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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库仑阻塞 ...


  •   合肥的冬天比北京更湿冷。

      元昭和周焰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时,天空飘着细密的冷雨,空气里有种粘稠的寒意。他们打了辆车直奔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在招待所放下行李,就去找周牧云介绍的那位教授——李慎行,科大理学院副院长,低温物理实验室负责人。

      李教授的办公室在理化大楼六层,窗外是科大标志性的红色教学楼。他五十多岁,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像在赶时间。

      “牧云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李教授从眼镜上方打量着他们,“《自然·物理》的修回稿我看了,课题很有意思。但我们的设备很紧张,每周只有两个机时能给校外合作者,而且必须是晚上十点到凌晨六点——这个时段噪音低,数据质量好。你们能接受吗?”

      “能。”元昭和周焰同时回答。

      “好。”李教授递过来两份表格,“填一下实验室安全协议和设备使用承诺书。另外,我需要提醒你们——实验室里其他学生可能会对你们有些……看法。毕竟你们是‘空降’的,抢了他们宝贵的机时。自己处理好,别惹麻烦。”

      填完表格,李教授叫来一个研究生带他们去实验室。研究生叫徐帆,瘦高个,戴着无框眼镜,表情冷淡。

      “设备在B栋地下室,低温平台每周一、三、五晚上十点开放。”徐帆边走边说,语速很快,“进去要换无尘服,戴手套。任何操作都要在我的监督下进行。样品自己准备,但上样前必须经过我检查。数据导出要登记,原始记录要备份。明白吗?”

      “明白。”元昭说。

      “还有,”徐帆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输入密码,“实验室里的其他仪器,尤其是扫描电镜和X射线衍射仪,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碰。上次有个外校的,把样品台弄坏了,赔了二十万。”

      门开了,一股冷气涌出来。实验室很大,摆满了各种仪器,最显眼的是中央那台巨大的稀释制冷机,比北大那台新得多,也复杂得多。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正在工作,看见元昭和周焰,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敌意。

      “今晚十点,第一次机时。”徐帆说,“别迟到。迟到超过十分钟,机时作废。”

      他说完就走了。元昭和周焰站在门口,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站在聚光灯下。

      “库仑阻塞。”元昭忽然低声说。

      “什么?”周焰没听清。

      “在量子点系统中,当电子能级间隔大于热涨落时,单个电子进入量子点需要克服库仑排斥能,导致电流被阻塞。”元昭看着实验室里那些陌生的面孔,“我们现在就是那个电子,想进入这个已经形成稳定电荷分布的量子点系统。他们会排斥我们。”

      周焰懂了。他握住元昭的手,很用力:“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库仑能有多大。大到能撞开所有阻塞。”

      ------

      第一次实验是灾难。

      晚上十点,他们准时进入实验室。徐帆和另外两个研究生已经在里面了,正在调试设备。看见他们,徐帆抬了抬下巴:“样品给我检查。”

      元昭从恒温箱里取出样品架——那是他们在北大制备的最后一批芯片,用液氮保存着带过来的。徐帆接过,放在显微镜下看了很久,然后说:

      “表面有污染。要重新清洗。”

      “我们清洗过了——”周焰说。

      “我说有污染就是有污染。”徐帆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拿去超净间,用丙酮和异丙醇各超声五分钟,再用氮气吹干。现在就去。”

      元昭按住周焰的手,平静地说:“好。我们去清洗。”

      超净间在另一栋楼。他们穿着厚重的洁净服,在超声波清洗机前等了十分钟。清洗,吹干,再回到实验室,已经十点四十了。

      徐帆再次检查样品,这次点了头:“可以了。上样吧。”

      上样是个精细活。要把指甲盖大小的芯片用银胶固定在样品台上,接上几十根比头发还细的金线,再整体装入稀释制冷机的样品腔。这个过程,他们在北大做过几十次,熟练得像呼吸。

      但在这里,每一根线的焊接,徐帆都要亲自检查。每接一根,他都要用万用表测通断,记录电阻值。动作慢得像电影慢放。

      “徐师兄,”周焰忍不住开口,“我们之前做过很多次,能不能——”

      “在这里,按我的规矩来。”徐帆头也不抬。

      等所有线接好,已经是凌晨一点。稀释制冷机开始降温,从室温降到4.2K(液氮温度)需要两小时,再从4.2K降到0.01K需要四小时。也就是说,他们宝贵的八小时机时,有六小时要花在降温上。

      “温度降到100mK以下才能开始测量。”徐帆说,“你们可以先去休息,早上五点再过来。”

      “我们在这儿等。”元昭说。

      徐帆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自己去隔壁休息室了。实验室里只剩下元昭和周焰,还有那台正在轰鸣降温的巨大机器。

      “他在故意拖时间。”周焰压低声音,语气里有压不住的火,“清洗根本没必要,上样他完全可以让我们自己来。他就是不想让我们做实验。”

      “我知道。”元昭坐在控制台前,看着温度曲线缓慢下降,“但他有权力。在这个实验室里,他就是规则。我们必须遵守。”

      “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周焰的声音提高,“修回期限只剩四周,我们不可能每周只有两个晚上,还被他这么折腾!”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元昭转头看他,眼睛在仪器的冷光下很亮,“周焰,库仑阻塞不是绝对的。当外加偏压足够大时,电子能隧穿过去。我们要找到那个‘偏压’——那个能让我们打破阻塞的关键。”

      “什么关键?”

