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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送夜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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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欢，这个名字，是父母给她取的小名，可后来鲜少有人这样叫她，她向来不喜欢这个称呼，听起来讽刺又可笑，像是时刻提醒着她注定无法得偿所愿的人生。
直到阮冬也这样叫她，每一个音节似乎都卷藏着无数的温柔与善意，就像此时。
“我今天去ACE了。”莳欢小心翼翼地说着，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哦？你们谈得怎么样？”虽然自己和徐贺妍是多年的好友，但是工作上的事情大家都是互不了解，除了偶尔的吐槽。
“她问我想不想女团出道，我有点犹豫。”莳欢如实说道。
阮冬干脆放下手握的鼠标，拿起杯子去茶水间倒了杯水，边走边说，“只要是你认真思考后的决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相信和支持你。”
阮冬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像是在说悄悄话，可小而有力量，像能抚平黄沙沟壑的风。
“并且如果你一定要签约公司，那我认为ACE会是你最好的选择，因为你受欺负了，我可以帮你出气。”阮冬语气轻松，她以为莳欢是担心会和公司产生纠纷。
“好。”
莳欢的声音听起来情绪平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阮冬的两句话给了她多大的力量。
很多人不知道，当询问另一个人建议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带着答案去问的，所以当问题说出口，你想要的回答是诚恳的建议吗？不是，你要的是即使这个选择是错误的，但你知道，始终会有人信任你的那份安全感。
所以为什么阮冬总能给到莳欢想要的答案呢。
“谢谢你阮冬姐。”
阮冬莞尔：“小事而已。”
看着楼下还在打闹的小孩，莳欢试探的问道：“你吃过饭了吗？”
虽然莳欢自己常常节食，但是她却认为吃饭，是件大事。
阮冬：“嗯嗯，刚刚垫了两口。”
那就是没好好吃饭，莳欢心想。
“你一定要好好吃饭，我不打扰你了，快快结束工作回家休息吧。”
像是哄小孩一般，阮冬回复：“好~，我马上就回家了。”
电话挂断。
一通电话打乱了阮冬的思绪，回到工位，她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发愣，像是被抽掉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面无表情。放空了莫约一分钟，才恍然回过神，却已经忘记刚刚在想什么。
这边的莳欢依旧坐在卧室的飘窗上，长腿微曲，双手环绕着膝盖，头侧着看向窗外，今天天气很好，天空像是被洗涤过一般透亮，微微泛着灰，即使天空中星星不多，但一两点的闪耀就已经足够璀璨。
会有人不爱星空吗？以前莳欢很好奇。
记得看过一本书，书中提到某位哲学家的墓志铭——“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心，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
至此，莳欢得到了答案。没有人不爱。
曾经，这些思考像是一个课题，而她的作业是必须要探究清楚——什么，值得所有人热爱。莳欢依旧迷茫，可此刻间，群星闪耀下，莳欢想清楚了两件事。
她接受徐贺妍的提议，她要站到最高的舞台，让所有人都喜欢她。
她想见阮冬。
莳欢披上外套、拿起钥匙、出门、打车一气呵成，到阮冬公司楼下时快九点，可附近的大楼依旧是灯火通明，每一层都错综长亮着灯。
电话再次响起时，阮冬有一点不耐烦，看到是莳欢发来的信息，眉头慢慢舒缓。
莳欢：“我在你公司楼下。”配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狗表情包。
阮冬没跟莳欢说过自己的公司地址，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凭借着上次吃饭的记忆，莳欢搜到了阮冬的公司，地址便出来了，就在号称C市小缅北的南园。
阮冬来不及思考，“等我，马上下来。”
从楼上下来只用了一分钟，刚出电梯阮冬就看到了站在闸机外的莳欢，甜津津地正对着她笑。女孩的脸蛋素净白皙，双颊泛着自然的浅粉色，像是冬日初雪上落了一抹暖阳的光晕，柔和又稚气。
什么时候染的头发呢？很适合她，像一只有点小脾气，但是听到开门声会跑到门口来等主人的金吉拉。
“你怎么来啦？”阮冬扯出一丝疲倦的微笑。
莳欢拎起手边的打包袋：“当当，我来深夜送温暖啦，一听就知道你没有好好吃饭。”语气中带着点责怪。
阮冬引着莳欢进入电梯，莳欢又说：“只是时间太紧张，我只能点配送快的外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我给你买了很多，你选想吃的。”
阮冬从莳欢手中分过一部分的手提袋，“可是我也吃不完这么多呀。”
莳欢：“没关系那就分给其他人吃。”
阮冬：“也好。”
莳欢像是读贯口一般念出一长串的菜品：“我点了寿司、焗饭、海鲜粥，炸鸡、奶茶、麻辣烫，沙拉、牛排、三明治，意面、烤鸭和锅贴，你想吃哪个呀？”
