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风阙》椰梨堍

26、江湖偶遇 她谢绝所有回宫邀约 春入山

　　春入山野，草木新生。

　　柳知意离开皇城已有半载。

　　她避开人烟稠密之地，寻了一处临水山村定居。竹屋一间，薄田几分，朝看山雾，暮听溪流。布衣粗食，无宫规束缚，无帝王牵绊，日子清简得像一缕闲云。

　　昔日深宫憔悴、眼底荒芜的模样，在山河清风里渐渐褪去。

　　她肤色慢慢回暖，眉眼恢复平和，不再紧绷寒凉，周身只剩安稳恬淡的烟火气。只是心底那片关于情爱、关于孩子的伤口，依旧静静结痂，不疼，却永久空缺。

　　此生，再不爱，再不负。

　　这日春和景明，她与晚翠入山下小镇采买杂物。

　　街巷人声熙攘，茶旗迎风轻扬。转角茶肆之内，一道熟悉的身影静坐窗边。

　　是萧御珩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内侍。

　　柳知意脚步微顿，神色未变。

　　她知道，帝王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死心。

　　内侍一见她，立刻起身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柳姑娘，奴才寻您许久。”

　　晚翠下意识挡在身前，神色戒备。

　　内侍并未冒犯，只捧着随身锦盒，轻声细禀：“陛下自省过后，日夜悔痛。他知从前万般皆是他错，不敢求姑娘原谅，只求姑娘回宫安居。”

　　“鸾栖宫始终为您保留，一应陈设照旧，陛下愿废六宫、空后位，此生唯您一人。只求姑娘归去，让陛下岁岁守着您，护您余生安稳。”

　　锦盒之中，是空置的后位册印。

　　一诺倾城，倾尽天下。

　　废六宫，空后位，万千江山只予她一人。

　　这是世间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荣宠，是至高无上的真心弥补。

　　可柳知意垂眸看着那方金灿灿的册印，眼底毫无波澜，甚至浅浅一笑。

　　温柔、平静，却彻底疏离。

　　“公公请回吧。”

　　她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决绝。

　　“深宫繁华，江山荣宠，于我而言，皆是囚笼。”

　　“陛下想要弥补，是陛下的心事。可我早已不需要了。”

　　“曾经我想要他真心、想要安稳归宿、想要一人岁岁相守。可那些期盼，早已死在深冬的鸾栖宫，死在那碗堕胎药里，死在他夜夜唤着别人名字的温柔里。”

　　“迟来的情深，最轻，也最无用。”

　　内侍脸色发白，急声劝道：“姑娘！陛下真心悔过，半年来寝食难安，遍历山河寻您，从未间断！他是真的知晓错处，真心待您——”

　　“我知道。”

　　柳知意轻轻打断，目光望向远处青山流水。

　　“可我不爱他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斩断所有前尘。

　　爱过是真。

　　痛过是真。

　　如今放下，亦是真。

　　从前她困于深宫，满心都是他。如今她看过山河辽阔，风清月朗，才知——

　　情爱渺小，自由最贵。

　　她不需要他的后位，不需要他的独宠，不需要他迟来的悔悟与余生弥补。

　　她只要余生山水辽阔，再无帝王，再无宫墙，再无爱恨纠缠。

　　柳知意转身，不再多看那锦盒一眼。

　　“替我转告陛下。多谢成全，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问旧人长与短。”

　　她说得温和，却不留半分余地。

　　内侍立在原地，看着她轻盈远去的背影，终究只能叹息一声，束手无策。

　　他终于明白。

　　陛下赢了天下，赢了岁月，赢了执念。

　　唯独永远，赢不回一个不爱他的柳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