      “不知道。”元昭诚实地说,“但总会有的。物理系统里,没有绝对的绝缘。只要能量足够,总能找到通路。”

      周焰看着他,看着这个即使在绝境里也依然冷静分析的人。他心里的焦躁慢慢平息下来,变成一种更深的、更坚定的东西。

      “你说得对。”周焰在他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我们一定能找到通路。”

      ------

      降温到凌晨五点还没结束。温度卡在0.5K,不动了。

      徐帆被叫过来,检查了一遍,皱眉:“制冷机有漏热。要升温检查,重新抽真空。今天做不了了。”

      “什么时候能修好?”元昭问。

      “不知道。快的话明天,慢的话三四天。”徐帆说,“你们先回去吧。修好了通知你们。”

      走出实验室时,天已经蒙蒙亮。冷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像针扎。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疲惫像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

      “回招待所睡觉。”周焰说,“别想了,先休息。”

      元昭点头,但回到房间,他睡不着。他坐在床边,打开电脑,开始重新计算。如果低温平台不能用,有没有别的办法?用常规的4.2K液氦杜瓦行不行?虽然温度不够低,噪声大,但也许能测出一些趋势……

      周焰洗完澡出来,看见他还在工作,叹了口气,走过去抽走电脑。

      “睡觉。”周焰说,“元昭,你已经连续三十六小时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你又要进医院。”

      “我睡不着。”元昭说,声音很轻,“周焰,我害怕。”

      周焰的心脏一紧。他坐到元昭身边,握住他的手:“怕什么?”

      “怕失败。”元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怕我们千辛万苦跑到合肥,最后还是做不出数据。怕论文被拒,怕课题被否定,怕……怕我证明不了,我选的路是对的。”

      周焰抱住他,很用力。

      “元昭,你听着。”他在他耳边说,“就算这次失败了,论文被拒了,课题被否了,你选的路也是对的。因为那是你自己选的路,不是你父亲选的,不是任何人选的。你的价值,不在一篇论文,一个课题,一次成功。你的价值,在你是元昭。那个会为了真理熬夜的元昭,那个会为了在乎的人拼命的元昭,那个……我爱着的元昭。”

      元昭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周焰肩上。

      “周焰,我累了。”

      “那就休息。”周焰把他按在床上,盖上被子,“我在这儿。你睡,我守着。”

      元昭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他太累了,累到连梦都没有。周焰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阴影,心里像被什么揪着,又酸又疼。

      他想,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偏压”。那个能让元昭打破所有阻塞,自由前行的偏压。

      哪怕用他自己当导体,哪怕烧毁自己,也要为元昭开出一条路。

      ------

      第二天晚上,徐帆发来消息:设备修好了,今晚十点机时照常。

      他们提前半小时到实验室。徐帆不在,只有两个研究生在调试仪器。看见他们,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抬头,眼神不善:

      “你们就是北大的?听说你们课题特牛,要发《自然》?”

      语气里的嘲讽很明显。周焰想说什么,被元昭拉住。

      “还在修回阶段。”元昭平静地说。

      “哟,还挺谦虚。”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接口,“不过说真的,你们那个马约拉纳零能模的测量,我们组前年就做过了,发在《物理评论B》上。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元昭的心脏沉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篇论文,但那个组测量的是纳米线体系,和他们的人工晶格体系有本质区别。但显然,这些人不这么认为。

      “我们的体系不一样。”元昭说,“拓扑保护机制更清晰。”

      “是吗?”高个子男生笑了,“那祝你们好运。不过提醒一句,我们这儿的设备金贵得很,别弄坏了。赔不起。”

      说完,两人收拾东西走了。实验室里只剩下元昭和周焰,还有那台沉默的机器。

      “他们故意的。”周焰咬牙,“想搞我们心态。”

      “别管他们。”元昭走到控制台前,“开始吧。今晚一定要拿到数据。”

