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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刺客 刺客 ...
宫婢放下鲛绡帐,李凌薇与朱友贞和衣平卧于大床,齐胸覆着一条杏白绫被,她望着床顶,淡淡道:“友贞,我们就这样躺着可好?”
朱友贞侧过脸,明亮的眼睛笑了起来,“好。”他拿起梅鹿折扇轻轻为她扇着风。
李凌薇倚着一只鸳鸯戏水图案的白瓷枕,缓髻蝉鬓如同一堆堆乌云,半拥在枕上,半落在水纹簟面。她心一喜,往他身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友贞,你真好。”
点滴幸福,平静生活。或许与朱友贞相伴,永不会有如与李存勖那般轰轰烈烈的爱恋,但她更喜欢如今这般如水的生活。
“凌薇……”
李凌薇从幸福的思绪中被唤醒,“怎么了?”
“我觉得好幸福。”朱友贞的双眼清澈而温和,双颊泛着两片红晕。
李凌薇跟着他笑了起来,“我也是。”
朱友贞将李凌薇揽入怀中,鼻子蹭着她的头发,“我的心从来没有如此平静过,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能与你躺在榻上这般聊天。从前有太多的事情阻碍着咱们,咱们好像已经从夫妻变成了敌人。而如今,那些终于都过去了。”
“不经历那么多事情,咱们怎么会发现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李凌薇感慨道。
“那你现在是否会恨我?”
李凌薇诧异地看着他,“恨你?我怎么会恨你?”
“我的皇位总归是父皇从大唐篡取而来,你真的不介意吗?”朱友贞认真地看着李凌薇,小心翼翼地探察着她眼底的神色。
李凌薇抿着嘴巴摇了摇头,“你只是你,大唐的皇位也不是你篡取的。如今皇帝是谁,我一点也不在乎。”
“阿祚的事情我……”朱友贞有些自责。
“友贞,那些都不能怪你。如今,我只盼你能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少些杀伐,让百姓安居乐业。”
“我定当竭尽全力。”朱友贞郑重承诺,“只是当下,尚有诸多势力未归顺,战争怕是难以避免。”
李凌薇没有说话,安静地倚靠在他的怀中。李存勖是永远不可能归顺,日后再碰到他会怎样?
“想什么呢?不相信我吗?”朱友贞见李凌薇久久不说话,笑着打趣道,“还是已经在替我出谋划策了?”
“没想什么。”李凌薇心不在焉地掰着朱友贞的手指头玩,“友贞,我以前的事情你也不在意吗?”
朱友贞捧起李凌薇跳动着忐忑的脸,“我如果说介意呢?”
李凌薇一下子慌了,“你不是说不介意的吗?你不是说会把这个孩子当成是自己的孩子来看待的吗?”
“我逗你玩呢。”朱友贞扑哧笑了出来,又怜惜地打量着李凌薇,“傻瓜,我怎么会真的介意呢。”
“真的吗?”
“千真万确!”
李凌薇破涕为笑,生气地轻轻给了朱友贞一拳,“你吓死我了。”
朱友贞将李凌薇抱在怀中,“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已经觉得是上天的眷顾了,怎么还会去介意那些事情。”
“可……”
朱友贞用手捂住李凌薇欲言又止的嘴巴,唏嘘道:“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我真的很幸福。这样的咱们很好。”
李凌薇点点头,顿觉心头一阵轻松。她紧紧攥着他的手,未曾松开分毫。不知什么时候,外头下起雨来了,檐前滴水落在青砖上,滴答声不绝于耳。
二人说着笑着,快要进入梦乡时,李凌薇耳畔忽然听到榻前悬挂的宝剑发出微微晃动的声响。她不禁睁开了眼睛,朦胧中瞥见一个黑影,霎时吓得僵住了!
黑衣人手握着剑走入殿内,朝着床榻不时张望,她蹑手蹑脚地朝床榻走来。
朱友贞猛然惊觉,一个箭步冲到墙边,拔出悬挂的宝剑,大步而出。李凌薇也是大惊,紧跟在朱友贞身后。
李凌薇下意识地狠狠捏了捏朱友贞的手,朱友贞反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她手心里冒出了汗水,精神却丝毫不敢懈怠。
蓦地,朱友贞朝那黑衣人一剑劈去!黑衣人一惊,来不及躲闪,被朱友贞一剑刺中左肩,踉跄着倒下。黑衣人急忙抓起地上的剑,却见朱友贞剑光一闪,剑已断成两截。
李凌薇亦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有刺客!”李凌薇大呼一声。
黑衣人捂住伤口,眼中凶光毕露,怒吼一声,赤手空拳扑向朱友贞,朱友贞迅速后撤。
皇甫麟率一大群亲卫闻声蜂拥而至,朝黑衣人扑去。黑衣人见大势不妙,奋力一搏,纵身飞向朱友贞。
朱友贞手起刀落,一剑刺进了黑衣人的心口。
亲卫立即将黑衣人按下,皇甫麟解开他的面巾,质问道:“你是何人?是谁派你前来行刺?”
