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止盛夏》何曳曳

21、第 21 章 连

　　连日的阴雨缠缠绵绵，灰蒙的云层压低了整片天空，细碎雨丝簌簌敲打着教学楼的玻璃窗。

　　课间的嘈杂被雨声冲淡了大半，杨柳依凑到林遥的课桌旁，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她手边的文具。林遥正埋着头刷题，笔尖在课外习题册上沙沙游走，字迹干净利落，趁着落笔停顿的间隙，任由好友挨着自己闲聊。

　　“你觉得星座准不准啊，我觉得挺准的呢。”杨柳依问，指间转着林遥一根粉色的圆珠笔。

　　林遥写着作业，并未抬头抽淡淡应声，“信则有不信则无吧，但是一些东西的出现多多少少有他的道理。”

　　“他们说天蝎和巨蟹最和，所以我们是好朋友，你看不是很准吗？”杨柳依不依不饶。

　　“准准准。”林遥敷衍她，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才突然又想到什么，随口问：“你怎么突然看起星座了？”

　　这话问得猝不及防，杨柳依指尖的转笔动作一顿，有些心虚，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就昨天刷手机随便刷到的。”

　　“真的？天蝎和天蝎匹配度怎么样？”林遥试探的问。

　　温怀瑾也是天蝎座，之前杨柳依问过他生日是什么时候，还和林遥说过两人生日就差八天。

　　“一般。”杨柳依答。

　　“你看你，还说随便刷的，一问就露馅。”林遥一副逮到了的样子。

　　被戳穿心思，杨柳依也不别扭，索性弯着眉眼坦白：“真的是偶然刷到，就是顺手专门查了一下而已嘛。”

　　林遥突然放下笔，来了兴致：“对了，你知道之前班上流行的那个用名子缩写算缘分那个，我给你算一下吧。”

　　“哎呀，别别别”杨柳依摆手立刻拒绝，一脸抗拒，“这个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

　　前段时间班里风靡这个小游戏，几乎人人都凑在一起测算缘分值。起初杨柳依也好奇心动，打算找人帮自己算算，可后来有人算出她和班里一个不爱说话的男生缘分有九十九，而她和那个男生几乎零交流，都算不上认识，离谱的结果让她彻底打消了念头，再也不信这种东西。

　　林遥不听她的推辞，自顾自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起来。不过几秒，她看着算出的结果，微微挑眉，语气带着意外：“你和他的缘分值才百分之五十啊。”

　　“我都说了不准，你还算。”杨柳依轻轻瞪她，无奈道。

　　“这么看确实不太准，我看你们挺有戏的呢。”林遥说撑着下巴打量起她，语气笃定。

　　“你又看出来有戏了？”杨柳依问。

　　林遥想了想，说：“感觉他对你挺不一样的，很体贴啊，你自己不觉得吗？”

　　杨柳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垮了点眉眼，懒懒地趴在课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手臂，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他对谁都很有礼貌、很体贴的。要是单凭这点就觉得他喜欢我，那我也太普信了。”

　　“哎呀，他真的对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再感受一下就知道了！”林遥坚定的说。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落下，夕阳彻底被乌云遮蔽，滂沱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同学们大多收拾课本，结伴撑伞走向食堂，教室里的人渐渐稀疏。杨柳依依旧留在教室里做作业，外面下着大雨，杨柳依虽然带了伞，但是不想有被淋湿的风险。

　　让她意外的是，向来准时去吃饭的温怀瑾，这次也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从下课开始，她就悄悄留意着他的动静。少年身姿挺拔，垂眸看着手里的书本，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安静又清冷。

　　做完手头的习题，杨柳依觉得教室有些沉闷，打算去走廊透气。起身时瞥见他依旧端坐看书，犹豫片刻，还是主动抬脚走了过去，轻声搭话：“你不去吃饭吗？”

　　温怀瑾闻声抬眸，漆黑的眼眸清澈干净，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清浅温和：“今天出门太急，忘了带伞了。”

　　原来如此。

　　杨柳依心底瞬间掠过一丝隐秘的欣喜，立刻开口：“我带伞了，你要吗。”

