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命运》咬开

8、司恩浩 炮灰来袭

　　曲方禾住院第三天，林双和乔稚结伴来看她。他们仨是高中同学，上学时期交情就不错。

　　丸子头一见她，瘪着嘴就扑了过来。

　　“……呜呜佩奇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弱，老是生病。”

　　喂怎么突然就叫上佩奇了啊，全世界只有你才是小猪。曲方禾啼笑皆非搂住了她。

　　乔稚一边抽噎，一边剥橘子，还要骂人，忙得很。

　　她说那天吃完难吃食堂回来，本来就够烦了，正憋着一股气呢，老远就听到讨厌的同事大放厥词，急得嘴都没抹就要冲过来战斗，结果到战场发现姓丁的铁青着脸，而方禾已经歪着头人事不省。
　　差点没把她吓哭。

　　又天花乱坠说了同事们怎么骂丁，局长又是怎么把他狠批了的。
　　“有那个病，他把督查组那边催的材料推给你，之前去相亲老请假，你也帮他顶了班，那贱人怎么不说了？”

　　曲方禾给她擦眼泪：“给你们添麻烦了，工作我会回去加班补上的。”

　　一旁的男子等小姐妹说完，才礼貌加入。男子身量不高，顶着个锅盖头，长相普通，甚至有些阴沉，但声音却大相径庭，格外温润悦耳。这人就是林双了。

　　林双：“安排工作是领导的事，你先养好病再说，医生怎么说？”

　　曲方禾从善如流，把温铎骗她爸那一套背了一通。

　　三人在一起聊天，忽然乔稚手机响了，出去接电话。剩个绝顶聪明的林双。

　　果不其然，这人打量她一秒，直接拆穿：“方禾，你的病，应当不是那么简单吧。”

　　朋友太聪明也不好，容易拆台。曲方禾对他自然不会像对温铎那样排斥，想了想，干脆全盘托出。

　　她没有过多隐瞒。毕竟林双也是医学方面的天才，实话实说也能让对方客观判断。

　　林双听完，表情凝重。
　　“我没看到你的病历不好推断，不过，师兄都这么说了，我劝你还是听他的。他和他老师应当是全世界研究这块最牛的了。”

　　“那他老师……”

　　林双无奈：“他老师远在大洋那端呢……你为什么不接受他的方案，很多人花钱都买不来他诊断，你和他有仇？”
　　“没有。”

　　“那你在顾虑什么？我看你就是太犟了，身体最重要，别和自己过不去。”
　　曲方禾没说话。林双只知道她和温铎认识，并不知道两人有过一段过往。
　　她当然想要自救了，如果对方不是温铎，她一定积极接受。

　　房门大敞，乔稚耳侧贴手机，在外隔空喊话：“方禾，局长让我问一下你的电脑密码。”
　　曲方禾答了。
　　接完电话回来，乔稚解释，说是班上来了个新同事，暂时借用下她的电脑。

　　说起单位，这家伙联想到什么，紫葡萄眼里升起八卦之光：“诶，方禾，那天你晕倒，手环里那个人是谁啊？”

　　还有第二关。
　　曲方禾装傻：“什么？”

　　乔稚托着腮：“你晕过去的时候，那手环就响了，有个人在那头远程指导我，什么把头偏向一侧啊，给你清理嘴巴，抬下颌……话说他声音好好听啊，听着笑眯眯的，他是谁呀？司恩浩就让他去死吧，我觉得这个也很不错啊。”

　　曲方禾：……
　　再听下去她真有点想杀人了。

　　她不无恶意道：“只是认识而已，还有，不是声音好听人就不错的。”

　　“这倒也是。”乔稚瞅林双。
　　丸子头打锅盖头，敲得邦邦响。这两人一碰上，见面三秒就进入战斗。
　　林双青筋直跳，忍小猪一次。他深深看一眼曲方禾：“是温铎吧，我师兄，乔稚你见过的。”

　　“啊！我知道，就是那个上过新闻的眼镜理工男，传奇hot nerd，”一说大名，乔稚就想起来了，大叫，“他是你师兄？！”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双：“你要是别用那种‘你怎么敢和他平起平坐’的语气说话我会更高兴一点。”
　　他故意夹嗓子学小猪说话，把猪气得跳起来打人了。

　　乔稚鬼精鬼精的求八卦：“他那张脸，在你们组应该很受欢迎吧？”

