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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赐婚 赐婚 ...


  •   “当务之急是再挑选一位公主出降。”皇帝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子。

      展眼就到了正月底,朱凛不断上书询问另一位出嫁公主的情况,皇帝迟迟未予回复。今日朱全忠已抵达陕州,一会儿就要面圣。

      赵国夫人带着女儿信都公主李可馨、裴昭媛带着女儿益昌公主李芫玉、晋国夫人带着女儿唐兴公主李仙露坐在一旁,六人面面相觑,心中各有盘算。

      何皇后挺着孕肚坐在殿内中央,她看了看几人,道:“如今适龄且尚未出阁的公主只剩下可馨、芫玉和仙露了。”

      其余众妃嫔也不发一言,殿内只能听见皇帝的脚步声。

      “信都公主正值适龄,不如……”裴昭媛率先发难。

      李可馨听了吓得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让她整个脸庞变得煞白。

      李凌薇轻抚李可馨后背以作安抚,同时冷眼扫视众人。

      赵国夫人当即跪地,泣声诉道:“陛下,可馨自幼体弱多病,自凤翔归长安后,身子一直未曾痊愈,调养半年方见好转。如今长途跋涉至陕州,又犯了咳疾,若此时将她嫁往大梁,岂不是要了她的性命?”

      “休要再哭!”皇帝烦躁地坐下,不满地斥责道,“你们妇人,遇事便只知道哭哭啼啼,哭有何用?能解决何事?”

      “大家,求您不要把可馨出降。”赵国夫人泪如泉涌,“妾就这么一个女儿。”

      “其实,适龄的公主也不止信都公主。”昭仪李渐荣站在一旁小声道,无儿无女的她倒是一身轻松。

      此话一出,裴昭媛立刻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晋国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小声地说:“仙露年纪尚小,还是两位姐姐年龄更合适。”

      裴昭媛暗感不妙,抢白道:“论叙齿,可馨比阿玉年长,自是没有姐姐未出嫁妹妹先嫁人的道理。”

      李芫玉躲在裴昭媛身后,心中暗自窃笑。

      “其实也就大了几个月而已。”赵国夫人小声道。

      “大一个月也是姐姐。”裴昭媛笑着反驳。

      “听闻这朱友珪长相丑陋,况且他的生母本是营妓,可馨出降于他,这……”赵国夫人眼中的泪水流得更汹涌了。

      “确是如此,咱们这如花似玉的公主出降于他,实是受了委屈。”晋国夫人在一旁附和道。

      众妃嫔七嘴八舌地附和,随即议论起朱友珪的长相,言其青面獠牙,眉横一字,鼻生三窍,纷纷笑称这样的人怎配做驸马。

      “够了!”皇帝暴怒,一脚踹开身旁的绣墩,将连日来心中那股无明的怒火全部发了出来。

      他呵斥道:“平日都说是我大唐的好儿女,如今出了事,谁也不愿出来分担吗?”

      众妃嫔一听,都自觉失言,吓得俯伏在地,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皇帝正烦闷间,胡三面色紧张步入内殿禀告,“圣人,梁王已到。”

      朱全忠到了?李凌薇心下一惊。他终于来了,这个暗中掌控朝廷命运之人,他到底有何能耐?莫非有三头六臂?

      皇帝向胡三投去一个眼神,胡三轻轻点了点头。

      皇帝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沉吟片刻后,轻声道:“那就可馨吧。”

      李可馨移步至皇帝面前,屈膝跪下,仰首含泪看他,拉着他的袖子恳求道:“阿耶,女儿不想出降。”

      皇帝扶起李可馨,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让你受苦了,你是大唐的好女儿,阿耶的好女儿,你的牺牲是有意义的。传朕旨意,赵国夫人即日晋封为贤妃。”

      “阿耶……”李可馨拼命摇着头。

      “圣人。”赵国夫人连连以首叩地,凄然道,“妾不想做贤妃,妾只想让可馨留在身边。”

      皇帝几番制止不住,朝何皇后递了一个眼色,扬长而去。

      赵国夫人发髻散乱,额上血迹斑斑,心如被万箭射穿,嘴巴半张着,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何皇后轻叹一声,柔声对赵国夫人道:“此事已定,你且宽心,帮着可馨准备出降之物什吧。”说完,她缓慢起身,裴昭媛顺势扶起她。

