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五十章 管家 吃一颗就少 ...
洛默睡在贺亭洲床上的那一夜,往后像被收进一只上锁的盒子里,没有任何人提起,悄无声息地翻篇了。
只有嘴唇上偶尔还残留一点错觉。那处的皮肉记性太好,替他反复记着,贺亭洲怎样把一粒苦药渡进来,怎样在他的唇齿间放肆掠夺。
有时候他只是喝水,杯沿碰到唇,脑子里就会忽然闪回那晚的气息和热度,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烧得滚烫。等他反应过来,手里的水已经洒到衣服上了,杯里空空如也。
但始作俑者贺亭洲,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那人照旧进出书房,饭后吃几粒药,按时回房。态度大方,神情从容,像那天晚上把自己吻到快喘不上气,逼得自己哭着骂人的恶人不是他。
真的只有他一个人记得那么清楚?贺亭洲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难道那种事对贺亭洲来说,也只是随手收拾一次闹脾气的小孩?
唇边时不时泛起苦涩的滋味,那天贺亭洲的动作太熟稔了,不知道在多少人的身上演练过。
洛默越想越气。自己会因为贺亭洲的一点靠近、一个眼神、一次擦肩而过,就把那晚重新想一遍。简直像是念念不忘地回味。
再之后,洛默有意无意地,总往贺亭洲身边打转。起初只是路过,后来变成故意绕路,再等佣人不在的时候,他会守在墙角,掐着时间,等贺亭洲真的出来,又立刻一溜烟跑掉。
今天是最后一次,明天绝不这样了。
这个誓言洛默暗自立过很多回,每一回都败给已经自己率先迈开的脚。
管不住自己,他只能把火撒在旁的地方。嫌弃衣服磨人,鞋子硌脚,厨房试做的甜品太腻,连送来的水温都能被他挑出毛病。
他挑刺时,会用余光偷偷瞥贺亭洲的反应。贺亭洲眉头都懒得动,只让那些过分顺从的佣人一条条记下,再送来更合他心意的版本。
最近这种折腾尤其多,整座主宅都被折腾出另一番面貌。
外厅原本厚重的深色花瓶撤了,换成了更亮一点的玻璃花器,里面插着花房新送来的样花。走廊尽头那幅洛默嫌过像棺材盖的挂画也不见了,第二天换成了几幅颜色清爽的风景,管家让他挑哪一张没那么碍眼。连他常坐的位置旁边,都摆了一只小茶几,上面放着没拆封的游戏杂志。
厨房那边试菜试得更勤。午后常有银盘从长廊经过,盖子一掀,甜香、奶油味、烤过的坚果气混在一起,洛默随口嫌太齁了,第二天就换成酸一点的果味;他嫌杯子太细,握着像给鸟喝水,隔日桌上就换了新的矮口杯。
裁衣的人接二连三地来,鞋盒堆得像要开店,秦世逾接电话的次数也变多,管家拿着清单在各处核对,司机在门廊下确认车子的时间和路线。
洛默在书房门口蹲守贺亭洲的时候,门缝开合间,他瞥见了书桌上摆放的浅色花枝。以前房子里换花,大约一周才会撤了旧花,最近这几天,每日房里的花色品种都在换。
他一开始还以为贺亭洲又闲得有病,看他不顺眼,要把他从头到脚重新摆弄一遍,后来被折腾烦了,才在廊下拦住管家。
“你们最近干什么?量来量去,试来试去,打算把我宰了啊?现在离过年还差得远。”
管家没为洛默的胡言乱语而打乱自己的办事节奏:“贺先生吩咐,今年洛少爷刚来,要隆重些。”
“今年?”洛默困惑地歪头,“什么今年?”