黑衣人嘴角扯出一抹笑。俄顷,黑血顺着他的口角流了出来,他头一歪,没了气息。
“他自尽了。”皇甫麟惊道,猛地朝朱友贞跪下,“卑职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朱友贞扔下手中的宝剑,厉声道:“查清此人的身份!”
“喏!”皇甫麟道。
“友贞,你没事吧。”李凌薇这时才缓过神儿来,急忙跑到朱友贞的身边不安地查看着他的身子。
“我无事。”朱友贞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孩子怎么样?”
李凌薇摇摇头,见皇甫麟已将刺客的尸体拖走,困惑道:“谁会想要杀你?”
“我也不知。现在各方都蠢蠢欲动,想杀我的恐怕不在少数。”朱友贞扶着李凌薇坐下,宫婢端来一盏温热的茶汤给二人压惊。
李凌薇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思索着他话中的深意。难道会是?李凌薇心一震,想到早上李存勖说过他不会就这么放弃时,她险些将茶盏摔掉。
“你别担心,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们母子。”
李凌薇反握住他的手,“我倒不担心自己。刺客很明显是针对你,你自己一定要处处小心。”
“我无妨,倒是害得你跟着受惊了。”
李凌薇紧紧地握着朱友贞的手,半开玩笑地说:“咱们这也算有难共当了吧。”
“是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才是夫妻。”朱友贞挨着她坐下,“多亏了你刚刚醒了,也算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呢?”
“才不是我的功劳呢?”李凌薇弯了弯嘴巴,“是这把宝剑的功劳。”
“哦?那我可要好好地犒赏一番这把宝剑。”
李凌薇不怀好意地笑着,揶揄道:“那你打算如何犒赏它?”
“嗯……”朱友贞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不如造云母匣子将它放置起来,以示恩宠。”
“好啊,何不再给它起个名字。”李凌薇琢磨着,“就叫……护圣将军之馆。”
“护圣将军之馆。”朱友贞拍手称赞,“好名字。”
“陛下。”皇甫麟在门外喊道。
“进来。”
皇甫麟神色匆匆而入,低头道:“河阳节度使有要事求见。”
朱友贞眉头一皱,“叫他到宝銮殿等我。”
“喏。”
“汉伦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陪你。”朱友贞望着窗外,折腾了大半晚,天都快亮了。他轻轻抚李凌薇的小腹,叮嘱道:“你也累坏了,再休息一会儿。”
李凌薇点着头,“我等你回来。”
“好。”朱友贞在李凌薇额头上一吻,转身而去。
李凌薇低叹一声,经过今晚这行刺一事,困意早就躲到月亮后面的九霄云外去了,一个人坐在软榻上发起了呆:难道真是李存勖派的人?
“陛下有没有受伤?”
李凌薇听出是张云霓的声音,起身相迎。
张云霓喧闹着闯入,一见李凌薇,便劈头盖脸地责问起来,“陛下人呢?怎么会有刺客?你是怎么在身边伺候的?”
李凌薇如实道:“河阳节度使深夜求见,友贞去接见他了。”
“哥哥?”张云霓一脸狐疑地盯着李凌薇,“哥哥前几日就去亳州上任了,怎么会深夜求见?”
李凌薇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说谎,转念一想,朱友贞为何要对她撒谎?难道朱友贞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你看看,都是你不好。陛下来你这里歇息就遇到了刺客,都是你护驾不周!说不定是你伙同刺客想要行刺……”张云霓滔滔不绝地念叨着,可李凌薇什么也听不进去,抬起脚步朝宝銮殿走去。
“我查到李存勖受了伤,躲在郊外的龙隐寺。”
李凌薇曾经真的以为自己已斩断二人之间的情丝,平静的心很难再起浪潮,可当听到“受伤”二字时,心神一下子还是被扰乱了。
“我已安排了细作混迹在寺中伺机在李存勖的食物中下毒。”皇甫麟又继续补充道。
之后的话无异于雪上加霜,李凌薇开始发觉腹部隐隐作痛,她顾不得再多想,急冲冲地跑了出去。
朱友贞沉吟片刻,问道:“今晚的事情是不是他指使的?”
皇甫麟摇了摇头,“臣已查明,是康王。宫门守卫发现康王和他的仆从在宫门口外鬼鬼祟祟、形迹可疑,臣便将他抓了起来,之后他对行刺之事供认不讳。”
“阿孜……”朱友贞默然,心痛如绞。朱友珪弑父,他杀了哥哥朱友文,如今朱友孜又欲行刺!这皇位之争,竟致兄弟阋墙、骨肉相残,何其荒谬!连至亲阿弟都要取他性命,他还能信任谁?