　　林双活人微死：“并不，师兄虽然长得好，表面上看着也好说话，但实际上他这人比较……呃，特别吧，做事大开大合，思维又特别跳跃，一般人跟不上他节奏，另外就是他精力旺盛到不像人，经常拉着我们开组会……与其说受欢迎，不如说大家都很怕他吧。”

　　天生的科研机器啊。
　　曲方禾想，他的确就是那样的人。

　　乔稚做起青春少女梦，畅想道：“总感觉这种人的命定之番一定也会很优秀……唉，我的命定之番会是啥样的呢？”

　　两人对视一眼，她又开始了。
　　命定这种东西，乍一听好像很浪漫，充满了迷惑性。

　　探病结束，朋友们该走了。临行前，林双留下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得曲方禾如坐针毡。

　　几天后，指标稳定。经过治疗，她的腺体彻底进入了休眠，对外、对内，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目前一切良好，但温铎说得很吓人，还来了个“七日为期”。
　　曲方禾一面想着这人有病，一面又隐隐不安，好像回到大学期间踩死线赶作业，明知在作死，但就是控制不住放纵贪玩。
　　先不想这个了，反正不舒服她就去医院好了。她又那样，拖延回避了。

　　除此之外，日子依旧十分平和，倒是最近手机上多出了许多骚扰信息。

　　她没有细看，通通拉黑，但有一条还是闯进了视线。

　　“在民政局上班，住青枫小区三栋，妈在德高教书的曲方禾是吗？长得人模狗样，抢人家命定，恶不恶心啊你？实名举报信已寄到你单位和你妈学校了，好走不送~”

　　点滴一滴滴，冷的液体流进血管。病床上的曲方禾逐字逐句看完这条短信，只觉得森然恐怖。

　　出院前一天，也是“七日”期限的最后一天。
　　曲方禾在窗前踱步。她在纠结，要不要问妈妈有没有被骚扰的事。

　　还是问一句吧，毕竟她是女儿。

　　叹了口气，电话“嘟”响起。她比着食指和中指，当一个小人，在窗台上走，走了一个来回，通了。

　　“喂。”拖长的语调，有点得意。毕竟这意味着这场母女战争，她赢了。

　　曲方禾懒得计较，就事论事，询问近期是否有人骚扰她。

　　曲虹明显在状况之外，但她也好歹也走过半生，听两句便大概厘清了状况。

　　“倒是没有人骚扰我……这样吧，我们去报警，或者起诉，”曲虹越说越担忧，“你怎么会惹上这些人呢……”
　　她的生活环境相当简单，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平时也很少看新闻，前阵子之所以知道女儿那事，还是因为其他年轻教师聊天。
　　她对网暴之类的事件闻所未闻。

　　曲方禾打电话纯属关心，眼看话题要拐向毫无意义的说教，正要找理由挂断，这时，身后“咚咚咚”三声敲门。
　　“方禾，是我。”

　　收音功能很强大，电话那头也听见了，迟疑道：“方禾，是他……”
　　曲方禾秒速挂了电话。

　　她转头看向来人。

　　对方身穿驼色大衣，头发翘起几缕，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跑来的。他扬起一张毫无阴霾的脸，笑容灿烂，鼻头被冻得通红。

　　“方禾，耽误了好久，我终于逃出来了！”

　　正是她的前任司恩浩，她那堆骚扰短信的起点。

　　始料未及，曲方禾放下手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有一阵不见，熟人、爱人，也会成陌生人。这一刻，她不知道拿出什么态度来面对一个面目模糊的前任。

　　好像事情刚发酵时，她也有过期待的吧，觉得司恩浩会跳出来和她解释的，哪怕最后结局不如意，她也接受。

　　但没有。

　　她看着自己的手，它不走了，从小人变回手指：“这么久了，你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什么都没和我说。”

　　被打碎的感觉不好受，她靠着睡觉、打游戏，吃朋友送的小蛋糕，甚至是烦人精的播报，硬撑下来。这些琐碎的自我、善意，像一把软毛刷，细细扫去了她身上的积尘。

　　她当然还是她自己，只是被太多事磋磨了，这时他来了。太慢了，也太晚了。

　　“从那天之后好多人看着我，不让我出来找你，我实在没办法……”司恩浩看她反应，不祥的征兆笼上心头，手脚发软，不自觉结巴，“方禾，我、我知道你有疑惑，但求你给我点、给我点时间，我们坐下好好聊，我可以解释的。”

