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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龙陶纹 ...


  •   送走秦书记,安陶折返回小院,一眼看见夏知雨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在婆婆的摇椅上睡着了。

      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身上,晶晶亮亮的。
      安陶嘴角闪过一丝温柔笑意,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轻缓,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许是昨晚没睡好,夏知雨在这露天院子里睡得特别沉,甚至在静谧的院子里,还能听见微微轻鼾。

      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安陶掖了掖她身上的外套,手背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冰凉柔软。

      自从上次夏知雨回香港失联再回来后,他有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

      在他眼里夏知雨很好看,然而最吸引他的——是她唇边那抹时常勉强扬起的笑,藏着隐秘心事,又透着一身不服输的倔强。

      安陶心想大约学艺术的人皆是如此,心思重,骨子里却藏着不受拘束的野性吧。

      他就这样半蹲在摇椅旁,静静地看着熟睡的人。

      忽然他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夏知雨的鼻梁,低声说:“小小的一个人,胆子却那么大,敢去抄江湖骗子的老巢。”

      睡梦中的人,感受到鼻梁上的惊扰,蹙了蹙眉头,侧身换了个姿势继续酣睡。

      这次安陶没再隐藏他的笑意,盯着眼前这个不设防的女孩儿,偏着脑袋,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排难得见光的牙齿。

      就在这时,安芳揉着惺忪睡眼,从婆婆卧房走出来。
      她一眼瞥见自家哥哥的背影,隔着一段距离扬声喊道:“哥,中午吃啥?我好饿。”

      安陶慌忙收起笑容,猝然站起身来,语速快到生怕别人听清了。

      “呃?我看看,有什么煮什么吧。”

      安芳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安陶“咻”一下闪进了厨房。

      她挠挠头,迷茫地揉着眼睛,左右看了一眼,小声嘀咕:“我哥呢?刚刚还在这里。”

      等夏知雨醒来时,安陶和安芳还在厨房忙活。

      她皱着眉头,下意识掀开压在身上的衣服。

      等到反应过来是安陶的外套时,指尖停留几秒后,她又攥住衣领,轻轻揉了一把才松开。

      等到厨房的两兄妹端着托盘出来的时候,摇椅上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件外套,孤零零地搭在椅背上。

      安芳愣了一下,又看向手边两碗热气腾腾的碗杂面,惋惜道:“哦豁,哥,知雨姐特意剥的豌豆,结果面都没吃上。”

      安陶瞥了一眼手里的面,没有说话,一个人默默走向了饭桌。

      川渝地区的五月进入了雨季,早上还暖阳和煦,午后直接骤然转阴。

      天光迅速暗淡,没过多久便是一阵凉风吹过,黄桷树新抽的芽叶随风摇曳,似有蒲柳之姿。

      风停后天空仅仅宁静了几秒,刚好够人喘口大粗气。

      顷刻,小指头大的雨点便砸在蓝色的铁皮瓦上,噼啪作响,清脆急促,比鼓声还尖锐。

      夏知雨捧着热茶,站在阳台上远眺许久,潮湿的雨气裹挟着泥土的味道袭来,并没有让人觉得不适,反而清爽怡人。

      她眼里是烟雨朦胧的景致,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屋里的手机突兀响起,打破这宁静。

      夏知雨接起后,听筒里传来许经理的声音。“夏总,关于龙陶纹的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了。”

      许经理这人吧,平日里性子是咋咋呼呼了些,但做事确实是把好手。

      当初成立长庆渝时,总部只从老员工里挑了他一个跟着夏知雨,也正是看中这一点。

      还记得那会儿,夏知雨还在合家欢总部,年纪轻、资历浅,手里始终拿不到一个像样的独立优质项目,一度动了回香港的念头。

      恰逢一个亏损了两年的游乐场项目撤组,她用一周时间实地调研走访,把原本一到夏季就因天热而生意冷清的露天游乐场,改造成了主打5—10月运营的水上乐园方案。

      方案落地实施后一炮而红,直接冲上当年重庆「必去榜」榜首。

      许宗贵正是当时原项目部的负责人,经此一事,他放弃了并入其他项目组的机会,死心塌地跟着夏知雨一起打拼。

      电话那头,许经理语气迟疑,带着几分为难:“只是……目前能查到的龙陶纹有效资料很少,您先简单翻看,后续我再持续搜集补充。”

