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春记》云栖水

85、像……中邪 “神明

　　“神明不佑……天子命薄……”床上的人忽然抽搐了一下，高声又念了一遍。

　　屋子里的人脸色顿时难看极了。

　　尤其是沈高。

　　方才在正厅中，沈为春昏倒之前便不知从何处传来这一句妄言，没想到竟然是沈为春说出来的。

　　许双华强行拉着沈倾月，不许她再说半个字。

　　沈院新看了一眼张郎中，又看了一眼秦烬，上前一步压低声量对沈高道：“父亲，张郎中……”

　　张郎中顿时面如死灰，抓着药匣子的手都松开了。

　　“张郎中，你如实说，方才诊脉究竟诊出什么了？”沈高也面色不善，回头看向张郎中。

　　张郎中自知无法瞒下去了，只好吐露实情：“方才诊脉，大小姐脉象紊乱，却并不是病……”

　　“不是病？”

　　“是，像……中邪……”张郎中眼一闭，咬牙把话说了出来。

　　“胡说什么？！”许双华马上疾言厉色阻止张郎中，“今日可是给天子做祈福仪式，你这般说，就不怕遭天谴吗？！”

　　张郎中紧闭着眼，也不敢再说话。

　　沈高眼神呵斥了许双华一下，才对张郎中道：“张郎中，说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郎中却只能摇头：“在下只能把脉把出大小姐脉象紊乱，绝非生病所致。”

　　许双华咬了咬唇，走到沈高的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小声道：“老爷，此事传出去恐怕会引起骚乱，您看……”

　　“不如请一个道士了吧！”一旁默不作声许久的沈倾月忽然道。

　　沈院新快步过去扯住沈倾月的衣袖：“二姐姐，你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沈倾月却是一把把自己的袖子扯回来，眼神死死盯着沈高：“不是说沈为春中邪了吗？父亲不给她请一个道士来驱邪吗？”

　　“月儿！你在胡说什么？！”许双华顾不得脸面了，赶紧过去拉过沈倾月便要往外走，“这里让你父亲做决定，你赶紧给我走！”

　　“依我看，二姑娘说得对。”秦烬在一旁冷不丁地开了口。

　　沈倾月犟着脖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沈高，脚像扎在地里一样，许双华怎么也拽不走。

　　听到秦烬这般说，许双华更是头疼了。

　　“将军，这可不是小事！”沈院新皱了皱眉道。

　　沈高也皱着眉，没说话。

　　“方才正厅之中，不少人都听见沈大姑娘的胡言乱语，若是置之不理，恐怕会有人说您今日举办的祈福仪式是在诅咒陛下吧？”秦烬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众人。

　　沈高的脸色猛地一变。

　　“将军！此话可不能乱说！”许双华厉声阻止道，“月儿不懂事胡说也就罢了，您怎么也跟着胡说？！”

　　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容国公府上下都吃不了兜着走。

　　“外头众人都等着，国公爷真的不给个说法吗？”秦烬没有理会许双华，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对着沈高问。

　　显然沈高也有些犹豫。

　　“先把月儿带回去。”

　　沈高没有急着做出决定，而是先对许双华道。

　　“我不走！”沈倾月一下挣脱许双华的桎梏，两步跑到沈高的身边，“爹爹！我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被关起来！”

　　沈高不耐烦地看了沈倾月一眼：“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快和你母亲一同回去！”

　　“我不走！我就不走！”沈倾月大吵大闹起来，发起疯来甚至快摔到床上的沈为春身上了。

　　寄兰赶忙起身拦了一下，一把将人推开。

　　沈倾月一个踉跄，差点就被推倒，但她没有去找是谁推的她，只忙着纠缠沈高不肯离开。

　　“你若是不走，那便留在此处吧！”沈高被沈倾月吵得不行，摆手让她留下了。

　　“那沈大姑娘的事？”秦烬有些不耐烦了，啧了一声催促沈高。

　　沈高沉吟片刻，应了下来：“去吧！”

　　许双华咬了咬唇。

　　沈院新应下来，转身出去了。

　　床上的沈为春脸色发白，嘴里还在不断吐着妄言，生生提醒着屋里人此事究竟有多么可怕。

　　寄兰一边照顾沈为春，一边小心看着其他人的神情。

　　沈高既然做了决定，便让屋里的人都坐下，让沈信去置办东西了。

　　秦烬先是打量这一家人各自的反应，再去看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沈为春。

　　为春，你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寄兰尽心尽力照顾着沈为春，偏偏沈为春嘴里一直在反复念叨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沈高听了半晌，终于是听不下去了：“寄兰，让你家小姐安静一些！这话要是传出去，谁能保得住她？！”

