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的逆子模拟器[综英美]》姜鱼雨

15、creation（7） 想从杜

　　想从杜弗尔的手下隐藏自己的行踪并不是容易的事。

　　达米安按住肋骨处的伤口减少出血。不得不说，杜弗尔出手确实狠辣，达米安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想要隐藏一滴水，就把它汇入大海；想要藏匿一棵树，就把它置于森林。人想要堙灭自己的行踪，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其他人的行踪来掩盖。

　　这附近正好有一座大巴扎，那里的人流会成为天然的掩护。

　　打定主意后，达米安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卷纱布缠在伤口上止血。这类简易的应急用品他总会备一点在身上。随后他握着艾布雷赫，身形退入阴影，如一滴水汇入大海。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巴扎的早市已经结束，只剩下等待下零零散散的顾客和休憩的商家。

　　香料是撒马尔罕的特色，大巴扎里开着好几家香料铺子。干果和孜然散发出浓烈的气味，和牲畜的气味、食物的气味以及人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攻击每一个走入大巴扎的人的鼻子。这能掩盖达米安身上的血腥味。

　　达米安压低身形穿过一排挂毯摊位，买了一块灰色的斗篷披在身上。达米安的身形尚未完全长成，抽条期瘦高的骨架让他从背面看起来像是一名撒马尔罕女性。他蹲在一个香料铺子前装作正在挑拣货物。

　　艾布雷赫隐藏在斗篷之下。伤口也在斗篷下作痛。

　　没过多久，杜弗尔就追到了这里。他刚步入大巴扎就皱起眉头，这里的气味过于刺鼻了。但他没有因此停止自己追杀的脚步。

　　达米安一边装模作样地挑拣香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杜弗尔的动向。

　　显然大巴扎内的混乱的环境给杜弗尔造成了一定的困扰。有些地方的卫生实在是有些糟糕，尤其是那些卖活禽的摊位，笼子底下积着粪便。杜弗尔一边忍受着糟糕的气味一边搜寻达米安的踪迹。对方肯定藏身于此，而他需要的只是耐心。

　　商贩也给杜弗尔带来了阻碍。眼尖的商人们一眼便能辨认出此人是不差钱的主，于是纷纷开始叫卖，颇为热情地推销自家的商品。虽然没有上前纠缠，但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依然扰乱了杜弗尔的感知。以至于他路过达米安的时候并没有认出对方，只以为那是一个普通的当地女性。

　　达米安并没有被这一切干扰，因为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杜弗尔的身上。杜弗尔背对他的那一瞬间，他就迅速抽剑，刺向杜弗尔的后心。

　　杜弗尔立刻感知到了来自后方的攻击，回身闪避。但他慢了一拍。剑锋右臂被留下了一道伤口。

　　达米安又旋即将身上的斗篷甩向杜弗尔。达米安用了一点技巧，发力的方法如同撒开渔网，使斗篷能最大限度地展开，遮蔽杜弗尔的视线。达米安则在一片尖叫和兵荒马乱中敏捷地退场。

　　杜弗尔立即用刀劈开了斗篷。布料从中间裂成两半，飘落在地。视线范围内已经没有了达米安的身影。

　　达米安从大巴扎出来后就绕行到比比哈努姆清真寺的后墙。那里有一道废弃的后门，这扇门锈蚀严重，门板上的铁锁也已经锈死多年，但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达米安钻过缝隙，穿过小巷，推开诊所的门。

　　塞赫麦特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阳光在它的皮毛上镀了一层金边。它听到开门声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达米安从床底拖出手提箱，他先前已经把东西都打包好放进去了，现在只需要拎包走人。

　　塞赫麦特弓起背伸了个懒腰，跳到手提箱旁边，低头嗅了嗅箱子的边角。这里面有许多它并不熟悉的气味。

　　“我们要走了。”达米安把猫捞起来，放进风衣左侧的口袋。身体的侧就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重量，有点影响重心，但问题不大。

　　这件风衣的口袋很大，足够装下塞赫麦特。但里面的空间对猫来说肯定不舒服。但塞赫麦特也只是探出脑袋叫了一声，很快就安静下来。

　　“好姑娘。”达米安略带赞许和安抚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达米安不打算从正门离开。从正门离开遇到杜弗尔的可能性太大了。于是达米安打开窗户，翻进后院。虽然受了伤，但他的动作依然轻盈，落地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达米安进入一条他事先勘察过的僻静小巷。这条巷子通往撒马尔罕的老犹太区，从那里可以绕过主街直接到达火车站。

　　达米安在巷口猛然停下脚步。巷子另一端站着一个人影。

　　是杜弗尔。

　　杜弗尔的右手垂在身侧，刀尖几乎触地。虽然受了点伤，但他的呼吸很平稳，没有任何疲态。

　　“我得承认，我有点小瞧你了。”杜弗尔说。

　　达米安没有接话。他把手提箱扔向杜弗尔。杜弗尔很轻易地就躲过了。于是箱子落在地上，发出闷响。好在箱子的质量很好，没有摔坏。

　　达米安的右手拔出艾布雷赫，左手按住内袋里的塞赫麦特。巷子比刚才那条更窄，没有给达米安留下发挥的空间。好消息是，这种环境同样也限制了杜弗尔。长刀在这样狭窄的地形难以施展。

