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风阙》椰梨堍

28、帝王独坐鸾栖宫 物是人非 岁月流

　　岁月流转，又是一年深冬落雪。

　　皇城年年落雪，岁岁相同。

　　只是赏雪之人，早已不在。

　　鸾栖宫自柳知意离宫后，便再无新人入住。萧御珩下旨封禁殿宇，不许任何人擅自改动一草一木、一器一物。

　　窗棂依旧，陈设依旧，笔墨依旧。

　　唯独少了那个曾在此等候、在此温柔、在此心碎绝望的人。

　　大雪纷飞，落满庭院枯枝，覆满青石长阶。殿内炉火明明灭灭，温度常年偏凉，再也无人细心添炭，无人温柔候他归宫。

　　萧御珩时常独自步入鸾栖宫。

　　褪去龙袍朝冠，卸下帝王锋芒，他只是一个空守旧梦、余生遗憾的普通人。

　　他坐在她曾经常坐的窗边软榻，指尖抚过微凉的案台。

　　笔墨安然摆放，画纸平整叠好。妆匣静静立在原处，里面依旧躺着那幅她亲手画下的一家三口。

　　画里春暖雪融，阖家圆满，岁岁无忧。

　　画外人山河孤寂，余生空荡，岁岁思悔。

　　从前他不懂这幅画的重量，只当是寻常温情点缀。如今每一笔温存，都成了扎在他心口最深的刺。

　　她曾把余生所有期盼，悉数画进纸间，悉数托付给他。

　　是他亲手撕碎，亲手葬送。

　　殿内寂静无声，落雪簌簌入耳。

　　曾经这里有笑语、有温柔、有滚烫的期盼，有满心满眼的爱慕。哪怕是替身时光，至少还有她在。

　　如今满屋冷清，物是人非。

　　萧御珩抬手，轻轻抚过空荡荡的小腹位置。

　　他还记得，她怀着孩子时温顺柔软的模样，记得她轻声和他期许来日，记得她眼底纯粹又热烈的光。

　　也记得，是他一声声阿鸾，逼死了她所有温柔，逼走了她所有眷恋。

　　宫里人人皆知，陛下这几年性情愈发沉冷寡淡。

　　六宫空置，美人不纳，庆典不举，恩宠不施。

　　他坐拥万里江山，却活得比谁都孤苦。

　　朝臣劝他广纳妃嫔、绵延皇嗣，劝他走出过往执念。

　　无人知晓，他困住的从来不是沈鸾的旧梦。

　　他困住的，是对柳知意毕生的亏欠与悔恨。

　　暮色沉沉，风雪未歇。

　　萧御珩独坐空殿，一坐便是整夜。

　　烛火摇曳，映着他孤寂挺拔的身影。偌大鸾栖宫，只剩他一人，守着满室旧物，守着一场再也圆不回的旧梦。

　　早知今日万般悔恨。

　　当初何必薄待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