　　“那你呢？”温怀瑾微微蹙眉，反问一句，“你不去吃饭？”

　　“我不太想吃，现在不饿。”

　　“你要去哪里？”少年目光清澈，望向她。

　　他想起刚刚她要往外走，是突然拐过来和自己搭话的。

　　“我去走廊上透透气。”杨柳依如实回答，顺势往走廊上走，心里期待着温怀瑾可以跟上来。

　　余光里，一抹清瘦的身影动了，他放下了手里的书，站起身跟着往外走，杨柳依忍不住轻扬了一下嘴角，步子微微放缓。

　　走廊的风裹挟着雨后的湿润凉意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杨柳依扶着冰凉的栏杆，静静望着楼下烟雨朦胧的校园，香樟树的枝叶被雨水打湿，沉沉绿意缀满枝头。

　　身侧传来一道轻柔的脚步声，温怀瑾静静站到了她的旁边，和她并肩望着漫天风雨。

　　两人都没有开口，周遭只剩下簌簌雨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片刻的静默后，温怀瑾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没头没脑地开口：“你在减肥吗？”

　　杨柳依有点不懂他的脑回路，转头看他，茫然的摇头：“没有啊。”

　　“你好像经常不吃晚饭。”温怀瑾微微侧头看她，这是一个称述句。

　　是很笃定的陈述句，没有一丝迟疑的迟疑。

　　简单一句话，却让杨柳依的心猛地一颤。

　　她抬眼怔怔看着身侧的少年，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但眼底还是藏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她自己都未曾在意的习惯，没想到他会留意。

　　他似乎真的对她不一样！

　　温怀瑾撞上她澄澈又错愕的眼眸里，看清了她眼底的诧异，心头莫名一紧，耳尖悄然泛起浅淡的绯红。他忽然有些不自在，连忙微微侧头，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假装望向远处的雨幕。

　　她指尖轻轻扣着冰凉的栏杆，刻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缓慢开口：“我只是不喜欢我的衣服被雨淋湿。”

　　没等温怀瑾应声，她又连忙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散漫：“当然有时候也是作业堆得太多，忙着赶题，就忘了去吃饭。”

　　温怀瑾“嗯”了一声，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远处的雨幕上，却像是没怎么看风景，心思飘得很近。

　　走廊的光线偏暗，傍晚阴雨天柔和的光和走廊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冲淡了他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气质。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着淡淡阴影，连安静发呆的样子都格外好看。

　　安静了一瞬，她犹豫了很久，鼓起勇气小声找话，试探开口：“你……经常看到我不去吃饭吗？”

　　问出口的瞬间，她耳朵微微发烫，紧张得没事找事似的指尖轻轻敲着栏杆。

　　温怀瑾闻言缓缓转头，视线稳稳落回她脸上。

　　他似乎认真想了几秒，坦诚作答：“好几次。”

　　不是一两次，是好几次！

　　意味着他无数个傍晚，都有留意过她的身影，留意过她有没有离开教室、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不敢再往下深想，怕自己自作多情，又克制不住地心生悸动，只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那也太夸张了，哪有好几次。”

　　“不要经常不吃饭，对胃不好。”温怀瑾说：“你要是下雨天不想出门，我可以给你带。”

　　杨柳依怔怔看着他，喉咙微微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说：“不用了，太麻烦了，林遥会给我带的。”

　　“不麻烦，也可以找我。”温怀瑾轻轻应了句。

　　两人依旧并肩靠在栏杆边，谁都没有提回教室，贪恋着这份安静独处的时光。

　　过了一会儿，杨柳依随口轻声感慨：“连着好几天下雨，感觉人都要闷懒了。”

　　“还好。”温怀瑾轻声接话，目光落在被雨洗得青翠发亮的树梢，“下雨天，很安静。”

　　“你喜欢下雨吗？”杨柳依转头问他。

　　“还好，你呢？”他反问。

　　这一次，杨柳依没有立刻回答。

　　她偷偷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动的发梢，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过了几秒，轻声道：“以前很讨厌。”

　　语气微微停顿，她看着他，缓缓补上后半句：“现在还好。”

　　不需要明说，所有隐晦的心意，都藏在这句的改口里。雨落无声，心事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