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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破碎的标本瓶与失控的占有欲 那不是愤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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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7)班的教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却盖不住教室中央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许庭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个金属瓶。这是他每天早上的“仪式”,像是在确认某种安全感的存在。瓶身已经被他摩挲得温润发亮,上面刻着的那行小字——“第十三根肋骨”——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啪!”
一只戴着黑色机车手套的手突然伸过来,毫不留情地打在许庭的手腕上。
剧痛袭来,许庭闷哼一声,手指无力地松开。那个承载着他全部精神寄托的瓶子,像是一只折翼的鸟,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水泥地板上。
“哐当——”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直接刺进了许庭的心脏。
瓶盖崩飞,几颗白色的药片滚落出来,那是风钰瑄特制的“希望之糖”——其实是维生素,却被包装成了对抗绝望的武器。而那个金属瓶身,则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原本光滑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狰狞的凹痕。
“啊……”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同学们惊恐地缩在座位上,没人敢出声。
许庭呆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大脑一片空白。那不是瓶子,那是他的命,是风钰瑄给他的承诺,是他熬过黑夜的灯塔。
“谁让你碰它的?!”
封晟彬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皮夹克,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的一道旧伤疤。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暴戾的火焰,那是被压抑后的报复,是失控的占有欲在作祟。
昨晚在老宅的挫败感像是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他睡了一夜,脑子里全是许庭握着那个男人的手、用那种充满信任的眼神看着风钰瑄的画面。
凭什么?
这个瓶子,那个男人,凭什么取代了他在许庭心里的位置?
“把它捡起来。”封晟彬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颤抖,“许庭,我让你把它捡起来。”
许庭慢慢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封晟彬愣住了。
他以为会看到眼泪,会看到恐惧,会看到许庭像以前那样卑微地求饶,或者慌乱地去捡碎片。
可是没有。
许庭的眼神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那双眼睛里曾经闪烁过的光芒,随着瓶子的碎裂,瞬间熄灭了。
就像是一盏被掐灭的灯。
“你……”封晟彬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攫住了他。
许庭慢慢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碎片。他的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了,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银色的金属瓶身,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许庭……”封晟彬的声音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到那个男人的东西……”
“封晟彬。”
许庭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害怕。
“你赢了。”
许庭手里攥着那块最大的碎片,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你把我的药打翻了,把我的瓶子摔碎了。”许庭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直视着封晟彬,“现在,你满意了吗?”
封晟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种眼神……太可怕了。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底的放弃。
就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回头看了你一眼,然后纵身一跃。
“我……我不是故意的……”封晟彬结结巴巴地说道,想要去拉许庭的手,“我只是……我只是嫉妒……”
“嫉妒?”
许庭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凄凉。
“封晟彬,你从来都不懂。这个瓶子不是风医生给我的,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一根稻草。”
许庭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现在,稻草断了。”
“封晟彬,你把我的命,也断送了。”
说完这句话,许庭推开挡在面前的封晟彬,踉踉跄跄地向教室外走去。
他的背影摇摇欲坠,却倔强地没有倒下。
封晟彬僵在原地,看着许庭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同学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封晟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板上那一滩刺眼的血迹——那是许庭留下的。
那鲜红的颜色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蔓延,灼烧着他的神经。
“该死……”
封晟彬猛地吸了一口气,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他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领口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手,一把抓住自己皮夹克的领口,粗暴地撕扯着拉链。
“滋啦——”
金属拉链被硬生生扯坏,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发了疯似的把外套往下拽,仿佛那件衣服是烫手的烙铁,又像是某种囚禁他的枷锁。领口松开后,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布满了惊恐的红血丝。
他盯着那滩血,眼神涣散,手指神经质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周围的同学们吓得缩成一团,没人敢靠近这个突然失控的疯子。
封晟彬站在原地,身上的皮夹克半褪在手臂上,露出苍白而颤抖的肩膀。他死死地盯着那滩血,仿佛那是许庭对他无声的控诉,又像是某种绝望的判决。
而在走廊的尽头,许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落。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那块锋利的碎片,看着鲜红的血液汇聚成河。
那个装着希望的瓶子碎了。
而现在,他手里只剩下了一把名为“绝望”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