      降温很顺利。凌晨两点,温度降到0.01K。元昭启动测量程序,周焰调试锁相放大器。屏幕上,电流-电压曲线开始出现,在零能处,一个微小的平台缓缓升起——

      然后,突然,消失了。

      不是慢慢衰减,是突然消失。像被什么切断了。

      “怎么回事?”周焰扑到屏幕前。

      元昭快速检查所有连接。导线,没问题。样品,没问题。仪器设置,没问题。但那个平台,就是不见了。

      他重启测量,重新扫描。这次,连曲线都出不来了,屏幕上只有一片噪声。

      “样品坏了。”元昭说,声音很冷。

      “怎么可能?我们保存得很好——”

      “就是坏了。”元昭打开样品腔,取出样品架。在显微镜下,可以清楚看见,芯片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正好穿过测量区域。那道划痕很新,边缘锋利,像是被人用针之类的东西刻意划的。

      周焰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想起刚才离开的那两个研究生,想起他们离开前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他们……”周焰的声音在抖,“他们毁了我们的样品……”

      元昭没说话。他看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样品放回盒子,盖上盖子,动作很慢,很仔细。

      “我们还有备用样品吗?”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有,但只有一片了。”周焰说,“那是最后一片,如果也……”

      “不会。”元昭说,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周焰从未见过的冷光,“周焰,你信不信我?”

      “信。”

      “好。”元昭拿起样品盒,“我们回去。今晚不测了。”

      “可是机时——”

      “机时不要了。”元昭说,“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实验室。雨还在下,比昨晚更大。两人走在雨里,都没打伞,很快浑身湿透。

      回到招待所,元昭没换衣服,直接打开电脑,登录科大的内部学术论坛。他快速搜索关键词,找到一篇帖子——是昨天发的,标题是“外来和尚好念经?论学术资源的公平分配”。

      点进去,主楼洋洋洒洒几百字,核心观点是:科大的设备应该优先满足本校学生需求,外校合作者占用机时是对资源的浪费。下面跟帖几十条,大多表示赞同,还有几个直接点名“北大那两个”,说他们“靠关系挤占机时”“课题老旧没新意”。

      发帖人ID是匿名的,但元昭一眼就看出是谁——那个高个子男生,他在实验室的名牌上见过名字:陈锐。

      “是他。”元昭把电脑转向周焰,“他在论坛带节奏,煽动其他人排挤我们。样品也是他划的,为了逼我们走。”

      周焰盯着屏幕,手指捏得发白:“我去找他——”

      “别去。”元昭拉住他,“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而且,我们没有证据。样品上的划痕,他可以说是我们自己操作失误。论坛上的帖子,是匿名,他可以不认。”

      “那怎么办?”周焰的眼睛红了,“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样品只剩一片了,如果再做不出来,论文就完了!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完了!”

      “不会完。”元昭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雨,“周焰,库仑阻塞的打破,有两种方式。一是加大偏压,强行隧穿。二是调节栅压,改变量子点的能级,让电子能级与源漏对齐。”

      他转过身,看着周焰:

      “我们之前一直在用第一种方式——硬闯,硬拼,试图用努力和坚持撞开所有障碍。但现在,撞不动了。我们需要第二种方式——改变我们自己的‘能级’,让他们不得不接受我们。”

      “怎么改变?”

      元昭走回电脑前,打开邮箱,开始写信。收件人:李慎行教授。抄送:徐帆,陈锐,还有实验室里其他所有学生的邮箱——这些邮箱地址,是他刚才在实验室公告栏上记下的。

      标题:关于马约拉纳零能模测量中拓扑保护机制的几点讨论——兼与科大陈锐同学商榷

      正文:

      “李教授,徐帆师兄,陈锐及各位同学:

      今晚实验中断,原因是我们仅存的样品意外受损。在此不讨论责任归属,只谈科学问题。

      陈锐同学在论坛提到,贵组前年已在《物理评论B》发表类似工作。我仔细研读了那篇论文,受益匪浅,但也发现几个关键差异:

      1. 贵组测量的是InSb纳米线体系,我们测量的是HgTe/CdTe量子阱人工晶格。前者是准一维系统,后者是二维系统,拓扑分类不同(Z2 vs Z)。

      2. 贵组用非局域测量验证马约拉纳模,我们用局部隧道谱测量。两种方法互补,但灵敏度和解释难度不同。

      3. 最重要的是——贵组论文图3中,量子相干时间只有0.1ms,而我们的预印本数据是1.2ms。这12倍的提升,正是来自我们设计的对称性保护结构。

      如果陈锐同学有兴趣,我们可以公开讨论这些技术细节。科学进步需要争鸣,也需要合作。

      另外,关于机时分配——我们理解并尊重科大的资源管理原则。因此,我们提议:明晚的机时,我们愿意与陈锐同学共享。他可以测量他的样品,我们测量我们的。数据各自所有,但如果有关联发现,可以合作撰写短文。

      这样做的好处有三:一,最大化利用设备;二,促进学术交流;三,验证不同体系的可重复性。

      如果这个提议可行,请回复。如果不可行,我们会尊重贵实验室的决定,明早离开合肥。

      期待您的回复。

      元昭、周焰敬上”

      写完后,元昭看向周焰:“你觉得怎么样?”

