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止盛夏》何曳曳

1、第 1 章 2

　　2021年的夏天，杨柳依的QQ弹出一条消息，发信人头像是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索隆先生：我喜欢你。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未动，她盯着那行简短的文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愣神许久，才缓缓敲下回复。

　　lucky：不好意思啊我有男朋友了，他会误会的，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拜拜。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毫不犹豫地删掉了这个QQ号，指尖冰凉，望着空白的聊天界面，那条告白短信却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是发错了吗？还是玩游戏输了？

　　思绪却骤然被扯回很多年前的那个初夏。

　　彼时蝉鸣刚起，风里裹着闷热的暑气，高一（2）班的教室安静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扇叶慢悠悠地晃着，却吹不散半点燥热，反倒搅得空气越发沉闷。午休时分，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上小憩，额角沁出薄薄一层汗。

　　杨柳依正捧着一本言情小说看得入神，书页刚翻到高潮部分，教室门口就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叶浅言、杨柳依、林怡染、孟锦抒，你们四个出来一下。”

　　她抬眼望去，是新来的体育老师叶荞，一身利落的运动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语气平和。杨柳依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合上书，心里暗自嘀咕，最近没闯什么祸，怎么会被老师点名。

　　几个没睡着的同学好奇地探着脑袋，目光落在新老师身上，又悄悄打量着起身的四人。杨柳依和另外三个女生一样，满脸疑惑地走出教室，跟着叶荞往教学楼大厅走去，直到踏进大厅，心里的谜团才渐渐散开。

　　大厅里早已站着几个隔壁班的女生，个个睡眼惺忪，脸上带着被突然叫醒的茫然，和她们一样，没人知道此番被叫过来的缘由。

　　依寻正坐在大厅的乒乓球桌上，单手撑着桌沿，看见杨柳依过来，立刻耷拉着嘴角抱怨：“我刚睡着就被喊醒，困死了。”

　　两人是在校运会上相识的，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识，都是体育拔尖的人，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睡呢，小说正看到关键地方，就被老师叫下来了。”杨柳依说着，单手撑住桌沿，轻轻一跃就坐上了球桌，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跟她耳语，“你说应该不是我们犯了事吧？你看这好多都是成绩好的乖乖女，不像是要挨训的样子。”

　　她口中的乖乖女，正是指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孟锦抒，向来一心扑在学习上，从不参与任何课外活动，是老师眼里标准的好学生。

　　这时叶荞走到人群中央，轻轻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同学，学校要组织队伍去一中参加高中篮球联赛，挑选了你们十人组建女子篮球队，接下来两个月，每天早自习和午休时间都要到篮球场训练，我是你们的教练叶荞。现在先去体育器材室拿篮球，依寻，帮忙给大家分一下，三人一组，每组一个球。”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并非问责，而是要参加比赛。

　　叶荞和依寻其实早就相识，两人是邻居，依寻妈妈是个热心肠，见叶荞刚毕业独自居住，总点外卖应付三餐，便时常叫她来家里吃饭。叶荞是体育专业研究生，毕业之后四处旅游，直到某一天刷朋友圈发现同学都在上班，才在就读的城市投了简历，顺利被华中中学录取，刚入职没几天，就接到了组建高中女篮的任务。

　　“不是吧？我连篮球都没怎么碰过，怎么去打比赛啊？”叶浅言瞬间垮了脸，她素来怕晒，平日里阴天都要撑伞，所以皮肤很白，一想到要在烈日下训练，满脸都是抗拒。

　　“我们大部分人都没接触过篮球比赛，规则都不知道，这样去比赛，根本没办法打啊。”一旁的孟锦抒也轻声开口，她向来觉得课外活动都是浪费时间，一心只有学习，突然被选入篮球队，满是不情愿。

　　一行人叽叽喳喳地跟着叶荞走到体育器材室门口，杨柳依靠在冰冷的门框上，看着叶荞低头拨弄钥匙，忍不住小声吐槽：“换了新校长就是不一样，以前的校长只抓学习，这种比赛想都不敢想，现在倒是花样多。”

　　她是从华中初中直升上来的，对学校的规矩再清楚不过，以往但凡耽误学习的活动，一概不会举办，这次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叶荞很快打开器材室的门，屋内阴暗潮湿，墙角结着细密的蜘蛛网，阳光透过生锈的防护栏和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光束里浮尘肆意飞舞。屋内陈设杂乱，一排置物架上胡乱堆着校运会的彩旗和班牌，零散放着几个排球、足球，还有两个瘪掉的旧篮球，门边的体重秤积了厚厚一层灰，旁边立着几个掉皮的呼啦圈，唯有呼啦圈前，摆着几个裹着网兜的新篮球，格外显眼。

　　“可以啊，学校这次还舍得买新球。”依寻走上前，拿起一个新篮球，用力拍了两下，察觉气压不足，又转身拎起墙角的打气筒，熟练地给篮球充气。

　　充好气后，依寻抱着球分给众人，扬声说道：“大家自行组队，三个人一组，每组拿一个球。”

　　分好球，一行人跟着叶荞往操场走去。

　　初夏的太阳早已褪去春日的温柔，烈日高悬，火辣辣地炙烤着篮球场，刚走近，一股滚烫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午休的操场格外空旷，篮球场上空无一人，恰好方便训练。

　　不远处，男子篮球队的队员们迎面走来，队伍里有好几个都是杨柳依的同班同学，男生们个个兴致高昂，手里把玩着篮球，跃跃欲试，全然没有女队这边的低迷与抗拒。

　　“杨柳依？你居然也报了篮球比赛？你会打球吗？”发小张洛翊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她，晃着手里的篮球，语气里满是打趣。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小时候天天形影不离，街坊邻居总调侃他俩，说她以后要嫁给张洛翊，长大后杨柳依虽说总嘴上嫌弃他，却依旧是关系最好的玩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再说还有两个月训练时间。”杨柳依不服气地瞪他一眼，刚想再多说几句，两位教练便将男女两队分开，各自带队开始准备训练。

　　女队们大多是零基础，甚至连基本的比赛规则都不清楚，叶荞只能从最基础的规则讲起，再一步步教拍球、运球、传球。可教起来着实费劲，平日里单独训练时，大家都做得规范，可一到比赛，好几个女生都吓得到处躲球，生怕篮球砸到自己，半场跑下来，手心依旧干干净净，连球都没碰过几下。

　　整场训练里，也就只有杨柳依、依寻和林怡染三人，能从容地追着球跑。依寻从小学过篮球，有基础功底，而杨柳依和林怡染则是天生胆子大，不怕磕碰，即便动作生疏，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