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团圆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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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围蹲一圈偷吃的小花猫还来不及咽完，院外就传来“噼里啪啦”的清脆的酒瓶碰撞声。
“陶娃儿，出来搬酒。”
“哥，幺叔来了。”
安芳拍拍手上的灰土，拽起赵勇敢的衣领往外拖：“走了，走了，搬酒搬饮料。”
“等、等一下，我还差最后一口。”
赵勇敢含糊不清地嘟囔，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我也去。”陈丽君快速啃完手里最后一块红薯，擦了擦手，连忙跟在两人身后追了出去。
安陶看着他们匆匆忙忙的背影，侧身笑着对夏知雨说：“人多真好，让他们搬吧！”
话音刚落，光明叔搬着一箱啤酒踏进院门。他一抬眼，恰好看见蹲在地上的两人。
夏知雨和安陶挨得极近，低头啃着烤红薯，肩头相抵，头颅几乎要靠在一起。
“哟，你们两个还偷偷开小灶嗦。”光明叔打趣道。
安陶随手拿起一块温热的红薯递过去：“叔，来嘛，还有两个。”
光明叔摆了摆手，没有去接：“我不吃，吃饱了，等会儿正经硬菜反倒吃不下了。”
光明叔放下酒箱，弯腰凑过来：“美女，脱单了没得？”
夏知雨微微一怔，满眼疑惑地看向光明叔，又转头茫然望向身旁的安陶，眼里写满不解。
安陶神色微僵，连忙出声岔开话题：“幺叔，您别拿她开玩笑。”
光明叔直起身来，笑了笑：“我们村里现在就两个单身男青年，一个是我们家安陶，一个六婶家的徐亮。”
说到这儿，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啧，那个不争气的就算了，别提了，还是咱们安陶不错，夏姑娘考虑考虑考虑吧。”
夏知雨被问得一头雾水，正好陈丽君和安芳搬着饮料进来了。
“哎哟，光明叔，你怎么那么迷信，你以为月老真的住着月老屋啊！”
安芳大大咧咧，开口解围。
陈丽君也跟着捂嘴笑起来：“你们别吓着知雨姐。”
夏知雨无助地看着几人逗趣的表情，下意识地跟安陶求助。
众人见状，索性围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把月老屋姻缘的传闻全盘托出。
夏知雨听完前因后果，眸光骤然变冷，凉凉的视线，隔空刀向一旁装傻的赵勇敢。
两人不用言语挑明，光是眼神就能交流了。
“我不知道呀。”赵勇敢一脸无辜。
“果然便宜没好货。”夏知雨翻了个白眼给他。
她正视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笑，语气坦荡直白。“我不谈恋爱，单身挺好的。”
夏知雨指尖攥紧衣角、笑容变淡。
其实她是不明白，陈丽君在场，为什么光明叔会开这种暧昧不清的玩笑，难道他就没听过安陶和陈丽君婚约的事？
她先开口划清界限，以免以后他们二人缔结良缘时，产生误会，陷入难堪。
光明叔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哦，哦，哈哈，现在年轻人都是单身万岁，叔叔说笑的，你别放心上哈。”
夏知雨眉眼又带上笑意，并无暴怒之色，可在场人情世故通透的几人，都清晰听出了她语气里那一丝隐晦的不快。
为缓解尴尬，她顺势转移话题，神色自然：“我没那么小气。对了幺叔，幺婶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
众人见她神色坦荡，当真没有怄气，便纷纷散开，各自忙活准备。
不一会，院里已经满满当当坐起了两桌人，除了夏知雨见过的光明叔、卖三角粑的何叔、早上点豆花的张嬢嬢，还有六婶和其他几个没见过的村民。
“都在这里了吧。”她端完最后一钵汤，叉着腰，站在厨房外面，看着大家热热闹闹的开席。