　　杜尔弗向前迈出一步，刀锋从下往上挑起。达米安侧身闪避，刀尖从他下巴前划过。随后达米安向墙壁借力，滞空，手中的剑刺向杜弗尔。杜弗尔用刀挡下了这一击。

　　滞空在打斗过程中是危险的。

　　杜弗尔的下一击接踵而至。他旋身踢向达米安。滞空的达米安无法躲避，只能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冲击力将他连人带剑撞进了巷尾。

　　肋骨绝对是断了，剧烈的疼痛让达米安没法判断出是断了一根还是几根。

　　塞赫麦特从他的衣袋里掉了出来。

　　猫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它没有逃走，而是弓起背，浑身毛发炸开，对着杜尔弗发出低沉的哈气声。

　　杜尔弗停住了。他盯着猫的眼睛，握刀的手收紧了一下。杜弗尔后退了半步。

　　达米安忍痛从巷尾站起来。滞空在打斗中是危险，但达米安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和杜弗尔缠斗。

　　达米安左手把塞赫麦特捞回衣袋，右手仍然握着剑。他没有继续进攻，而是捡起战斗开始被扔到巷尾的手提箱离开此地。

　　杜弗尔怕猫这件事并非无迹可寻。猫在清算人组织内部算是一个禁忌的话题，因为任何胆敢在杜弗尔面前提到相关的词汇——哪怕不是直接谈论，都会引起杜弗尔的愤怒。哪怕只是有人暗示着提到了一星半点关于杜弗尔怕猫的事，他都恨不得杀死对方。

　　这件事当然也有体面一点的解释。在无形之术的学徒中存在一种说法，猫是狮子匠最小的造物。杜弗尔受上校的庇护，而上校和狮子匠争斗不休。杜弗尔会畏惧狮子匠的造物自然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了。

　　身后传来杜尔弗的声音：“你跑不远的。”

　　达米安没有回头。

　　火车站距离老犹太区大约二十分钟的脚程。他一路没有停歇。穿过犹太区时，药材店的老板正从店里探出头来，看到达米安身上的血迹，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顺手关上了窗户。

　　达米安在售票窗口买了一张去梯弗利斯的车票。售票员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连头都没抬。

　　距离发车还有不到五分钟。达米安穿过候车大厅，朝月台的方向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肋部的锐器伤虽然包扎住了，但断掉的肋骨无时无刻不在疼痛。失血和持续的剧烈运动也让他的体力几乎耗尽。

　　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达米安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杜弗尔追上来了。

　　阴魂不散。

　　达米安加快了脚步。车站密集的人流此时成了达米安的阻碍，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而身后的杜弗尔正在步步逼近。

　　达米安听到了耳鸣的声音。但他很快意识到那并不是耳鸣，而是轻轻的嗡鸣声。

　　杜弗尔停下了脚步，随后往反方向走了几步。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来，重新沿着正确的方向追赶达米安。

　　但就是差了这几步路的时间。

　　火车鸣响了汽笛。达米安在关门前登上了列车。他踉跄了一下，但还是站稳了，没有倒下。

　　“干得不错啊。”

　　达米安看到祖尔菲亚并不意外。她前几日便来信说已经启程，站台上的嗡鸣声显然也是她的助力。达米安也有些别扭地道谢：“谢谢。”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月台上的人影已经模糊。在蒸汽中越来越远，最后被站台的顶棚遮住。

　　祖尔菲亚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地说：“毕竟我是你的盟友。况且，这可是一出好戏，过早落幕未免有些太无聊了。”

　　飞蛾喜欢戏剧，这点也影响了“蛾”的学徒们。

　　他们走到一个无人的车厢。达米安坐在座位上处理自己的伤势。塞赫麦特从风衣的口袋里跳出来，抖了抖，然后开始打理身上凌乱的毛发。

　　“是小猫啊。”祖尔菲亚提起了几分兴趣，蹲下身向小猫招招手，嘴里发出逗小猫的声音，希望能吸引小猫过来。

　　塞赫麦特只是朝祖尔菲亚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专心致志地舔毛。

　　祖尔菲亚有些遗憾地收回手，站起身说：“果然是物似主人型。”

　　火车驶出站台，窗外的景物向后退去。车站的顶棚，撒马尔罕低矮的土黄色民居，还有清真寺亮蓝色的穹顶，这些全都被甩在身后。达米安突然想起来他还没有买颜料，给他画中清真寺的穹顶上色，而他也已经记不清那是怎样的蓝色了。

　　达米安靠在座椅上。肋部的疼痛随着呼吸起伏，断骨处像被人反复摁压。刚才那场追击耗尽了他仅存的体力。他闭上眼睛。能在火车上睡一觉的话当然最好，但疼痛让睡眠变成了不可能的事。

　　祖尔菲亚在他对面坐下。她的目光落在塞赫麦特身上。那只猫已经把自己舔干净了，正蜷在达米安腿上，尾巴搭在鼻尖上，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我之前倒不知道杜尔弗怕猫。”祖尔菲亚说。

　　“很少有人知道。”

　　祖尔菲亚不再说话了。达米安需要休息，她也不是特别喜欢说话的人。

　　达米安把手放在塞赫麦特的背上，猫的呼噜声透过皮毛传到他的掌心。窗外，撒马尔罕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荒漠，灰黄色的沙土地上零星长着几丛干枯的梭梭草。

　　火车一路向西，穿过撒马尔罕郊外的干燥平原，朝梯弗利斯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