      连夏知雨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小众性、隐蔽性可想而知,她没有多说什么,轻“嗯”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点开资料,夏知雨细细的读了起来,图片配着文字:从龙陶纹的起源,到后期的改良;从陶土的难得,到烧制工艺的失传;从龙纹绘制的力度把控,到窑器成品率极低…

      最后记录了几位老窑匠,对龙陶纹的亲述感言。

      “长江龙纹陶,是泥与火的死斗,十窑九空,从无侥幸。〞

      “这龙不是画上去的,是匠人把心沉进泥里,一寸寸刻出来的。”

      “长江水土养得出龙纹,却养不住粗率,差之毫厘,便是凡陶与神器的天堑。”

      夏知雨细细看完,合上电脑,绵长地叹一口气,对着空气轻问道:“所以,这就是你坚持的原因吗?”

      她无意识地轻叩书桌,忽然想起,安陶脑袋开瓢住院那次,赵勇敢转述过安芳的话——“窑火不能断”,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窥得一丝微弱光亮,但很快又陷入更大的困境中。

      “怎么说服他另寻新址,守住这门濒危的非遗陶艺呢?”

      思绪纷乱之际,她脑海里想起陈丽君的那句:安陶哥喜欢你。

      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眉心,又往自己胸口扫了一眼,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也算主意?”

      夏知雨暗自撇嘴吐槽:“不会真要我靠这点暧昧,去谈这个项目吧?我可是夏知雨,我需要搞这种?”

      她双手托下巴,眉眼柔和,喃喃自语道:“安陶啊安陶,你就让让我嘛。”

      她语气里满是小女生的娇嗔与做作,却异常可爱。

      正神游着,五脏庙里传来了抗议,一阵“叽里咕噜”,她懊恼地想起中午没在安陶家把饭吃了再走。

      打开冰箱,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速食包装,她一股索然无味的表情,撇撇嘴,挑了一盒酸奶,拌着燕麦对付两口。

      这时手机里弹出安陶的消息,夏知雨点开一看,是一碗豌豆杂酱面的照片———高清图片上豌豆看上去耙糯,杂酱颗颗分明,点缀着几粒葱花,看上去格外诱人。

      她喉头微动,咽了咽口水,飞快回复道:【什么意思?】

      安陶在屏幕这边,想像着她吃瘪的样子,一脸得逞地笑,秒回:【辛苦你剥的豌豆,给你看一眼。】

      看着屏幕里的面条,再对比自己寡淡的酸奶燕麦,夏知雨无奈翻了个白眼:【不用客气。】

      很快,对面又发来关心的消息:【最近睡得不好?我看你状态很差。】

      “切”夏知雨盯着屏幕,气鼓鼓地小声说道,“怪边个啫?咪就系怪你啰!”

      她撇着嘴,用粤语小声嘟囔了一句,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满是娇嗔。

      又气汹汹地看了眼手机:“仲有面问?”

      她干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默念一句:“眼不见为净。”

      可不过半分钟,新的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我在你楼下。】

      夏知雨“丢”这个字还没说完,第二条消息紧随而至。

      【去老窑厂看看,一路吗?】

      看完消息她一愣,然后像老鼠掉进米缸里一样正合心意,她手忙脚乱地按下语音键:“等我。”

      而楼下的人,点着这两个字,反复播放,直到嘴角再也压不住的扬起。

      从回完消息,到出现在门口,夏知雨仅用了五分钟。

      这让安陶又想起她自己说——“我粗糙”那句话了。

      屋外的雨还在噼啪作响,但安陶觉得,这大概是今年雨季里,最悦耳的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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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作者铆足了劲儿在存稿中,各位路过的有钱的捧个人场,没钱的也捧个人场,点个收藏鼓励我一下吧。 爱你们《巴山夜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