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练习室只有 ...
-
练习室只有莳欢一人,室内空旷,脚步落下掷地有声,她对着镜子细致地抠自己的动作,力求做到完美。
镜中的她上身穿了一件水泥灰的背心,鱼骨架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外套随意地系在腰间,下身穿了一条宽松的黑色工装裤,上窄下宽的穿搭显得她身形十分优越。
这身打扮让人想起一部电影里的台词——“为何女人钟爱屋顶工?”
噢,莳欢当然不像Dallas,莳欢更为纤瘦,但突增的运动量使她看起来更有活力了,以前靠节食保持体重,瘦却单薄,没有脂肪也没有肌肉,呈现出的状态美则美却风吹即倒。
现在的身体每一处皮肤都变得紧致,尤其是腹部莳欢感觉紧绷绷,要不要练下腹肌呢?莳欢摸着自己的腹部思考。
“妍姐,江老师,你们怎么都在这儿?”门外传来一个清亮好听的少女声音。
张之晴对站在门外的徐贺妍、江岁打招呼。女孩看起来不大,20岁的样子,扎着高马尾,长着一双好看的杏儿眼,说话时眼睛也变得弯弯,亲和力极强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江岁:“谈些事情,你有什么事吗?”
张之晴也没有多问,笑吟吟道出自己的目的:“哦,准备视频考核了,我来叫莳欢。”
话落,莳欢也从门内探出身子,于是张之晴招呼着带她去了另一间练习室。
视频考核说是考核,不如说是一次出道前的试水,每隔一段时间ACE会上传一些练习生的考核视频,优秀的练习生靠着视频就能圈粉不少,而那些未起水花的练习生便被提前规避掉。
这是莳欢第一次在ACE上传属于自己的视频考核。她选择的是最近热度很高的一首歌中的dance break部分,多年自媒体的敏锐度,她熟知舞蹈实力固然重要,但如果能搭上流量的顺风车将事半功倍。
dance break可以说是整段舞蹈最吸睛的部分,需要极强的技巧性和爆发力,所以莳欢一直在苦抓细节。路人图个乐,但是专业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考核室内,只开了一排亮白色的小顶光灯,背对大练习镜站着几个摄影和登记的工作人员。绕着墙边还有一群女孩,看样子是已经拍摄完或者等待拍摄的练习生们。
莳欢进来后就感受到了一些或不善或好奇的打量,但她不关心,因为跟她们不太熟,可能也不会有变熟悉的机会。
练习的三个月以来,除了偶尔会和张之晴说上几句话,对其他人连客套都没有。于是莳欢变成了那些人口中那个傲慢的空降练习生。
可别人眼中的她重要吗?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容易受到偏爱是在4岁,幼儿园的陈老师总会偷偷地给她塞好吃的零食,永远都是第一个给她梳上可爱又精致的发型,然后抱着她的脸揉啊揉。
初中她就被送到了全托学校,但刚开始的生活并没有那么灾难,因为正好是青春期审美刚刚形成的时候,总有隔壁班的同学趁着下课时间来她们教室的窗口偷偷看她,抽屉里永远塞满了不知道来自谁的零食,身边也永远不缺献殷勤的人。
只是人似乎很奇怪,明明当着她的面说着喜欢她,可背地里却又恶毒的悱恻。莳欢像橱窗柜里那个包装精美的商品,人人都想得到她,可得到后又怨恨她过于耀眼,盖住了自己的光芒。
那段时间里她被造谣过,被锁在空教室里过,在寒冷的冬天被子被浇上冷水过,回忆过去并不困难,一切都历历在目,可每当这时就仿佛被人扼住喉咙,捂住嘴鼻,拽入深渊。
很长一段时间里莳欢常常能梦见这样的场景——在某个发霉的角落一群人左手捧盐,右手执刃,看莳欢就像在看一个任意摆弄的玩偶。即使莳欢拼命向周围挥手,想要挣脱桎梏她的枷锁,可是一串串生锈的铁链锁进她的血肉,无法动弹。
总有人问起,为什么她和林敬禾会变成这么要好的朋友,原因只有一个——因为真正想和她做朋友的只有林敬禾。
她不敢说,会显得自己很可怜。
再后来,莳欢学会了伪装,知道如何左右逢源,巧言令色,她身边的朋友又变多了,又开始变成人群中那个备受追捧的人,每每这时莳欢都忍不住自嘲好笑,然后她意识到,她或许永远都成为不了大家真正喜欢的那个人,那干脆——累就不装了。
她无法控制每个人对她的看法,只能让自己不去在意那些看法。
如同她舞蹈时所表现出的态度。
强劲的音乐声响起,莳欢跟着节奏舞动自己的身体,每一处的肌肉都蕴藏着爆发力,她像是不被驯服的风,这不是在表演而是身体和音乐达成和解后的自由。
一舞结束,练习室内稀稀拉拉响起了鼓掌声,似是看不惯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精彩的演出。
工作人员也默契地对视,眼里都是认可——莳欢的视频发出去,肯定火。
