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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只要她活着 姜晚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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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吞下那半瓶安眠药时,心里很平静。
甚至有点轻松。像终于完成了一件拖延很久的事。她坐在浴室的地砖上,背靠着冰冷的墙,手里攥着空药瓶。药是以前失眠时医生开的,后来因为影响记忆力停用了,但一直没扔,在药箱最里层。
她找到时,有点惊讶:自己居然还记得它在那里。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排风扇低低的嗡鸣。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短发,苍白,眼睛很大但空洞。她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了歪头。然后她笑了,镜子里的她也笑了。
“再见。”她对镜子说。
然后闭上眼睛,等待。
她没计算吃了多少粒,只是倒了一把在掌心,就着水吞下去。有点噎,但多喝两口水就冲下去了。味道有点苦,在舌根残留着。
之后,她开始觉得困。很困很困,像几天没睡。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卧室,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动作很从容,像只是午睡。
她想,这样很好。死在床上,穿着干净的衣服,盖着被子,像个正常睡着的人。林昭回来时,不会看到太糟糕的画面。她会以为她只是睡了,会轻轻叫她,发现叫不醒,然后……
然后会怎样,姜晚没想下去。她太困了。
闭上眼睛前,她最后想的是:昭昭,对不起,我又要让你哭了。
但她真的,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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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20,林昭回家
林昭今天提前下班了。新部门的同事聚餐欢迎她,但她以“家里有事”推掉了。调岗手续办完了,工位从十六楼的独立办公室搬到三楼的开放隔间,旁边是打印机,整天嗡嗡响。
她提着顺路买的草莓蛋糕——姜晚最近爱吃甜的——开门时,家里很安静。
“晚晚?”
没有回应。但文稿在门口等她,蹭她的腿,喵喵叫。这有点反常,猫平时都窝在沙发角落。
林昭放下蛋糕,走进卧室。姜晚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背对着门,似乎睡着了。但姿势有点僵硬,被子盖得太整齐了。
“晚晚?”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没反应。
“晚晚,醒醒,我买了蛋糕。”
还是没动。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绕到床的另一侧,蹲下身,看见姜晚的脸。很苍白,嘴唇有点发紫,呼吸很浅,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晚晚!”她提高声音,摇晃她的肩膀。
姜晚的眼皮动了动,但没睁开。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像梦呓。
林昭的手摸到她的脸,很凉。她掀开被子,看见姜晚手里攥着什么——一个空药瓶。拿起来看,是安眠药,盐酸唑吡坦,以前开的,她以为早就扔了。
瓶子里空了。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林昭盯着那个空瓶子,盯着姜晚苍白的脸,脑子一片空白。然后,本能接管了身体。她冲到客厅,抓起手机,打120。
“喂?120吗?我家里有人吞了安眠药,半瓶,不知道具体多少,现在昏迷不醒,呼吸很弱……地址是江城区梧桐苑3号楼902……对,快点,求你们快点!”
挂了电话,她冲回卧室,把姜晚的身体侧过来——怕她呕吐窒息。然后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很凉,她用力搓着。
“姜晚,你听着,不准睡!睁开眼睛!看着我!”
姜晚的眼皮又动了动,但没睁开。呼吸更浅了。
“不准死!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活到活不下去的那天!现在还没到!还没到!”林昭的声音在抖,眼泪砸在姜晚脸上,“你敢死,我就……我就……”
她就怎样?她不知道。她只是紧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遍遍说:“不准死,不准死,不准死。”
外面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林昭冲去开门,两个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
“病人在哪?”
“卧室!”
他们检查姜晚的瞳孔,测脉搏,听呼吸。“深度昏迷,呼吸抑制,需要马上洗胃。家属跟着!”
他们把姜晚抬上担架,林昭抓起钱包手机,跟着冲下楼。救护车里,医护人员给姜晚戴氧气面罩,建立静脉通道。林昭坐在旁边,握着姜晚另一只没输液的手,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心率:45。血压:85/50。血氧:88%。
“能再快一点吗?”她的声音嘶哑。
“已经在最快了。”医生说,没抬头,“她吃了多久了?”
“不……不知道。我下午四点半发现,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吃的……”
“药物吸收很快,要抓紧。”
救护车闯过红灯,在车流中穿梭。鸣笛声尖锐刺耳,窗外的一切飞速倒退。林昭看着姜晚苍白的脸,氧气面罩上凝结着白雾,一起一伏,很微弱。
她想起今天早上,姜晚还对她笑,说“昭昭,今天天气真好”。她想起出门前,姜晚站在门口,帮她整理衣领,说“早点回来”。她想起昨天晚上,她们相拥而眠,姜晚在睡梦中呢喃她的名字。
那些平常的,温柔的,珍贵的瞬间,原来都是倒计时。
救护车冲进医院急诊通道。门打开,担架被抬下去,医护人员推着冲向抢救室。林昭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
“家属在外面等!”
门关上,红灯亮起。林昭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浑身发抖。手上有血,是刚才握姜晚的手时沾到的,不知道是她的还是自己的。她冲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力搓洗,搓到手背发红,但那股冰凉黏腻的触感还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有草莓蛋糕的奶油渍——刚才冲出门时撞翻了蛋糕盒。
像个疯子。
她真的快疯了。
手机响了,是母亲。她盯着屏幕,很久,才接起来。
“妈。”
“昭昭,你爸今天好点了,医生说可以出院——”母亲的声音停住了,“你……在哭?”
林昭的眼泪涌出来,但声音很平静:“妈,晚晚自杀了。在抢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母亲的声音,很轻,很复杂:“……她怎么样?”
“不知道,在洗胃。”林昭靠在墙上,身体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妈,我撑不住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母亲面前示弱。第一次承认,她不行了。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然后,母亲说:“在哪家医院?”
“市中心医院,急诊。”
“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林昭握着手机,盯着抢救室的红灯,脑子里一片混乱。母亲要来了。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骂她活该,还是会……
她不知道。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姜晚活着,只要那扇门打开,医生出来说“脱离危险了”。
只要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