      周焰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心疼,有无限的爱。

      “完美。”他说,“元昭,你总是能找到最好的路。”

      “发吗?”

      “发。”

      元昭按下发送键。邮件发出,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不知会激起什么涟漪。

      窗外,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丝微光,黎明要来了。

      “睡吧。”周焰说,“等回复。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元昭点头,躺下。周焰在他身边躺下,握住他的手。两人都没说话,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平稳,坚定。

      他们像两个被困在量子点里的电子,隔着库仑势垒,但能级正在缓缓对齐。

      只要对齐,隧穿就会发生。

      电流就会流动。

      阻塞,就会被打破。

      ------

      第二天上午十点,回复来了。

      是李慎行教授的邮件,很短:

      “提议很好。今晚八点,实验室见。陈锐会和你们一起。数据共享,合作讨论。另外,样品的事,我会查。”

      后面跟着陈锐的回复,更短:

      “好。今晚见。”

      元昭和周焰对视一眼,笑了。

      “他妥协了。”周焰说。

      “不,”元昭摇头,“是科学赢了。”

      晚上八点,他们准时到实验室。陈锐已经在里面了,脸色不太自然,但看见他们,还是点了点头。徐帆也在,表情严肃。

      “昨晚的事,我查了监控。”徐帆开口,看着陈锐,“陈锐,你有什么要说的?”

      陈锐的脸色白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实验室的规矩,禁止任何形式的破坏和 sabotage 。”徐帆的声音很冷,“你知道后果。”

      “徐师兄,我——”陈锐的声音在抖。

      “徐师兄,”元昭忽然开口,“昨晚的事,过去了。今晚,我们做实验。可以吗?”

      徐帆看向他,眼神复杂。然后,他点头:“好。过去的事不提。今晚,你们三个,一起做。陈锐,你负责低温控制。元昭,你负责测量程序。周焰,你负责数据采集。有问题随时问我。开始吧。”

      那一晚,实验室里的气氛很微妙。有尴尬,有戒备,但也有一种奇异的专注。三个年轻人,围着一台机器,各自操作,偶尔交流——

      “温度降到0.005K了,稳定。”

      “扫描范围设多少?±5mV?”

      “锁相放大器的时间常数用300ms,信噪比最好。”

      “数据出来了——看,平台!”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平台再次出现。这一次,更清晰,更稳定。而且,在平台的边缘,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震荡——那是拓扑边缘态的特征,是他们理论预测过但从未明确观测到的信号。

      陈锐盯着屏幕,眼睛瞪大了:“这是……”

      “边缘态的自旋极化振荡。”元昭说,声音里有压抑的兴奋,“我们的模型预测过,但这是第一次在实验上看到。”

      “能重复吗?”陈锐问。

      “再扫一次。”

      重复扫描,信号还在。换了偏压方向,信号反转——这正是自旋极化的证据。

      凌晨四点,他们完成了所有测量。数据完整,信号清晰。陈锐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很久没说话。

      “陈锐,”元昭开口,“你的样品,要测吗?”

      陈锐摇头:“不用了。我的样品……做不出这个信号。你们的体系,确实更好。”

      他站起来,看着元昭,眼神复杂:“元昭,对不起。样品是我划的。我嫉妒你们,觉得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能有这么好的课题,这么好的机会。我错了。”

      元昭平静地看着他:“科学不是零和游戏。我们的成功,不会阻碍你的路。相反,如果我们合作,你可以用我们的样品,验证你的理论模型。你的模型,也可以帮我们解释新现象。这样,我们都能发更好的论文。”

      陈锐的眼睛亮了:“你真的愿意合作?”

      “愿意。”元昭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以后,别再用这种方式。”元昭说,“有问题,直接讨论。有分歧,公开辩论。这才是科学该有的样子。”

      陈锐的脸红了。他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徐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他走过来,拍拍陈锐的肩:“知错能改,很好。元昭,周焰,你们也不错。李教授说了,以后你们每周可以多两个机时,白天也可以。欢迎常来。”

      走出实验室时,天已经亮了。雨停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闪闪发光。

      “我们成功了。”周焰说,声音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嗯。”元昭点头,看着手里的U盘——里面装着今晚所有的数据,“我们可以写修回稿了。”

      “而且,我们还多了一个合作者。”周焰笑了,“虽然过程有点曲折。”

      “但结果很好。”元昭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库仑阻塞打破了。电流流动了。”

      他们并肩走在晨光里,影子拖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像两个终于对齐能级的电子,隧穿过了所有障碍,在导带里自由奔跑。

      而前方,是更广阔的能带,更高的能级,更光明的未来。

      等着他们,一起去探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库仑阻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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