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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标记的猎物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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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被标记的猎物
林栖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顾屿安正站在落地窗前。
黄昏的光线穿过巨大的玻璃,将他的侧影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一半落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一半镀着金边,像某种神祇的雕塑。他听见开门声,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威士忌杯轻轻晃了晃。
“林总,稀客。”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林栖关上门,将公文包放在会客沙发上,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定制西装,面料妥帖,剪裁合体,完美勾勒出他清瘦却不单薄的身形。这是他一贯的风格——克制,得体,无可挑剔。
“顾总约我来,说有重要的合作要谈。”林栖站在原地,没有坐下,“现在可以说了吗?”
顾屿安终于转过身。
他比林栖高半个头,站在他面前时,投下的阴影能将人完全笼罩。他今天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这种随意的姿态与他平时在公开场合表现出的严谨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危险的松弛感。
“坐。”顾屿安走向吧台,又取了一只杯子,“喝什么?”
“不用了,我待会儿还有——”
“坐。”
顾屿安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栖感到脊背掠过一丝寒意。他见过顾屿安在谈判桌上用这种语气说话,下一秒,对方公司的市值就蒸发了百分之二十。
林栖坐下,双腿并拢,腰背挺直,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顾屿安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自己则靠在吧台边缘,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地审视着他。
“城西那块地,我让给你了。”顾屿安说。
林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三个月前,他们为那块地争得头破血流。林栖的公司需要它完成一个重要的开发项目,而顾屿安明明不需要,却硬生生把价格抬到了天文数字。最后林栖不得不放弃,为此损失了前期投入的数千万。
“条件是什么?”林栖问。他不相信顾屿安会突然大发善心。
顾屿安笑了,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聪明。”他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条件是你。”
空气突然凝固了。
林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来我身边工作。”顾屿安放下酒杯,一步一步走向他,“做我的私人助理,为期一年。这一年里,你要24小时待命,住在我指定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离开,也不能与外界有未经我同意的联系。”
林栖猛地站起身:“顾屿安,你疯了?”
“我很清醒。”顾屿安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制,“坐下,我们慢慢谈。”
“这不可能。”林栖试图挣脱,但顾屿安的手像铁钳一样,“你这是非法拘禁!”
“是合作。”顾屿安纠正他,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看看这个。”
林栖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公司的财务报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数字——资金链断裂的风险点,违规操作的痕迹,还有几笔来源可疑的款项往来。每一处,都足以让他的公司在三个月内破产清算。
“你怎么——”林栖的声音在发抖。
“我关注你很久了,林栖。”顾屿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从三年前,在慈善晚宴上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林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顾屿安作为主办方致辞,他在台下鼓掌。致辞结束后,顾屿安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他,伸手说“幸会”。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的商业寒暄,现在回想起来,顾屿安看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专注。
“你那时候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系着银灰色的领带。”顾屿安的手指抚过林栖的领口,现在那里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和今天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我更喜欢今天的你,更……真实。”
“你想怎么样?”林栖的声音干涩。
“签字。”顾屿安从文件中抽出最后一页,那是一份聘用合同,条款与他刚才说的一模一样,“一年,换你公司的生存,以及那块地。很公平,不是吗?”
林栖盯着那页纸,黑色的宋体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公司是他父亲一生的心血,不能倒在他手里。那些违规操作虽然与他无关,是前合伙人留下的烂摊子,但一旦曝光,他百口莫辩。
“如果我签了,一年后,你真的会放我走?”林栖抬起头,直视顾屿安的眼睛。
顾屿安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林栖看不懂的情绪。良久,他勾起嘴角:“当然,我一向守信。”
林栖知道他在说谎。
但他还是拿起了笔。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他感觉到顾屿安的手掌覆上他的后颈,温度灼人。那不是一个上司对下属的动作,而是一个猎人对猎物的标记。
“欢迎加入,林助理。”顾屿安抽走合同,满意地看了看签名,“从今晚开始,你就搬来我家。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我的东西——”
“会有人去取。”顾屿安打断他,“你只需要带上你自己。”
林栖被半推着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员工早已下班,整个楼层空无一人。电梯下到地下车库,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等在那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顾屿安亲自为他拉开车门。
“请。”
林栖坐进去,顾屿安随即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他身边。车门关闭的瞬间,林栖听到电子锁“咔嗒”一声落下。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人流如织,一切都与往常一样。
但林栖知道,有什么已经彻底改变了。
顾屿安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林栖想挣脱,但顾屿安握得更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腕骨突出的部位,像在把玩一件珍贵的藏品。
“别怕。”顾屿安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
林栖别过脸,看向窗外。
他不会听话。
他会等,会观察,会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顾屿安以为自己是猎人,但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车子驶向城郊,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最后拐进一条私家车道。两旁是茂密的梧桐树,在车灯的照射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路的尽头,一栋别墅出现在视野中。三层楼高,灰白色外墙,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室内温暖的灯光,看起来奢华而宁静。
但林栖知道,那不过是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车子停稳,顾屿安率先下车,绕到林栖这边,替他拉开车门。
“到家了。”顾屿安说,向他伸出手。
林栖无视那只手,自己下了车。夜风拂面,带来初秋的凉意,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顾屿安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他肩上。外套还带着顾屿安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那味道霸道地钻进林栖的鼻腔,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走吧,我带你看看你的新房间。”顾屿安揽住他的肩膀,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带着他走向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林栖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脱离原来的轨道。
而身后那座繁华的城市,那里面的一切——他的公司,他的公寓,他按部就班的人生——都将成为再也回不去的背景。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风。
顾屿安的手掌依然贴在他的肩胛骨上,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烫得他几乎要颤抖。
“欢迎来到你的新家,林栖。”顾屿安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语气近乎温柔,“希望你喜欢这里。”
林栖抬起头,看向旋转楼梯上方那一片深邃的黑暗。
他知道,他不可能会喜欢。
永远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