　　说话期间，他时不时向外张望，还真像个落跑少爷。想到他妈那个控制狂，也算能理解。

　　曲方禾点头。
　　就当是最后的告别吧。

　　“那天我失去理智了，那绝不是出自我的本意！我看到了那个视频，你的腺体还好吗？”对方一脸内疚，探身查看她。

　　曲方禾下意识避开了，怕太尴尬，又道：“好多了。对了，当时疯传的那个视频，是你删除的么？还是谢谢你。”

　　司恩浩“啊”了一声，猜想其中或许有他母亲出力的成分，并未否认。

　　他苦笑着撤回手，隔着距离眼巴巴地看：“总之，我那天可能是信息素上头了，当时真的很奇怪，好像被蛊住了……全怪我，但我和你发誓，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和对方联系过。”

　　一个两个，都挺爱发誓。

　　曲方禾心里嗤笑，面上不显：“我给你发过短信了，我说了分手。而且，你应该和她联系的，苏蔚冉是你的‘命定’。”

　　“别这么说好吗？”司恩浩着急大叫，听到“分手”眼睛瞬间红了，“我们才是命定，相处了这么久，你不能就这样给我判死刑……”

　　声音沙哑，近乎哀求。

　　曲方禾：“我们匹配度下降了，只有99%了。”
　　那天他没有看到检测报告，也许不知道。

　　岂料司恩浩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坚定道：“我知道，但我们的匹配度还是很高，我不在乎那个，1%能代表什么？何况我们在一起三年了，这几年的感情你都不在乎吗？别这么狠心，我真的很爱你……”

　　他越深情，曲方禾越觉得如鲠在喉。她被他妈拿卡羞辱，身体出问题，因为他，被小明星的粉丝人肉，事到如今，他还在那里爱不爱的。
　　她听着他说自己的无奈，痛苦，只感觉到一种小布尔乔亚式的无病呻吟。
　　她狠心？就因为她累了，不想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她等了下，发现对方是认真的，气笑了。
　　“我在乎，所以我现在才坐在这里听你说。因为在乎，才觉得可悲，三年都抵不过那一面。你是想听我说能理解你，体谅你，就算你被信息素操控，像个动物一样在公共场合野合我都接受的话……”
　　一到这种时刻，她就会变得很恶毒。

　　“不要这么说！”司恩浩本就快决堤，被她说得嘴唇都在发颤，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你嘴不要总是那么毒好不好……”
　　配着他红红的鼻头，好不可怜。

　　曲方禾冷眼看着。
　　他又要哭，又要撒娇，求饶，然后稀里糊涂把事情掀过去，回归他想要的局面。
　　可是，不是所有事都能这样糊涂过去的。

　　不想和他讲道理，曲方禾直击靶心：“而且你妈那边你也解决不了。”

　　“我可以说服她，只要我们俩坚决一点，她肯定……”

　　听了这话，曲方禾最后一点心软的劲都泄去了，只觉得果然，果然如此，她以前怎么会觉得自己能和这种人结婚呢？

　　“解决你妈那是你的事。”
　　又不是她的课题，对付自己妈就够累了。

　　真没办法谈，以后对付两个妈，直接折磨死她。

　　司恩浩小狗似的垂头丧气。
　　这阵子他没事就找朋友吐槽，所有人都劝他放弃，都快听烦了，可他不甘心。
　　他又想起母亲放的狠话：“行，我给你一次机会，你去找她，只要你能带回她在我面前表现态度，我就同意你们在一起。”

　　他强撑着争取，真诚道：“只要你愿意陪我去见她，她会同意的。”

　　曲方禾摇了摇头，至此，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你走吧，我还是坚持分手，对你我都好。”
　　她残忍地结束了对话，准备送客。

　　司恩浩见她态度坚决，黯然向外走去。正当曲方禾舒出一口气，准备关门落锁时，门板猛地被一股大力撞开。

　　“我不要分手！”
　　司恩浩彻底丧失了理智，欺身而上。他那双红眼睛还在掉眼泪，动作却毫不含糊，反手“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曲方禾愕然后退。
　　她明明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但后颈的腺体却心脏搏击般，忽然鼓动了一下。

　　司恩浩一步步逼近，英俊的脸遍布红潮，因为情欲完全扭曲融化了。
　　“方禾，我也需要你的，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很煎熬……我好像真的在失控，可是我感觉，你明明也在渴望我……”
　　仿佛被强行按进了高浓度酒精，曲方禾不知不觉快醉了，眼前生出重影，撑住床尾。

　　“司恩浩！你疯了？给我出去！”

　　“我不走！你的腺体是因为我才出问题的！”司恩浩贴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需要我……你明明就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