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都风云：喻清寒》Kate不吃鱼

5、相国寺下的“鬼市” 汴梁城

　　汴梁城的夜，分两半。一半是灯火通明的樊楼酒肆，另一半，则是藏在阴影里的“鬼市”。
　　子时刚过，相国寺后巷的一处不起眼的枯井旁，赵喻正对着一面铜镜，试图把脸上那块顽固的锅灰擦掉。
　　“我说何大夫，”赵喻一边搓着脸，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咱们非得走这儿吗？我听说这鬼市里卖的不仅是古董字画，还有……那种‘不干净’的东西。”
　　何清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她瞥了赵喻一眼，伸手在井壁某处轻轻一按。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枯井底部的石板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一股陈旧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那是骗外行人的。”何清率先跳了下去，声音在井壁间回荡，“真正的鬼市，卖的是秘密。赵公子，你的秘密，值几个钱？”
　　赵喻紧随其后，脚下一滑，差点给何清行了个大礼。他稳住身形，拍了拍胸口：“我的秘密？那可是无价之宝。要是全抖搂出来，这汴梁城得抖三抖。不过现在嘛……我只希望别抖搂出什么毛病来。”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天然洞穴，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宫殿遗迹，据说是前朝废弃的藏兵洞。如今，无数盏幽暗的长明灯亮起，照亮了两侧密密麻麻的摊位。
　　这里没有叫卖声，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或是斗笠压得极低。交易全凭手势和眼神，银货两讫，绝不多言。
　　“跟紧我。”何清低声道，“这里的规矩是，只看不动，只买不问。”
　　赵喻撇撇嘴，双手背在身后，像个逛自家后花园的闲散王爷——如果忽略他那身不合体的夜行衣的话。
　　“这地方倒是有趣。”赵喻传音入密，“你看那个戴青面獠牙面具的，手里拿的是不是先皇御用的玉扳指？还有那个，居然在卖半部《兰亭集序》……假的吧？”
　　何清没理他，径直走向深处。
　　赵喻讨了个没趣，正想再调侃两句，突然脚步一顿。
　　他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不是那种普通的打量，而是一种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冷注视。
　　“何清，”赵喻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拉住了何清的袖子，“别走了。”
　　何清回头，刚想问怎么了，却见赵喻脸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左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个卖面具的摊位，摊主是个哑巴老头，正低头削着木头。但在摊位后的阴影里，隐约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衫，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无面面具，手里把玩着一对铁胆。
　　“那是‘白莲社’的‘无常’。”赵喻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紧绷，“看来我的替身傀儡没撑多久，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追那个傀儡。”
　　“你怎么知道？”何清手已按在剑柄上。
　　“因为那个铁胆的声音。”赵喻眯起眼，“那是用极北寒铁打造的，转动时会发出一种只有练过‘听风术’的人才能听到的次声波。他在试探我的内力。”
　　话音未落，那灰衣人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手中的铁胆猛地掷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赵喻的面门！
　　“小心！”何清拔剑出鞘，剑光如练，试图格挡。
　　然而赵喻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砰！”
　　铁胆击中赵喻，却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赵喻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原地只留下一块……木板？
　　“替身术？”灰衣人一愣。
　　“不，是‘移形换影’的小把戏。”赵喻的声音突然从灰衣人身后响起，“何姑娘，这摊位上的面具不错，给他来个‘万箭穿心’如何？”
　　何清反应极快，手中软剑一抖，竟化作漫天剑影，直刺灰衣人周身大穴。
　　灰衣人冷哼一声，身形暴退，袖中飞出数枚毒针。
　　“雕虫小技！”赵喻从袖中掏出一把……石灰粉？
　　“噗——”
　　石灰粉漫天撒下，虽然下作，但极其有效。灰衣人猝不及防，视线受阻，动作一滞。
　　“走！”赵喻一把拉住何清的手，也不管什么规矩了，拽着她就往鬼市深处跑，“这地方不能待了，再待下去，我这身新衣服又要废了！”
　　“你刚才用的什么身法？”何清一边跟着他狂奔，一边好奇地问。
　　“哦，那个啊。”赵喻喘着气，一脸得意，“我管它叫‘醉汉摔泥坑’，专治各种花里胡哨。只要姿势够难看，敌人就猜不到你的下一步。”
　　两人穿过错综复杂的巷道，身后传来了嘈杂的喊杀声。显然，鬼市的平衡被打破了。
　　“前面没路了！”何清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堵死墙。
　　“没路？”赵喻嘿嘿一笑，指了指头顶，“谁说没路？何姑娘，听说过‘土遁’吗？”
　　何清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就感觉脚下一空。
　　赵喻竟然一脚踹开了地板下的暗格！
　　“这是……”
　　“这是鬼市的‘紧急出口’，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赵喻一把抱住何清的腰，两人顺着滑道飞速下滑，“抱紧我，下面可是直通汴河的！”
　　风声呼啸，何清下意识地抱紧了赵喻的脖子。
　　“赵喻！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骗你我是小狗！”赵喻大笑，“不过下面要是掉进汴河，记得闭气，那水……有点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