这时安婆端着酒杯站起身，嗓音洪亮，对着满院乡亲高声喊道：“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感谢知雨妹崽！是她带着丽君，帮我把养老的棺材本拿了回来。”
老人快步走上前，粗糙温热的手掌牵起夏知雨的手，高高举过头顶，语气郑重又慈爱：“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亲孙女。光明村永远有她的位置，什么时候想来住，我们都欢迎。”
安陶也侧过头，满含笑意地看着她。
说完大家都开始鼓掌，七嘴八舌地喊开了：“要得，要得，安婆又多个乖孙女。”
夏知雨看看婆婆，又看看满院乡亲们的笑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惊喜还有些心虚。
光明叔跟着高声吆喝：“我听说啊，你们两个姑娘，直接把黑心商家一锅端啦？”
“能干！实在能干！干脆留在光明村，别走了嘛！
此起彼伏的夸赞声里，夏知雨被大家闹得脸颊发烫，耳朵根子泛红。
安陶递过来一杯啤酒，看着她，温柔地说：“抿一口，表示一下就是。”
她乖乖点头，接过酒举起杯：“谢谢大家的关照，这都是我该做的。”
她本就说不来客套话，烫嘴似的吐出这么一句后，赶忙将杯子里的酒一仰而尽。
一顿午饭吃得热闹，聊得热闹，张嬢嬢突然问起隔壁桌的陈丽君：“君啊，你是不是要走了呀？机票买好没得？”
夏知雨骤然停下手里夹菜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偏头望向陈丽君，等待着她的答案。
“是呢，我赶在我男朋友生日前回去。”陈丽君接过话，语气自然。
赵勇敢此刻也在注意夏知雨的状态，听到陈丽君说这话，两人眼神猝然撞在了一起，她蹙着眉：不是有婚约吗？怎么跑出来个男朋友？
张嬢嬢朗声大笑，旧事重提：“你从小和安陶一起长大，那时候你爷和安陶爷爷一喝高，就商量着你俩定娃娃亲，都盘算到婚礼办多少桌了。”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叔叔也起哄：“那可不嘛，两老头呀，常常因为这事儿争得面红耳赤的。”
一直没说话的幺婶也接过话茬：“我记得好像丽君的名字还是安爷取的，那时候他喜欢邓丽君，丽君爷爷喜欢刘晓庆，两人下了盘棋，安爷赢了，才有的陈丽君这个名字，不然啊，她该叫陈晓庆了。”
“哈哈哈哈。”大家又是一顿哄笑，笑声在院里此起彼伏，热闹喧嚣。
安陶看了看夏知雨，垂着脸不自在，于是他敛去脸上的笑意，开口解释道：“那是小时候的玩笑，你们记得这么清楚，还当真了。”
他伸手夹了一块菜，接着补充说：“人家丽君有男朋友，美籍华人，是非常优秀的律师。”
“哟哟，结婚要回国来办一场哈。”
“就是，都是看着长大的姑娘，必须要看着出嫁才放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真诚祝福。陈丽君落落大方点头，笑着应允成婚办酒之时，定会回村一趟。
这一字一句，悉数落进夏知雨的耳中。
她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懈下来，指尖微微发着颤，碗里的一块红烧肉都快被她捣碎。
原来刚才的兵荒马乱，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片刻，茫然无措的她拿起桌边的酒杯，又是仰头一饮而尽。
饭后，陈丽君笑着开口：“婆婆说要拍张大合照留作纪念，我去拿相机，架支架拍一张。”
支架很快架设妥当，赵勇敢心思单纯，完全没察觉气氛微妙，傻乎乎站在人群里，咧着嘴笑得开怀。
夏知雨起身想走开，被安陶一把按住，手掌有力又不失温柔，加上一个带着笑意又诚恳的眼神，不容人拒绝。
“好了，最后一张。”陈丽君调整好焦距，高声提醒。
院里众人或站或坐，齐齐望向镜头，定格下这一刻的烟火团圆。
拍照结束，陈丽君一边收起相机，一边应声答应旁人的叮嘱：“放心，等婆婆身体调养好了，我就带她回来看大家。”
这一顿饭，是追回钱款的庆功宴，是陈丽君的离别宴，更是全村人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唯独夏知雨，吃得五味杂陈，心口堵得发闷。