　　寄兰在不起眼的地方狠狠撇撇嘴，没答话，只怯生生点了点头。

　　应下来之后，寄兰便伸手拍了拍沈为春的脖颈处，轻轻安抚着，果然没几时沈为春便没了声响。

　　沈院新效率很高，没半柱香便找来了另一条街专做道士的李仙师。

　　“老爷，都准备好了。”沈信把做法要用的东西全都备好了，才敢进来对沈高道。

　　此时沈院新也带着一个仙风道骨的人进门来了。

　　李仙师在京城多年，也去过不少达官贵人家中帮着做法事，自然也是认得沈高的，进门便给沈高行了一礼：“贫道李学显见过国公爷。”

　　沈高也认得李学显：“仙师不必多礼，请先来瞧瞧小女是个什么情况。”

　　李学显也看了看屋里的其他人，眼中并没有什么变化，依言走过去给沈为春把脉。

　　秦烬站起身，走过去一同看。

　　许双华见状也凑了过去。

　　寄兰识趣地给李学显让了位置出来。

　　李学显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认认真真给沈为春把了脉，又扒开眼皮看了看眼珠。

　　众人都紧张地看着。

　　李学显高深莫测地做出沉思的神情，又松开手，开始掐指一算。

　　如今是什么情况无人知晓，甚至没人敢出声询问，都屏息等着李学显的答复。

　　过了一会儿，李学显才转身对沈高行礼：“大人，恐怕大小姐是被什么污秽之物影响了，要查出究竟是什么东西，恐怕还要贫道做一场法事才行。”

　　沈高眯了眯眼，有些怀疑李学显：“仙师，我容国公府向来干干净净，怎会忽然有什么污秽之物？”

　　李学显没有先回答沈高的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念叨了一句什么，大手一挥写上几个字，再递给寄兰：“烧了化成水给她喝下。”

　　寄兰接了过来。

　　李学显这才回答沈高的话：“大人若是不信，自是不必找贫道过来走这一趟！”

　　沈高暗骂一句，面上还保持着冷静的神情：“既如此，外头已经为仙师准备好了法事要用的东西，请仙师去一趟吧！”

　　“哼！”这李学显也是高傲，转身便让沈信带着出去了。

　　李学显在京城之中算是比较有名号的道士，虽是多有高门贵族请他前去，但他却从不谄媚任何一家，也因此得了不少的尊重。

　　待李学显出去了，沈高才对秦烬道：“将军，一同去看看吧！”

　　秦烬往床上之人看一眼，才点头，转身离去了。

　　“你们也去。”等秦烬出去了，沈高才对许双华母子三人道。

　　沈倾月却是不肯走，还死死盯着沈为春。

　　“月儿！”沈高提高声量又警告了沈倾月一次。

　　沈倾月这才不情不愿收回眼神，跟着许双华出去了。

　　“你在这里好生照顾你家小姐！”离去之前，沈高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是。”

　　其他人全都出去了，李学显既是给沈为春出了方子，寄兰也松了口气，对其他婆子道：“你们都先出去吧！这里有我一人照顾就够了。”

　　其他婆子听了方才不少的大逆不道的话，眼前巴不得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自是不愿意停留，一溜烟全都走了。

　　宾客们都在外头的院子里等着，见到屋里来来去去不少人，又见到李学显，不由得私下揣测起来。

　　“这李学显可是道士！国公爷把他请来，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方才祈福仪式上沈大姑娘忽然晕倒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难道真的被什么东西沾上了？”

　　“别胡说！今日的祈福仪式可是为着天子做的！”

　　宾客们议论纷纷，又见到沈高出来，带着人在院中摆出了法事祭坛，众人便都退到了两边去。

　　下人们端来清水排在一边，李学显先是去净了手，然后在弟子的服侍下换上道服，拿出桃木剑。

　　“李仙师要做法？这国公府里难道有不干净的东西不成？”

　　“嘘！小声些！不要打扰李仙师！”

　　沈高面无表情地带着一家人在沈为春的门口站着，看着李学显做法事。

　　李学显念叨了两句什么，然后从弟子手中拿过狼毫，大手一挥在准备好的长符纸上画了什么。

　　众人屏息等待着，无一人说话。

　　“贫道乃玄门弟子，今日开坛做法，只为收服此地作祟精妖，不伤无辜生灵。三界神明，本方土地，城隍社令，速来坛前听吾号令！”

　　李学显大吼一声，举起桃木剑在空中挥出一套剑法，划出猎猎声响，又骤然点燃一张符纸，猛地往前刺去。

　　抱臂靠在一旁的秦烬兴致盎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而一门之隔，里头有两双眼睛，正看着外头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