“切,也就一般。”有人不屑地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莳欢耳中,她顺着来源看去,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楚星,莳欢知道她,是这批练习生中舞蹈实力最强的人,据说还是ACE从国家队抢来的天赋怪,如果不是来当练习生,或许她会成为最年轻的舞蹈首席。
“那就看谁的数据更好咯。”
莳欢歪头耸肩,对她的拆台毫不在意。
原本莳欢猜最后出道的成员应该会有楚星,所以曾经向她抛出过示好的橄榄枝,但楚星似乎对她很有意见,态度并不好,莳欢索性也懒得再费精力。
“比就比。”楚星年少成名,向来眼高于顶,更何况是在她最擅长的舞蹈上面,她可不觉得自己会比不过莳欢。
“莳欢,星星不是那个意思。”楚星旁边的卫悠站出来打圆场,卫悠比楚星矮半个头,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说话时有些怯生生的,但是楚星看上去很听她的话。
“哦?那是哪个意思。”莳欢起了坏心眼,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神波光流转带着笑意,莳欢来的这几个月哪这样对着人笑过啊,一时间把卫悠看慌了神,连忙转过头,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便顺手数落起身边的楚星:“你是小学生吗,什么都要比。”
“你干嘛替她说话?”楚星生气,甩开卫悠握着自己的手。
莳欢默不作声地退后了一步,美美隐身,换了个角度继续观看这场戏。但两人也并没有真正吵起来,只是幼稚地互相拌嘴,其他人也开始聊起来另外的话题,莳欢顿感无聊便离开了房间。
翻了翻手机,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于是又关上。
林敬禾自从来ACE打卡上班后,两人在公司的时间基本错开,林敬禾早九晚六,莳欢通常练习到十点,他一下班就不知道跟哪个新认识的妹妹去约会了,座驾不在莳欢就只好打车回家。
......
电梯门开了,莳欢拿起提前打开的手机照明,楼道坏了的灯她半个月前就联系过物业,但拖了半个月也没见人来处理。
莳欢夜晚的视力不是很好,小时候吃的蔬果少,缺乏维生素A导致她有夜盲症,此刻除了照明的一小块地,其余地方都是黑压压一片。
小区一层四户,莳欢住在右边最里面,距离电梯不过6、7米,中间还有一户人家。
莳欢快步走到门口,借着手电的光在包包里寻找钥匙。
突然“砰--”的一声,一阵重物碰撞在墙面上,像是工地上的工人将一麻袋沙子甩在地面,紧接又是两声清脆的耳光,和一个怒不可遏的男声在低吼警告。
莳欢手上一顿,来不及多加思考,也没注意听对话的内容,速速翻出钥匙打开自家大门,一溜烟便钻入屋内。
她透过门上的猫眼勘察外面的情况,楼道里风平浪静,隔壁居民楼里外渗的灯火和月色冗杂成一片又黑又蓝的颜色,像是无边无际黑沉沉的海。
莳欢轻松一口气,想必并无大事,看着脚下还未来得及换掉的鞋子,刚要脱掉,就听到屋外的开门声,这回声音变得清晰许多,莳欢又急忙附到猫眼旁。
屋外,一女生踉跄着脚步朝外跑,没跑几步便摔倒在地,一回头熟悉的面孔就站在她身后,眼神凶狠地盯着她,女生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经跑不掉,于是身体下意识的蜷缩在一起,以一种保护自己的姿态,恳求面前的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
女生语速极快,话语中带着抽泣,断断续续地说出的话并不完整。
男人轻哼一声,“我就知道你跟那个野男人还有联系,妈的贱人。”话落又是一巴掌。
女生已面布疮痍,额角是被撞击后的青紫,上眼皮和卧蚕肿得像是蚕豆,挤压着眼球睁眼都费力,脸颊上一道道巴掌抽在脸上的红痕,嘴角还有刚渗出血迹。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
话还没有说完,男人连继续开口的权利都不给,“贱人,还在骗我。”
男人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恶犬,一口獠牙上还流淌着黏腻的液体。女生吓得连忙转身往后爬,可刚转身,男人便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妈的,不听话的贱人就是要打。”于是狠狠的一巴掌又落在女生头上。
曾经,女生想必是也是男人甜言蜜语下裹藏的珍宝,可现在在他眼中,面前的似乎只是一团会喘息的生物,他揪着女生的头发往屋内拖,像是拖着一袋垃圾。
“救命--救命啊--救救我。”
最后留在楼道里的是一声声无望的祈求,门关,又回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