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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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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平澜引着郡主来到石桌前,将帖子又拿过去,摆阵似的一字排开。
“郡主请看,这些是周边官员上下的拜帖——江宁知府、同知,各县知县,盐运司、漕运司的诸位大人……”
沈清虞探头看了眼,几乎占据总数的大半。
“这么多?”
“多,但全是做个样子。”
嬷嬷手一挥,将这些都归为一类。
“问安、贺郡主病愈、投个名帖以示恭敬。至于宴请,一封也没有,连礼都没多少。”
沈清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是怕得罪我那老丈人吧?”
“是。这些老油子大多消息灵通,纪大人或许也暗地里表露过态度。这个节骨眼上,谁请郡主,谁就是跟他过不去。”
易平澜抬眼道:“郡主似乎不意外?”
“意料之中。”沈清虞耸耸肩,“不去正好,倘若大家都是老丈人那副臭脸,可晦气的很。”
说着想起人家女儿在身边,又紧急对她找补道:
“不是说你爹晦气,寒青,他老人家可能天生臭脸…”
纪灵筠实际毫不介意,但由于有外人在旁,还是装模做样的垂下头。
易平澜嘴角微微抽动,不知是欣慰还是无奈。
“那这些呢?”沈清虞指着剩下的几份,纸张质地参差不齐,有的甚至只是普通信笺。
“这些是地方乡绅、文人、商贾的请帖。”
易嬷嬷拿起最上面一封:
“这位是致仕的孙侍郎,曾在朝任礼部左侍郎,如今回乡养老,在江淮一带颇有声望。他邀郡主过府赏菊。”
“礼部的?那不会走路吃饭都死板板的,要守劳什子礼吧?”
“孙侍郎为人还算正派,与纪明钧不是一路。他请郡主,多半是好奇,也想看看皇室的态度。”易平澜顿了顿,“另外,这种老臣在家宴请宗室,传出去也是他家的体面。”
“噢~”
沈清虞悟道:“就是展示人脉,‘我能请郡主吃饭’。哈哈,咱也是成人脉了。”
“……郡主总结得是。”
“那这个呢?”她又抽出一封,纸张不错,字迹工整。
“东山书院的山长孟老先生,请郡主去参加文会。”
易嬷嬷道:“江淮文人雅集,孟老先生在其中声望极高。他请郡主,多半是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宸华郡主’是否……”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真的那般疯癫?”沈清虞替她说完。
易平澜咳了一声:“…与众不同。”
纪灵筠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此时不禁眨眨眼睛忍住笑意。
“文人嘛,好奇。”
易嬷嬷继续道:“郡主回门那日在纪府门前的事迹,早已传遍江淮。有人觉得真性情,有人觉得莽撞,总之都想亲眼看看。”
“那就去看看呗。”
沈清虞来了兴致:“反正天天在家闷得慌。文会上都干什么?吟诗?我不会啊。”
原身有些文略,能议时政,却不擅作诗。
“不必非得作诗。”
纪灵筠很熟悉这些,介绍道:
“文人雅集不只有诗,讲求‘君子六艺’,殿下若是要玩,投壶、射箭都是可以的。”
“这个好,那我去了就只射箭,不写诗。”
沈清虞海豹鼓掌。
易平澜忍不住,低声说了句“祖宗,那是文会”,眼中却含着笑意,随即又拿起一封:
“通宝银号的吴掌柜也递了拜帖,说是‘问安’、‘谢郡主前日查账指点’,不敢宴请,只求郡主有空时召见。”
沈清虞“啧”了一声:“这老狐狸,被吓着了,想探探我的口风。”
“郡主见不见?”
“见。但不是现在。”沈清虞想了想,“再吓会儿吧,谁让他骂我傻瓜?”
后边半句却是小小声的,只叫纪灵筠听见。
易平澜颔首,续道:
“还有几位商人的帖子——盐商周家、布商李家、典当行赵家。这些都是江淮有头有脸的商贾,想攀附皇家,也想知道郡主名下那些铺子会不会有新的动向。”
“商人……”沈清虞摸了摸下巴,“这个可以去看看。”
“嗯?”
“我得赚钱啊。”
她理所当然道,“郡主府养这么多人,不能坐吃山空。跟商人聊聊,说不定能找到门路。”
其实很大程度上是被夜探银号时的所见刺激到了。
纪灵筠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显然是明白她的感受。
易平澜很欣慰:“郡主成家之后果然成熟许多。”
“还有这些——”她指了指最后几封,“是给夫人的。”
纪灵筠微微诧异:“这么多?”