      赵国夫人颤抖着双手,紧紧拉住何皇后的衣摆,泣声道:“可馨万万不能出降啊……求圣人收回成命,即便将妾废为庶人,妾亦无怨无悔。”

      李凌薇望着哭成泪人的赵国夫人和李可馨,心中百味杂陈。

      “勿再多言了!”何皇后加重了语气,随即扶着裴昭媛走出内殿。

      李可馨求助地望向赵国夫人,二人彼此瞪着一双惊惧彷徨的眼睛。

      蓦地,李可馨起身一头冲向石柱想了结性命,众妃嫔见状忙上前将她按下。

      赵国夫人把李可馨揽入怀中,号啕痛哭道:“可馨你不能做傻事呀。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不能这般啊。你这么去了,娘要怎么活啊。”

      李可馨双眼无光,默默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

      “臣朱全忠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韩建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全忠和韩建同是一身紫绫长袍公服,腰束金玉装十三革銙带,俯首跪于内殿,高声三呼万岁。

      “两位爱卿快快平身。”皇帝命胡三扶起朱凛,“赐座。”

      “谢圣人。”

      “爱卿不辞劳苦亲自来迎,心系社稷,朕很是欣慰。”皇帝和二人寒暄起来,老谋深算的他面上看不出有何波澜。

      每当他回忆起乾宁四年的那场悲剧:韩建杀害了宗室十一位亲王,他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从他即位以来,关中藩镇混战不休,李茂贞和韩建利用地理上的近便,最为跋扈。

      “李茂贞等人窃谋祸乱,将破乘舆,老臣等无状,才请陛下东迁,为社稷大计。还望圣人体谅。”韩建道。

      朱全忠也说道:“东迁之事,乃是为圣人和大唐好,方便臣旦夕护卫侍奉。还望圣人体谅!”

      “二位爱卿的心意朕都明白。”皇帝笑着说道,“朕特与百官设宴为梁王接风洗尘。”

      酒席间,君臣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尽显融洽之态。

      宴会结束后,皇帝又对朱全忠和韩建说道:“我与两位爱卿还有话要说,朕已命皇后在后殿设下筵席,咱们继续痛饮。”

      “臣谢圣人隆恩。”朱全忠欣然赴约。

      三人步入后殿,何皇后与裴昭媛早已穿戴整齐满脸笑容地恭候在旁,“妾参见圣人。”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朱全忠、韩建同时请安。

      皇帝扶起何皇后,走至主位而坐,道:“此番二位爱卿远道而来,甚是辛劳,快快落座。”

      埋伏在内殿的打毡供奉早已摩拳擦掌,只待皇帝一声号令,便上前执行捉拿朱全忠的计划。

      皇帝想到过了陕州便是朱全忠的藩镇,想要回到长安比登天还难,遂决心在半路杀掉朱全忠,以绝后患!

      朱全忠和韩建谢恩后朝东而坐,裴昭媛朝西而坐。

      朱全忠道:“臣请人测过,犬子和平原公主的八字甚是相和。犬子能娶到公主,实乃我朱家上下的福气。此乃臣为犬子尚平原公主备下的聘礼,都不是什么贵重物什,请圣人过目。”

      他掏出聘书呈给皇帝,同时微微抬手示意,身着甲胄的士兵即从院外抬入一箱箱奢华奁具,从庭院一直摆到大殿:大雁一对,五色绫罗绸缎、玄纁束帛、嘉禾、翡翠玛瑙、水晶云母、金银等各种奇珍异宝。

      最后士兵捧着嵌螺钿的朱漆盘而入,盘中盛放一条金镶玉珠项链,极为别致。项链正中圆金饰内嵌青金石,左右金钩挂起两端圆形嵌瑟瑟饰件。

      项链由三十六颗金珠串成,每颗金珠嵌十颗珍珠,珠光璀璨,每隔六颗金珠以一颗硕大绿宝石相连。项链的下端,居中为一块纯净无瑕的蔷薇花形鸽血红宝石,花蕊处还嵌着二十四颗珍珠,周围白贝母和金刚石点缀。

      晶莹的鸽血红、闪亮的金刚石、洁白的珍珠,在纯金的烘托下,交相辉映、雍容华贵。

      “梁王一片丹诚之心,朕心甚慰啊。”皇帝笑得一团和气。

      韩建喜道:“那臣愿作保山,促成此桩喜事。”

      “那我要多谢韩兄了。”朱全忠笑道。

      韩建掐指一算,“下月十八乃是今年难得的吉日,不如择吉于此日,令平原公主与梁王之子完婚,圣人意下如何?”

