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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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雨在前，许经理抱着资料、拎着电脑在后，两人在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无声对视一眼。
这一眼，像是互相打气，也像是确认默契程度。
许经理郑重地点了点头，夏知雨侧身让开半步，他立马上前，干脆地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不好意思，久等了。”
她没有迟到，这不过是客套开场白。
会议室里，邱美兰坐在端头主位，上次那个总办眼镜男站在她身后。
会议桌右边坐着光叔，他是总裁办秘书，但是也有另一层含义———夏勇的私人代表。
两边依次坐着各位董事、高管十来人，气氛凝滞肃穆。
夏知雨是今天主角，所以光叔对面的座位，特意留给了她。
“来。”光叔朝她抬抬手。
她落座后分别同邱美兰和光叔打过招呼，又转头朝其余人员笼统颔首问好。
大家也都纷纷点头，以示回应。
“好的，会议可以开始了。”
许经理将电脑连接会议室大屏后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她微微点头，开口切入正题。
“今天回公司，最主要就是向各位董事、领导人汇报光明一二村拆迁进度，和后期工作部署。”
她话音刚落，底下就冒出一道质疑的声音：“之前定好的两个月，没几天了吧。”
大家闻言，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咳，咳。”邱美兰轻咳一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听夏总把话说完。”
夏知雨向她投过去一记感激的眼神，邱美兰朝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光明一二村的复杂性，项目成立初期我们已经做过分析，想必各位都还记得，也可以看看大屏幕，我就不在这里赘述。”
她语调平稳沉静。屏幕上密密麻麻罗列着村落纠纷、人员关系图谱，错综复杂。在座高管盯着屏幕，纷纷皱眉点头。
“项目推进困难，根源在于私人恩怨、历史遗留问题，加上村民抱团固守的心态。”
说罢，大家又开始交头接耳，这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听说现在还有九家不肯签合同，这样拖下去，我们的钱都打了水漂呀。”
这人一口正宗的川渝普通话，说的话倒是丝毫不留情面。
“对呀，多耗一天，这个损失谁补给我们呀？”
“就是，就是咯。”
大家此刻情绪激动，讨论声一波高过一波，夏知雨侧身看了看邱美兰，她一脸严肃，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的人。
她又转头看了看光叔，光叔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先别说话。
没一会儿，讨论声渐渐平息下来。
“夏总，请继续。”邱美兰冷冷地开口道，声音威严有力。
夏知雨深深呼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头绪，继续说道：“针对剩余滞留的九户居民，我们已定制专属攻坚方案，很快就能推进落实。”
或许是方才邱美兰的震慑犹在，此间全场一片安静，无人提出异议。
她停顿两秒，抬眼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恳请各位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保证完成拆迁任务。”
头先那个讲川渝普通话的董事终于坐不住了，大声嚷嚷：“说好的两个月，就是两个月咯。”
在更多人跟风发言前，邱美兰先开了口压制：“就按夏总说的办。”
她口气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缓缓扫过底下在坐的人：“要是谁觉得夏总办不到的事，他办得到，就自己来。”
她这话一出，瞬间鸦雀无声。
没人敢应！
夏知雨的能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她独立筹建子公司，仅用半年，就让连年亏损的游乐场项目扭亏为盈！
西区、北厂两大项目，当初全公司无人敢接手，是她带着团队从零搭建、规划落地，如今两个项目已然临近试营业。
这些都是她实打实的底气，也是邱美兰敢出言担保的资本。
“拆迁后的重建工作进度，我还各位一个月期限。”
“同时，光明村地理条好，依山傍水小有名气，重建工作和招商工作我可以同步推进，以弥补各位的损失。”
她说得胸有成竹，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众人见状纷纷点头，陆续松口。“行吧，行吧，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接下来，夏知雨引导众人看向大屏，公开宣讲后续工作方案，话术温和体面，通篇皆是耐心劝导、个性化补偿、人性化沟通的说辞。
而实际起作用的，根本不可能只是这些怀柔政策。
“第一，让光明火锅店开不下去，你手上那么多平台数据，办法自己想，给差评也好，举报卫生局也好。”
她避开许经理讶异的眼神，继续说：“第二，把张嬢嬢的客户撬走，无论用什么办法，让她没单可接。”
夏知雨刻意避开许经理的视线，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借着刺痛感才勉强压住胃里翻涌的恶心与酸涩。
她另一只手刚好无意识地按在那叠客户资料一角，把纸页按得微微卷起。
“第三，透过六婶和张亮去放出消息，余下的村民谁先签字，谁多得十万元奖金，后面的依次递减。”
夏知雨的自己私人办公室，窗帘半掩，许经理在认真记录她的指示。
“还有，以后你我负责光明村拆迁工作事宜，赵勇敢去负责西区和北厂的事。”
“好的，夏总。”
许经理笔尖一顿，语气吞吐起来：“那……安陶和陈家，怎么处理？”
夏知雨看了他一眼，深深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疲惫：“这两家我来吧！”
她说完，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看向远处。
许经理识趣地收起文件纸笔，悄无声息退出办公室，留下她一人。
落地窗映出她单薄的身影，夏知雨久久伫立，目光涣散没有焦点，思绪飘浮无根。
此刻的她，褪去了会议室里沉稳干练、杀伐果断的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迷茫、烦躁、无力，层层缠绕心头，她真的不知道下一步如何走。
回公寓？安陶态度强硬不肯让步，她放不下光明村的烂摊子。
回村里？她心知肚明，自己亲手布下的局，很快就要压垮光明叔与张嬢嬢。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淳朴善良的村民，更不知如何面对安家上下。
她脑子一片混沌，又烦躁的开始挠头。
“呀，烦死了。”
她低声闷吼，很快就将自己抓成个炸毛小狗模样。
这时她微信消息响了，点开一看，正是那烦恼的源泉。
安陶：【事情顺利吗？】
她骗安陶，说送完陈丽君要去川美借阅专业教材。
【嗯，顺利。】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回复。
安陶：【回来吃饭吗？】
看见这句话，夏知雨莫名心头冒火，对着手机暗自咬牙嘟囔：“吃、吃、吃，就知道吃！”
她心里憋着闷气：“就是吃了你家的饭，事情才变得这么复杂的，影响我做事。”
赌气般盯着屏幕半晌，她终究压下负面情绪，克制地回复：【不了，我吃过了。】没有多余解释。
安陶：【那你开车慢点。】
夏知雨看着那几个字，傲娇地冷哼一声，将手机扔在一旁，心口却莫名堵得发闷。
当晚夏知雨独自驾车去了拳馆，用极致的疲惫麻痹纷乱的思绪，直到浑身脱力，才肯罢休。
夜色深沉，她才回到自己空置已久的公寓。
明明是自己家，现在躺在床上，突然觉得很不习惯，满身不自在。
她起身打开窗，外面是高楼大厦的冷光，没有鸟鸣，也没有婆娑的树影，空气中也闻不到各种草木与花香。
说不清是哪一样，反正就是觉得不对头，心里沉甸甸却又空落落的。
翻来覆去后，她又点开和安陶的对话框，同之前一样——手指悬空，来回轻抚对方的头像。
“呵…”
她轻笑一声叹口气，又无奈地摇摇头。
窗外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而留。这间宽敞豪华的公寓，装得下她的野心和骄傲，却再也装不下一个能让她安心吃一碗豌杂面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