说完不自然的一顿,才发现自己跟沈清虞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她前世在小院中独居,只收到寥寥几封信件,且绝大部分是出阁前的好友们来关怀的。
“是。”
嬷嬷将帖子递过去:
“夫人倒是有几位官太太的请帖,邀您赏花、听戏。有一位说是闺中旧识;还一位姓李…”
她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目光在其中两封上停留略久,征求的向沈清虞展示。
沈清虞愣一下,才反应过来女眷出门是需要家主许可的。
于是也拿过来一封封的翻——她想看看有没有原著提到过、需要注意的人物。
并没有,原著对于纪灵筠的社交描述甚少。
因此道:“我没意见,寒青愿去哪个去哪个,往后也不必等我点头。”
纪灵筠沉吟片刻,反而问她:“殿下打算赴哪些宴?”
沈清虞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
“孙侍郎的赏菊宴可以去看看,菊花没什么可看,然而面子得给;孟老先生的文会也去,我最近正练着箭呢;商人的宴请……选一两家吧,先探探路。”
易平澜微微点头,认可她的选择。
“那我想去初三的茶会,廿十一的戏班。”
这些都是与沈清虞时间错开的好友聚会,前世仿佛也有收到,但并没有机会出府。
至于官太太们的邀约…很难说有多少复杂目的,按照她的姓子,其实是不愿去的。
然而为了郡主府的声名,也不能尽数推掉。
因此勉强挑出一封江宁知府夫人王氏的请帖。
“这个罢,过去知府常携夫人来我家中拜访,如今她的帖子也不能不应。”
“好。这个我也要去。”
沈清虞看出她前后态度的区别,略一思量就明白原因,道:
“万一有人多嘴,我正好颇擅吵架。”
纪灵筠张了张嘴,想说“太太们的聚会你去不合适”,但想到沈清虞倒也不是男子,这人是为了她去,也有些不愿拒绝。
“随殿下。”
她因此道。
易平澜的表情愈发欣慰了。
“对了,”沈清虞忽然想起什么,“去人家家里做客,是不是要送点儿什么?”
“是。”
易嬷嬷道:
“礼不可废。孙侍郎喜好字画,可备一幅名家手卷;孟老先生爱书,郡主可以送一套珍本古籍——府库里有一些,收到拜帖时,我就叫如意注意着了。”
“嬷嬷看着办,”沈清虞很信任地挥手,“商人的宴请呢?”
“商人务实,送些得体的见面礼即可,不必太贵重,但需体面。”
易嬷嬷道:“也已备下了。”
“太太们的聚会也都有准备罢?”
“都按常礼备着,但有些是夫人的好友,或许需添什么特殊的爱好之物,还请夫人告知库房。”
“行。”沈清虞拍板,“那嬷嬷去准备礼物,我们看着给要去的回个信。”
易平澜应了,又问一句:“郡主,官场上的拜帖,您是否也回复一些?如若需要,我…”
“不回。”
沈清虞哼道:
“他们又不请我,我还上赶着回礼?显得我多稀罕似的。”
嬷嬷点点头,显然并不意外会收到这样的回复,也懒得多劝。
要放在晋王在世时,郡主来到江淮,这些大小官员只要不是断了腿或重病在床,恐怕都要争着亲自提礼品上门。
现在却连点敷衍都欠奉。
她是经历丰富、很有眼界的人了,自然知晓世态炎凉。
可倘若不是晋王三年前拼了命的守住国门,现在哪里有这些人优渥的生活?
易平澜心中对这些人的厌恶,其实远甚于沈清虞。
她转身去库房了,沈清虞就把孙侍郎和孟老先生的帖子抽出来,道:
“那咱们先回这两个吧,赏菊宴和文会挨得近,都去会不会太累?”
“文会在三日后,赏菊宴在五日后,距离不远,应当还行。”
纪灵筠道。
“那就都去。”沈清虞笑道,“阿愿去不去?这边说了,可以带家眷。”
对方前面看起来十分了解,以前想必也常去。
纪灵筠本不欲多花时间在这些事上——账本没有比对完,她还有许多线索要继续查询。
但转念一想,沈清虞说自己不擅此道,看起来对流程也全不了解。
没有人陪着,说不准就要有什么刁难、闹什么事情。
郡主是不会吃亏的性子,她自然不担心落了下风,但怕她不知收敛。
文人是言辞即毒,又无忌讳,一说要与权贵对抗,那更是打了鸡血般的兴奋。
她原本已经颇受争议,倘若还得罪一帮子书生,从此在江淮就别想有什么干净名声了。
因此没犹豫许久,就点头说“去”。
“好!”
沈清虞十分高兴,“那就这么定了。嬷嬷备礼,三日后咱们一起去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