站在旁边的阮冬扶额，看来手上的远不止全部，一脸震惊地问道：“你是奔着养猪的目的来的吗？”
莳欢嘿嘿一笑：“看到什么就点了嘛，还有几个没到，等会儿得再下来取一趟。所以你要吃什么嘛？”莳欢又问。
看了看两人手上的东西，阮冬说：“我吃三明治吧。”
进入办公室，阮冬招呼高远分分手上的食物：“加班辛苦了，买了些吃的，大家分分。”
高远小跑过来，乐呵的接过，看到站在阮冬旁边莳欢，没忍住说出声：“卧槽大美女！”意识到自己把心声给说出来，脸“嗵”一下的变红了，讪讪的看着阮冬问道：“阮姐，这位是？”
阮冬看着红晕的高远，又看了看站在身边泰然自若的阮冬，笑着对高远说：“大美女呀，是我妹，这些都是她买的。”
高远：“阮姐，你们一家人长得都好看。”
说完，迅速转过身，哒哒着小步跑了，留下两人相视一笑，阮冬：“走吧大美女，带你欣赏一下C市的牛马圣地。”
还是露台，如果说白天的南园像块冷冰冰的集成电板，大家各自为营，本分工作。那夜晚的南园就是五光十色的霓虹彩灯，充满着较劲和暗戳戳的小心思。
如果你站在这里仔细听，大概能听到风掠过耳际捎来的电子音，是这座钢铁森林在暗自生长。
阮冬小口咬着莳欢带给她的三明治，莳欢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阮冬，阮冬看了看上面的字，像是眼药水。
莳欢：“这个很好用，你平时老看电脑对眼睛不好，要多休息，眼睛干燥难受就用这个。”
莳欢的关心似乎不太熟稔，但阮冬明白。
察觉到阮冬的视线，莳欢有点窘迫：“怎么，这样看着我干嘛。”
阮冬一笑，很想揉莳欢的头，“我现在是切实体会到‘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受咯，孩子长大了，会关心人了。”
莳欢不屑：“切，你本来就没比我大多少。你看你，把自己照顾得真的很差，以后还是让我多关心你吧。”莳欢别的不说，在生活上确实很独立。
阮冬木讷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我现在难道很丑吗？”没打扮没化妆，头发还是两天前洗的。
连连摆手的莳欢急忙解释：“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不好好吃饭，不好好休息，根本就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解释完大气一呼，又说到：“还有你怀疑996违法都不能怀疑你是个大美女。”
阮冬忍俊不禁：“噗嗤-哈哈哈，你这都是哪儿学来的比喻啊？”
莳欢抱怨：“你们公司啊，谁叫你天天加班。”莳欢不懂，阮冬看上去并不缺好的机会，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份劳心费神的工作。
阮冬以为她在问为什么加班，于是便回复：“没办法，游戏行业就是这样的恶性环境。”
“那为什么一定要待在这个环境里呢？”
天真又无害的问题。
莳欢的眼睛直视着阮冬，女孩的眼睛本就又大又亮，像是价值不菲的黑宝石般沉静。阮冬被看得有一丝慌了神，好像当年身份调换，莳欢变成了她的家教老师，指着书本上的题目厉色问，这里为什么不会？
慌乱只是一时，阮冬向来是游刃有余的好学生，她苦笑，“是啊，为什么呢？”
不知道是在问莳欢还是在问自己，“或许，这是当时唯一一个，靠我自己的成绩与实力得到的工作吧。”
久而久之已经成为习惯，习惯了被老板PUA，习惯了享受忙碌带给她的安全感。
阮冬忽而的沉默似乎陷入了奇怪的漩涡，这样神态的阮冬莳欢从未见过，所以她不打算再问了，话锋一转，莳欢指着阮冬手上的三明治问道：“这个不好吃吗，我看你都没怎么吃。”
听到莳欢的话，阮冬怕莳欢多想，先是大咬了一口，才说道：“没有啊，挺好吃的，就是不太饿了，你要试试吗？下面我没咬。”阮冬想要把包装纸再撕开一点，让莳欢咬一口。
“我尝尝。”
莳欢却忽然凑过来，一颗毛绒绒的金色小头，就在她面前，阮冬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橙花与柚子的味道，这感觉像是三月和煦的春风，拂过了潺潺流水，吹开了鸡鸣寺盛开的樱花。
很少看到阮冬局促的模样，莳欢带着一丝玩味道：“是挺好吃的，你不会嫌弃我吧？”表情甚至有点委屈地看着她。
阮冬当然否认：“没-没有，新发色挺好看的。”
生硬的转移换题。
莳欢眨眨眼，小嘴一翘又开始了，“那是，你不知道我现在回头率有多高。”
不知道，但她没染头前回头率应该也很高，阮冬这样想着，但没说，“漂发是不是对发质不好？”
莳欢摇摇头：“还好把，我头发还是一样滑顺有光泽，你要不要摸摸，今天刚洗头...”
话说到一半时，莳欢的头便又凑过来，示意阮冬可以摸摸，阮冬手一顿，可还是鬼使神差的上手摸了摸，如莳欢说的一样，她的发质很好，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香氛味。
阮冬：“欢欢啊，你是不是...”倏地，一滴雨拍打在阮冬的手背上，打断了阮冬想说的话。
下雨了。
手顿在空中，又收回，阮冬起身牵起莳欢的手一起往屋内走：“走吧，下雨了。”
莳欢不知道阮冬想要问什么，但也放弃了思考，她视线看向两人紧握的双手，此刻有一股暖流自掌心传来。
下雨，是水蒸气上升到一定高度，遇冷凝结成的小水滴，大量的水滴托付在云上，当云撑不住的时候，小水滴从云端上掉落下来，于是形成了雨。
而另一种说法更为感性——雨，是造物主举办的一场盛大典礼。雨让花开谷物熟，给人机会大吐不快尽情抱怨，雨让两个人共搭一把伞，紧密靠一起，潮湿氤氲的空气中充满了恋爱的因子。
回到办公室，阮冬保存好文件，关掉显示屏，检查了下包内物品是否有遗落的东西，回头对莳欢说道：“走吧。”
莳欢问：“不加班了吗？”
阮冬：“不加了，送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