      “如此之快?”何皇后面露难色,微微皱起眉头。

      “皇后娘娘有何顾虑?”朱凛问道。

      何皇后看了看并未发话的皇帝,笑了笑说道:“平原是我与大家膝下唯一的女儿,大家尤为钟爱,如今出降,礼数自然是想多加一些。此次迁都匆忙,宫中人手不足,况且守宫署制作翟服、礼冠、婚礼帐具也需要时日,下月十八,过于仓促了。”

      “皇后娘娘请放心,臣已命大梁数百名绣娘日夜赶制翟服,定能在大婚前完成。大婚所需一应物什均由臣准备,圣人和皇后娘娘不必担心,而且公主府已修好,只等公主出降。”

      “只是……”何皇后还是不想同意。

      “不知皇后娘娘还有何顾虑?”朱全忠又问道。

      皇帝道:“皇后即将临盆,朕想着多留平原些时日。近来御医为皇后诊脉,说皇后胎相不稳,需要好生休养。平原在此也可多陪陪皇后。”

      朱全忠神情变得肃然,盯着皇帝久久没有说话。

      韩建见气氛略显尴尬,便出言缓和,“不瞒圣人,梁王有件事情一直没说。亦因事态紧急,故而恳请圣人允公主出降。”

      “哦?所为何事?”皇帝问道。

      韩建看了看朱全忠,解释道:“梁王妃一向身子虚弱,前些日子病势加剧,梁王担心王妃的病情,想借着此桩婚事能使梁王妃的病情好转。毕竟公主贵为天女,降临梁王府,必能将圣人和皇室的福泽惠及到王府。”

      “爱卿夫人之事,卿何不早言?朕可遣宫中御医前去诊治。”皇帝面露关切之色,然仍不愿妥协,“只是平原……”

      “臣妻病情危急,恳请圣人成全!”朱全忠未待皇帝言罢,便再次请命,其面色阴沉,语气决绝。

      “臣知圣人爱女心切,不过大梁距洛阳路途不远,若圣人和皇后娘娘思念公主,公主进京归宁也不过数日。”韩建也继续游说,“此事也能彰显出圣人对功臣的体恤,也能让天下人都知道圣人对梁王的器重。”

      皇帝听出韩建的话似乎别有用意,思考良久道:“爱卿所言极是,便依卿所奏。”

      何皇后见状,亦不再谏。

      朱全忠举杯敬向皇帝与何皇后,“臣恭祝圣人与皇后娘娘福寿康宁。东迁之事,刻不容缓,望圣人速行。洛阳皇宫,臣当亲督修建,昼夜施工,必与长安无异,请圣人宽心。”

      何皇后笑曰:“梁王费心了。”

      殿内灯烛辉煌,觥筹交错,直饮至夜半,酒酣耳热间,皇帝见朱全忠露出醉意,便说道,“爱卿军旅劳苦,不如让这些士兵也去吃酒,休息一番。”

      朱全忠已有几分醉意,遵命而行。

      皇帝拿眼示意何皇后去敬酒。

      何皇后亲手斟了一杯满满的酒,端起玉卮走至朱全忠席前,柔声唏嘘道:“此后唐室的社稷,大家的安危,就全托梁王了。”

      “臣实在是愧不敢当。”朱全忠猛地站起,身形微晃,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梁王之心可昭日月。”何皇后笑吟吟地看向朱凛,一字一字说得铿锵有力。她掌心沁出细汗,指尖微微发颤,只待朱全忠伸手便要牢牢攥住。

      朱全忠盯着何皇后的纤纤玉手,犯了老毛病,心中顿起色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皇帝怒视着朱全忠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笑,此时却是虎落平阳,发不出威。

      何皇后见朱全忠迟迟不肯接下玉卮,手渐渐发抖,诧异道:“梁王……”

      朱全忠突然感到自己炽热的目光不合时宜,忙俯身跪下掩饰,毕恭毕敬道:“多谢皇后娘娘亲赐御酒,臣定当竭尽全力保护大雍安危。”

      何皇后被朱全忠的举动惊得后退半步,身形一晃,险些跌倒,面色骤然发白。

      胡三慌忙上前欲按住朱全忠,谁料朱全忠匆忙起身,接过何皇后手中的玉卮,迟疑片刻,仰头一饮而尽。

      “都坐下说话吧。”皇帝见此心虚地笑了笑。

      何皇后强撑住紧张到极点的身子,暗叹失去一个绝佳的时机,转身回席而坐。

      朱全忠坐于席后,开口问道:“不知平原公主身在何处?可否容臣一见?”