“康王那边……”皇甫麟问道。
“容我再想想,毕竟是我的骨肉兄弟。”朱友贞道。
“陛下不可再念骨肉之情!”皇甫麟婉转地说道。
“把他带来。”
“喏。”皇甫麟飞快地带来了朱友孜。
朱友孜和他的仆从被反捆着双手按在地上跪下,他抬起眼睛,惶恐地看着朱友贞,“四哥,你为什么要抓我啊。这不关我事啊,都是他,都是他干的!”
“大王,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是您指使我们行刺的啊!”
“你胡说!我怎么会指使你们行刺!”
朱友贞听着他们主仆的话,心生厌恶,可看这奴仆的样貌竟有几分熟悉。
“这么多年,奴为您卖命,您竟忘了?奴自幼侍候陈太妃,她所为皆有奴相助,害死产妇、购买提纯朱砂,哪件少了奴?”
“你闭嘴!休再胡言乱语!”朱友孜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朱友贞吃了一惊,“你说什么?朱砂?”
仆从看着朱友贞,低下头不敢再言。
“你快说,你若是说得有用,朕可恕你死罪!”
奴仆立刻道:“陈太妃曾经指使奴采购大量的朱砂,我想定是来害人的。昔日梁王府的人只要怀孕了,陈太妃便让奴采买堕胎药。”
朱友贞又吃了一惊,惊得脸色雪白,瞠目结舌。
“你阿娘她就是笨啊,她谁都相信,见口脂都是大哥送的,可高兴呢,殊不知我阿娘偷偷换过了几次,真是傻啊,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朱友孜此时的脸上的畏惧、惊恐、颓唐一扫而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朱友贞听得傻了,脸色灰败,两眼发直,最后出现了泪光,久久无法言语。
“陛下……”皇甫麟轻声唤道。
朱友贞尽力咬牙忍住,怒吼道:“把康王关入内狱!把这个仆从……曝尸荒野!”他疲惫地坐在栲栳圈中,耳旁想起母亲慈爱的声音,再次热泪盈眶。
内侍前来禀报赵岩夫妇前来探望。朱友贞挥了挥手,示意召见。
“怎么会这样?四哥有没有事?”朱晓静闻讯连夜急忙赶来。
朱友贞叹道:“差一点与你们不复相见。”
朱晓静闻言一惊,止不住滚下泪来,“四哥……”
朱友贞见她难过,宽慰道:“我无大碍。”
“陛下可知是何人所为?”赵岩试探地问道。
朱友贞迟疑了片刻,“是阿孜。”
“阿孜!”朱晓静瞪大了双眼,气鼓鼓道,“这小子以为自己生来重瞳,便能坐拥天下。真是荒唐。四哥你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
“毕竟是骨肉兄弟。”朱友贞道,“大哥、长姐早亡,咱们朱家人丁不算兴旺,我总想着……”
“四哥!”朱晓静急着打断他,“他算什么兄弟。如今只有咱们和九娘才是一家人。”
“阿孜今年不过才十七岁。”朱友贞不忍道。
“四哥,切不可再这般优柔寡断了。”朱晓静急着抓住朱友贞的衣袖,“他可是要杀你啊。这是弑君大罪!”
朱友贞想来想去,朱晓静的建议不能不考虑,只是他生性懦弱,游移不定,仍是说,“容我再想想。”
朱晓静深知朱友贞的性格,也看出朱友贞心中已对兄弟有了隔阂,便不再多言,转念面露喜色,“四哥,今儿九娘给我捎了口信,说是想我了,想回来住一段时间。”
朱友贞闻得朱晓风欲归来,面上顿露欣慰之色,长舒一口气,压在心头多年的重石,似是轻了几分。
“也不知怎么的,也许是九娘突然想开了吧。那我就先把她接到我府里,日后她若是想自己住,或者又想回静元庵,都听她的就是了。”朱晓静说着,笑着擦去眼角的泪水。
“前日我与凌薇一同去探望九娘,想是九娘见了凌薇,心境好了许多。”朱友贞喜道。
“九娘也是命苦。”朱晓静道,“四哥你放心,九娘回来之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九娘最听你的话了,她住你那里,我很放心。”
一阵沉闷的雷声自远处滚滚而来,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迸射出刺目的蓝白之光,黄豆般的雨点如倾盆般从天而降。
朱友贞望着天空,想到李凌薇一个人寝殿,于是对众人道:“你们一大早赶来,想必都累了,早些出宫休息吧。”而他不知道,此刻的李凌薇早已跑出了皇宫。
大雨如注,滂沱而下,丝毫不见缓势,李凌薇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雨滴打得她眼睛生疼,几乎快睁不开了,刺骨的寒风如刀割般把她的心越吹越凉,腹部的痛楚越来越强烈。她抚了抚小腹,双腿紧紧夹住马肚,“马上就要到了,荣哥儿,你再坚持一下,我不能让你阿爷出事!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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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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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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