沿着接缝轻轻划动时，在靠近书脊中下段的位置，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
她的呼吸屏住了。
小心地顺着那丝松动，用指甲更用力地抠了一下。一小块与书脊颜色、纹理完全一致的薄木片，竟然被掀开了一条缝隙！里面是中空的！
林晚轻轻将那片伪装得天衣无缝的薄木片完全取下，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扁平的暗格。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本巴掌大小、咖啡色牛皮封面的笔记本。
找到了。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鼓动着。她迅速将笔记本取出，藏进自己随身携带的托特包内衬暗袋，然后将薄木片小心地推回原位，将书插回书架。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她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她没有立刻离开书房，而是强迫自己又在书房里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随意地翻看了几本画册，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欣赏花园景色，直到心跳完全平复下来，才神色如常地走下楼。
“看完了？”吴姨正在擦拭客厅的花瓶。
“嗯，苏蔓女士的品味真好。”林晚微笑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和一丝怅然，“这里很安静，适合思考。谢谢您，吴姨，我该回去了。”
“林小姐慢走。”吴姨送她到门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林小姐，您……和小姐不太一样。但陆先生能让您来这里，想必您是个特别的人。请您……多帮帮陆先生。小姐走了以后，他变了很多。”老人的眼里带着真诚的恳求。
林晚脚步微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坐进等候的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林晚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她没有立刻去翻看那本日记。这里不安全。
车子平稳地驶向陆景深的别墅。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在书房里的一幕，以及吴姨最后那句话。
苏蔓的日记里，到底写了什么？
而陆景深……在这个扑朔迷离的棋局里，他究竟是执棋人，是棋子，还是……另一个被困在局中的亡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在亡者的房间里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