她望着桌上零散的酒瓶，一杯接着一杯往下灌，仿佛执意要将自己灌得烂醉，屏蔽所有纷乱思绪。
她感觉自己身上压着千金重物，快要喘不过气来。
思绪繁复、杂乱无章，找不线头，剪不断理还乱。
“别喝了，该醉了。”安陶伸手夺下她手里的酒杯，将酒瓶轻轻挪远。
此刻家里乡亲陆续送客、收拾杂物离场，小院瞬间清静下来，只剩他静静守在微醺的夏知雨身旁。
他只当她是被方才众人热情的夸赞弄得心绪亢奋。
“嗯。”夏知雨哼应了一声，抬起微醺的双眼，一脸不服气，“我只是上脸，不代表我不能喝。”
安陶对着耍赖的人无奈一笑：“你的意思是你很能喝咯？”
夏知雨撇着嘴，要伸手去抢酒杯，眉眼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我今天高兴，让我喝个痛快。”
安陶垂眸望着她，眼底盛满藏不住的宠溺，柔声耐心哄劝：“喝多了会头疼，难受的是你自己。”
夏知雨指着桌上的酒瓶，嘟囔着嘴：“才一瓶都没喝完。”
安陶又是低声一笑：“呵，你今天好像格外开心，从没见过你这样。”
夏知雨盯着他含笑的眉眼，借着酒劲凑过来，用手指指着他鼻尖，一脸严肃地说：“你…不许笑。”
“为什么不许我笑？”
安陶为了配合她，暂时收起的笑意，装作一本正经地问。
她歪着脑袋看着安陶，眨了眨眼，好像真的陷入了某种沉思。
安陶被她染满红晕的眼睛看着，心头发软，笑意又爬上了嘴角。
“因为你笑起来太好看了，所以不许笑。”
夏知雨霸道地点着头，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安陶表情一怔，抬手轻轻握住她不停指点的手腕，喉间微动。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熨帖上来，烫得夏知雨指尖蜷缩了一下，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
“你…”他想说什么，但刚开口，他就看着夏知雨脑袋一歪，眼神涣散，慢慢地倒向了饭桌边上。
她原本还强撑着不肯闭眼，直到感觉那只温暖的大手一直紧紧包裹着自己的手腕，心底的最后一丝防备才轰然倒塌，脑袋一歪，安心地趴在了桌上。
“呵呵…叫你别喝了。”
握住的手没有松开，他望着女孩儿的侧颜，缓缓开口：“你笑起来…也好看。”
院外传来两道渐近的脚步声，夹杂着安芳和陈丽君的交谈声。
“那我明天送你去机场吧。”
“不了，知雨姐说她明天要出门，我坐她的车就是。”
两人回到院里，就看到满桌的残羹剩饭和碗筷，还有一个醉倒的夏知雨。
紧随其后的赵勇敢也踏进院门，三人目光同时落在桌边的两人身上。
陈丽君先喊：“知雨姐睡着了，你们把她弄到床上去呀。”
安芳看了看楼梯口：“我房间在二楼，我搬不动她。”
赵勇敢看了看安芳，又看向神色平静的安陶，发现对方目光定定直射而来，仿佛要将他钉穿一般，他心头猛然一紧，忙往后退一步。
“我…我洗碗去了，刚好试试洗碗机。”他找个借口，慌忙钻进厨房，避开这个难题。
安陶收回寒光，看了一眼他妹，沉静地说道：“上楼，开门。”
话音落下，他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将趴在桌上的女孩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意。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团云，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熟悉的馨香，安陶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安芳原本走在前，转头叮嘱了一句：“哥你慢点哈，别摔了知雨姐。”
安陶看着怀里的人，眼神里是万般柔意。
“放心，摔不着她。”
院里凉风拂过，留下陈丽君站在这院里回想所发生的一切，脸上挂着淡淡了然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团圆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