管家难得露出一点讶异,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随即低声提醒:“洛少爷,再过两日,是您的生日。”
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甚至没有立刻想起具体是哪一天。过去那些年,他对自己的生日一直记得很潦草,阴历阳历混在一起,有时是葛箐随口提一句,有时是亲戚看户口本、办手续时才顺带念出来。
那一天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他。记得的人少,愿意花心思的人更是没有;不记得也正常,记错了也正常。久而久之,他也学会不去计较,仿佛只要自己先不把它当回事,就不会让被忘记这件事,显得有多难堪。
葛箐作为他的生身母亲,到底有没有认真记过,他已经不愿意深想。记得又怎么样,不记得又怎么样,她连他这个人,都能在很多时候嫌弃累赘,一个生日,更是在她的人生里占不了多少份量。
亲戚家里偶尔会有人想起来,给他夹一块肥腻的肉,语气在施舍着算账,说小孩一年大过一年,饭量也跟着长,养起来真不划算。
年岁增长对他最大的意义,从来不是庆祝,而是在倒数,他什么时候能解脱。
他想着长大后就能离开亲戚家,不用再睡别人家空余的沙发,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卧房。
到时候就听不见人隔着墙,大声抱怨他多占了地方,用了多少水电,吃了多少饭菜。他以前掰着手指数过那些年,给自己一点关于未来的念想。好像只要年龄够了,他就会自然而然到一个不必看他人脸色的地方。
洛默甚至深切地厌憎过自己的出生,如果他能回到过去,首先就是到葛箐生下他的那一天,把自己掐死。
可现在,整座贺宅都在为这个日期庆祝起来。
管家说得很平常,仿佛这些忙碌理所当然。大张旗鼓的动作,居然只是为了庆祝他的诞生。
洛默站在原地,已经无所适从了。他以前来到这个世界,别人都觉得他是麻烦,咒骂着他怎么还没跟着爹一起死。现在贺亭洲却把这一天,划分成了世界对他的馈赠。
这种被郑重对待的感觉前所未有。
洛默拼尽全力不在面上流露出喜悦。
他知道,贺亭洲能为他做这些,也能随时停下。衣服能送来,也能撤走;花能换上,也能枯掉;这座宅子今天为他忙碌,明天也能因为贺亭洲一句话重新把他隔在门外。给与不给,全看那个人什么时候还觉得他值得。
可已经雀跃起来的心骗不了人。
他越告诉自己别当真,越忍不住去看那些被送进来的东西。房里那些细小的动静,如同一点一点落进水里的糖,他明知道自己留不住,还是忍不住去浅尝舌尖的一点甘甜。
生日的前一天,洛默头一次倒计时算着离夜间十二点还差多久。
洛默假装忙着打游戏,实际上每隔一会儿就要瞟一眼时钟;等佣人来来回回的时候,注意力飘过去,看收拾的东西是不是与自己有关。
他怕被人发现自己的期待。自己就像一只从来没吃饱过的流浪狗,突然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马上连尾巴都藏不住。
洛默很想装作不在乎,可是心跳已经先替他数起了时间。
这几日主宅里不断有新的礼盒被送进来,长的、扁的、裹丝带的、要两个人抬的,全都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洛默嘴上说着谁稀罕,他根本不需要这些,心里却忍不住猜,这里面有多少是给他的呢?