      何皇后笑道:“平原仪容未肃,不宜出来拜见。”

      皇帝神态自若地笑着对胡三吩咐道:“爱卿乃未来家翁,有何不宜?快去将平原公主叫来。”

      李凌薇本想替李可馨求情,可来到殿前听到朱全忠提及她的名字,一下子又不敢贸然进入。

      此刻胡三走出来见到忧心忡忡的她,也颇为无奈。

      李凌薇定了定神,拿定主意,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勇气,踩着稳重的步伐,不徐不疾地走入内殿,对着皇帝、何皇后行礼,“女儿参见圣人、皇后。”

      “你来得正好,快来拜见一下你未来的家翁。”皇帝一脸喜色。

      李凌薇先前并未见过朱全忠,此时面前二人,一人方颐大口,络腮胡须;另一人大腹便便,肥头大耳,她一时难辨孰为朱全忠。

      皇帝笑着用手指了指络腮胡须。

      李凌薇见英武肃然的他,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慑人气魄,一看就知绝非善类。她垂首缓步朝朱全忠挪近,欠身施礼道:“见过梁王。”

      “岂敢,折煞老臣了。”朱全忠盯了她几秒后,带着笑意开口道,“平原公主果然是倾国倾城,怪不得犬儿回去后一直念叨,臣和臣妻再次感谢圣人赐婚。”说着起身,他亲手扶起李凌薇,执着她的手,忘形地端详着。

      韩建的小眼睛埋在一堆肥肉里不住地笑,也夸赞道:“公主资淑灵于宸极,禀明训于轩曜。使桃李之花,为之逊色。”

      朱全忠脸上浮着浓浓的笑意,着实让李凌薇窘迫。她做了个略带羞涩的微笑,矜持地低下头,却如何也抽不出自己的手。

      “朕之女能与爱卿之子结为夫妇,亦算一段佳话。”皇帝眯眼笑道。

      “公主真乃国色,堪称天下第一美女,姿色艳丽,气质高贵。”朱全忠终于放下了李凌薇的手,视线却还环绕着她的全身。

      李凌薇逊谢着,退后两步笑道,“梁王过奖了。”忙走至何皇后身后坐好。

      “启禀圣人,臣还有一事启奏。”朱全忠落座后又道。

      皇帝点了点头。

      “依礼,公主出降后要另开府别居,只是臣妻病重,臣想请公主居于府中,以让臣妻尽享天伦之乐。”

      “如今圣人圣明,行为举止都遵循礼制。梁王此举也是想彰显圣人、朝廷之美德。”韩建立即帮着朱凛解释。

      “平原你的意见呢?”皇帝问向李凌薇。

      李凌薇离座敛衽,用极清朗的声音平静对答:“儿媳对待公婆应如像对待父母一般,朝夕侍侧,若不住一起,那么晨昏定省的礼节就会缺失。女儿愿与公婆同住,以尽孝道。” 此刻的情况,岂容她说一个“不”字。

      “公主仁孝,乃臣家之福。”朱全忠露出笑脸,又左右张望道,“不知另一位要嫁给吾儿友珪的公主是哪一位?”

      皇帝还未开口,李凌薇抢白道:“圣人早已为梁王选好,乃是益昌公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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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篇:《残唐离乱》已完结(卷一到卷十) 中篇:《并辔逐鹿》更新中,开启甜蜜日常 下篇:《问鼎中原》预告 残唐落幕,乱世群雄并起。 李存勖褪去青涩少年模样,披甲称王坐拥河东。茫茫烽烟之中二人久别重逢,从此前路再不孤身。金戈为伴,风月同途,二人并辔驰骋中原,共踏复唐的漫漫长路。《拾唐:与君赏芳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