人一旦被托举起来,就会忍不住往下看。洛默已经摔过太多次,知道地面有多硬。可从贺亭洲那里得来的关心照料、丰裕物质,还是令他忍不住生出一股躺在云端上的错觉。
假如是梦,就让他晚一点醒吧。
就在这时候,他在外厅撞见秦世逾处理一只礼盒。
那只礼盒不大,缎面包着,盒角压着一张烫金卡片。若放在前几日,洛默大概不会多看,可这几天送进主宅的东西太多,他已经被养出一点很难以启齿的期待。看见礼盒被递到秦世逾手里,他脚步先慢下来,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瞧了一眼。
这里头又是什么,是他提到过的东西吗。
洛默急忙摇了摇头,把那点可耻的僭越想法甩出去。
他装作只是去拿水,趁机靠在楼梯口,盯着秦世逾拆那张卡片。秦世逾只扫了一眼,神色没变,就把卡片重新压回盒面,交给旁边的人。
秦世逾交代:“退回去。不必让贺先生收了。”
那人低声问了一句,似乎是在确认送礼人的名头。秦世逾语气平淡:“地址照旧。”
照旧。
那点刚因生日庆祝而冒出来的期待,如同被人当面按进水里,连求救声都喊不出来。
他终于看清卡片边缘露出的字迹,柔细清隽,带着一点刻意修饰过的缠绵,抬头写着贺亭洲收。盒缝里还有很淡的香气,不属于这座宅子,也不属于秦世逾,更不可能属于他。
不知道是谭小姐、张小姐、李小姐,还是哪个他连姓都没听过的女人。
原来不是给他的。
洛默即刻觉得自己的心被摔得四分五裂。
贺亭洲一个点头,让家里的佣人给他忙里忙外,也照样有女人惦记着往主宅递礼物。更恶心的是,秦世逾处理得太熟练了。
光被洛默撞见的礼物交换,就有好几次。主宅里原本就有些许女人的痕迹,更不要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贺亭洲和那些女人,有过多少耳鬓厮磨。
瞬间唇齿间弥漫上药的苦味,洛默的牙轻轻把下唇咬烂,他几乎想把硫酸塞到自己嘴里,让自己的唇齿喉舌全部烧烂。
自己就剩一具溃烂的骨架,看贺亭洲还能不能下得了手,去把他撩拨得天翻地覆。
秦世逾察觉到他的视线,把那只礼盒合上:“站在那里做什么?”
“我看送东西那人和你说话,挺熟啊。”
秦世逾没否认,只说:“以前更多。”
想到贺亭洲不为所动的样子,洛默的口气在蹿着酸气了:“他真闲。这几天说是给我过生日,还有空和外面的人勾勾搭搭。是不是以前你们这儿也经常换布置,收礼物。”
秦世逾等拿着礼盒的人走远了,才口气温和地劝洛默:“今天先别闹。”
“今天怎么了?”洛默想起那个原封不动被退回的礼物,霎时间觉得家里所有礼盒都碍眼了。
口气更呛:“他给我过生日,我还得谢主隆恩?”
秦世逾只是在陈述事实:“他为了今天安排了很久。”
洛默低头看自己新换上的鞋子,闷不做声,他当然知道。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享受了规格以上的待遇,他的心反而更加忐忑。
安排了很久又怎样?贺亭洲也可以吩咐佣人在别的地方忙碌。那些女人递进来的礼物,秦世逾这副见怪不怪的神情,全部都在提醒他现实。
他不是第一个被贺亭洲看见的人,也未必会是最后一个。
“他以前也这么安排过?”洛默问得有些艰涩。
秦世逾没有回答。
不回答比回答更糟。洛默对着满房子为他撤换后的装潢,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贺亭洲比他活得长太多,他不知道贺亭洲过去有过什么人,也不知道贺亭洲过去到过哪些地方,更不知道贺亭洲心里的念头。
洛默觉得自己像个伸手去接糖的小孩,掌心摊开了,才发现那东西原本就不是给他的。他心神不宁患得患失,在贺亭洲那样的人眼里,恐怕已经司空见惯了吧。
说不定还把他的心动当成一场笑话来欣赏。
秦世逾看着心思都摆在脸上的洛默,难得无奈地说:“你现在能有一时开心,总是好的。以后的事情……莫强求,交给天意吧。”
话尾,竟有些怅然了。
洛默不太听得懂秦世逾话里的含义,不高兴地说:“你就怕我闹他。”
“到你手里了,就是你的。等哪天不在了,也别惦记。”
洛默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秦世逾把自己那点波动的神色收敛住了,又把自己变成了一件趁手工具的样子。
“你要是不想明天一醒来就后悔,珍惜现在。”
话里的意思,洛默听得明白。秦世逾也知道,贺亭洲对他的纵容,不过是上位者从自己指缝中,给他漏下的一点砂。可能是心血来潮,拿洛默当个无聊解闷的玩意儿。
只不过贺亭洲站得太高了,洒落在他指间的一捧砂,落到别人身上,就是终身难越的一座山。
洛默听见自己的处境被这么直白地点出,连跑上跑下去烦贺亭洲的动力都没了,干脆坐在楼梯台阶上,闷声生气。
秦世逾走了,洛默看着男人的脚步离开自己身边,气性更大。没想到紧接着秦世逾又凑过来,手心捏了一把东西,示意洛默收下。
洛默警惕地看着他:“你还过来干嘛?没给我说教够啊?”
“薄荷糖。”秦世逾强行掰开洛默的掌心,把那些零碎的糖果塞进去。
“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以后骂人前先含几颗,降降火气。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含一颗,冷静一下。”难得有点开玩笑的话,从秦世逾嘴里冒出来。
很普通的白色糖粒,和这几天堆满主宅的昂贵礼盒比起来,简直寒酸得可笑。可秦世逾塞得太认真,洛默还是撕开一个包装纸,让糖果落进自己嘴里。
一阵清凉刺激感从鼻腔蹿进来,洛默被激得皱起了鼻子。他在嘴里咂摸两下,居然真的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他抬眼看了下像一堵墙那样站在他面前的秦世逾,嘴里含着糖,含糊地讽刺:“你真适合去当管家。”
秦世逾淡淡道:“知道就好。你在这个家里,我就会管你。”
这句话让洛默觉得,秦世逾在职责之外,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要是秦世逾喝斥他的无礼,洛默还有一肚子的话刺回去。但是从这个多数时间不开口的男人身上,领受这点温情的好意,洛默感觉到有些奇特。
他知道秦世逾不会哄人,也不会说漂亮话,凡是答应的事,必定会做到。
贺亭洲太高,太亮,离得近了会被烫伤,他很难相信那璀璨的光会为自己驻足多久。秦世逾在身边,却像一块结实的地面,硬,硌人,踩上去也不舒服,可至少不会突然塌下去。
洛默不能完全相信贺亭洲,因为贺亭洲给他的每一样东西都太梦幻,不像生活里能有的。他为了不承受对方撤离的失落,宁愿自己先把贺亭洲给他营造的幻象,一一打碎。
可他莫名相信秦世逾不会骗他。秦世逾要是不想给,就会直接收手;要是觉得他蠢,也会当面说出来。虽然这个人坏话说得难听,但很少拿好话骗他。
他不愿意细想其中的区别,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脸认真的秦世逾。骂回去显得太刻薄,道谢又恶心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最后他只能装作没领情似的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把薄荷糖倒了一颗丢进嘴里。
很凉,也很甜。
那股清气蔓延在舌根上,洛默走回房间时,心口那团火终于安分了些。
开灯以后,洛默又把几颗平平无奇的糖,放在桌面上细细端详。再拿起一颗,刚撕开包装纸,他舍不得继续吃了。
吃一颗就少一颗,少到最后,秦世逾刚才对他的允诺,也会跟着没了凭据。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掀开枕头,把那盒薄荷糖塞到下面,塞完还用手按了按,像一只偷偷藏榛子的松鼠,藏完又怕别人发现。
这是他们做完约定的物证。
洛默躺下去时,后脑勺压着那点极轻的凸起,心里竟然慢慢踏实下来。他意识到,这间房里终于有了一件不属于贺亭洲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衣服送到他房间时,他本来想继续对贺亭洲找事作闹,或者干脆把那些衣服鞋子全扔出去。
但在佣人把那件外套展开后,他只是乖乖穿了。衣料贴上肩膀,尺寸完全贴合身体,抬手时的余量都刚好。
一丝庆幸涌现在心底,他再也不用捡着亲戚家孩子不要的脏旧衣服蔽体。
镜子里的人被佣人打扮得很光鲜,连额角的一缕发丝,都经过精心的打理。忽然间,洛默想起了贺亭洲给他画的那几张肖像画,他也是这样,整个人被笔墨印在了一张薄薄的纸上,神情被画出了最好看的样子,但却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洛默觉得自己离被摆在橱窗里的模型,又近了一步。
虽然没有写出来,但第三十一章洛默递给陆绍衡的薄荷糖,其实是从秦世逾的车里顺手拿的。秦世逾车里常备薄荷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第五十章 管家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