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不给谈恋爱？[无限]》宝石波比

5、阿绣早死了 ——人格分

　　“不敢承认？那你们都消失，我可以成为陆远征去坐牢。”达利笑得疯狂，“你们是懦夫，你们都不配存在，我才是我！”说罢转身用餐刀捅进主人座位的人格心脏里，狞笑着又重重补了几刀。

　　银质餐刀捅进空壳胸口，发出空洞的闷响。

　　穿着约束衣的破败木偶倒在地上。

　　“喂喂喂……”温寻窜起来。

　　他早看出那只是傀儡空壳，但达利激动下可能伤到藏起来的主人格，这会导致精神领域崩塌。

　　“危险。”言溯伸手拦在温寻身前，手臂像一道横亘的屏障。

　　温寻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不再摩擦指甲了——全神贯注时，刻板行为会暂停。

　　“就当是我杀了人，那又能怎么样。不管谁是凶手，结局都不会变。”染血的餐刀夹在达利虎口，他开心地笑着，踱步走到11号人格身边，手缓缓绕过11号的后脖颈，刀刃慢慢压在对方脖子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等谁来阻止他。

　　只是没人动。

　　“今天谁能活下来，谁就是，陆远征。你说对吗，我亲爱的哥哥。”

　　温寻的余光扫过桌面。

　　通过银餐盘，可以看到英俊的男人用刀挟持了一个中年女人。

　　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阿绣在银盘中的倒影很模糊。叫阿绣的女性人格认命般闭上眼睛。

　　达利笑着说，“来，小电视，放一下案发当天病房16:40的录像。”

　　LULU的屏幕切换到一段新画面：LULU是最先进的医疗辅助Ai，LULU不是小电视！

　　病房走廊。

　　中年女人阿绣站在窗边，看着后巷。

　　画面放大——后巷里，工人周德全在抽烟。他拈烟的姿势和达利一模一样。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嘴，手腕微微外翻，吸的时候头偏一下。那个动作被监控拍得一清二楚，和达利每日对着镜子练习的姿势重叠在一起。

　　阿绣盯着那人，身体僵在原地，只有嘴唇在动。

　　LULU将口型转成文字：“不要碰我。”

　　温寻看着阿绣：“你怕得动不了，是什么让你这么怕？”

　　阿绣无声的眼泪从那张面无血色的脸上滑下来，滴在达利的刀背上。

　　1号站起来：“8号扰乱审判。投票——”

　　“不。”温寻打断他，“达利不是凶手。你也不是在找凶手。你在找一个替罪羊。因为如果没有人可以惩罚，你就要面对一个更可怕的真相——”他看着1号，一字一句地说，“这具身体杀了人。而那个命令，来自你一直在保护的人。”

　　好似打开了什么开关，1号也开始像蜡烛般融化。先是鼻子掉落，鼻尖软下去塌下来，然后整张脸一层层滴落。“不，不！不要！”西装滑落，领带松开。西装下面是空的。1号的外壳底下没有成年人的身体，只有一个蜷缩着的、穿着破烂T恤的孩子。1号变成了一个小男孩，衣服燃起幽兰色的火焰，最后烧成破破烂烂的样子。7岁的陆远征，刚从火场逃出来的陆远征。

　　孩子哭着说：“我只是想保护她……我只是想保护她……”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说给自己听。“妈妈！”1号瞬间散成无数光点飘向11号。

　　温寻偏头跟身后的人说话：“我就知道。”

　　言溯没吱声，到温寻知道他在听。

　　温寻走到阿绣面前，问:“你是谁？”

　　经过长久沉默。

　　“我是阿绣。”她的声音很轻，“我是远征的妈妈。”

　　温寻举起银盘放到阿绣面前，银盘里面中年女人的脸很模糊，模糊得像快被时间风化到面目全非的记忆。

　　“我是，妈妈。”银盘里的脸变成了清晰的哀伤的陆远征。

　　从模糊到清晰的过程只有一瞬，但那一瞬里，那张脸经历了三十年的表情——从母亲去世那天的茫然，到父亲用烟头烫手心时的隐忍，到火场里冲进去时的决绝，到站在后巷窗边的恐惧。

　　刚才他就留意到，只有11号面前的倒影怪怪的。所有人格在银器上的倒影都很清晰，只有11号的脸看不清。

　　“我不配做陆远征。”声音开始发抖，“陆远征冲进去了……但他没把人救出来。他不配活着……我不是陆远征，我不能接受！”

　　四周气压忽然变高，温寻瞬间喘不过气。患者灵魂深处的抗拒力量无差别攻击一切。

　　他憋得脸红，被言溯一把扯到身后。言溯拽他的力道很重，温寻的后背撞在言溯胸口，贴近言溯的那一刻窒息感消失了。

　　精神领域崩塌，画面切换成火灾现场。

　　小小的陆远征被火舌灼伤了皮肤，头发也被烧焦了一半。

　　他在消防员怀里痛哭，“让我进去，我妈妈在里面，妈妈！”

　　火焰在他身后卷曲，像一朵正在合拢的花。

　　消防员的手臂箍住他的胸口，把他往外拖。他的手指朝火场方向伸着，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已经不存在的东西。

　　温寻看着那双朝火场伸去的手。七岁的孩子，手指张到最大，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手。虎口那道疤，小臂内侧那些浅白色的线条。他想不起它们是怎么来的，但他记得那种“伸向什么已经不存在的东西”的感觉。

　　消防车的笛声，跨越几十年的时间，在此刻长鸣。

　　驼背的老者用手指头敲击，重复消防警报的声音。躲进衣柜的小男孩变成了女孩，女孩永远停留在8岁，不停躲藏，一直害怕。4号满分试卷被撕碎扔在他脸上，他解离出一个用冷笑抗拒的少年。而1号，诞生于责骂下，他伪装成大人。因为长大了，就不会再害怕父亲。

　　“是我的错。”成年陆远征抱着头蹲下，声嘶力竭，“是我的错，是我把烟头倒进垃圾桶。我不想让爸爸再拿烟头烫我的手心。是我的错！”声音从嘶吼变成喃喃，从喃喃变成气声，像一个人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惩罚自己，已经没有余力发出声音了。

　　原来如此，温寻想通了。

　　“烟头”对陆远征的意义不同。他被父亲用烟头烫手心，到他偷偷倒掉每次烟灰缸里的烟头。后来没熄灭的烟头造成了那场大火。而伤者周德全抽烟的样子和他恐惧又憎恶的父亲太像了……

　　地面晃动起来，其余人格在压力下化作飞灰，整个世界开始崩塌。墙壁一块块剥落，露出后面白色的虚空。长桌从中间裂开，十三把椅子依次倾倒。油画从画框里脱落，颜料像血一样沿着裂缝往下流。

　　“完了，他有自毁倾向。”温寻抓住言溯的手，“最核心的创伤记忆复苏，他承受不了。”

　　说完他发现站在身边的言溯也没好到哪里去。

　　言溯的双眼逐渐开始放空。

　　温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火灾现场。是七岁的陆远征被消防员拖出火场时，朝火场方向伸去的那只手。是陆远征嘴里喊的那两个字。

　　妈妈。

　　言溯的食指指腹在拇指指甲上用力的摩擦，一下又一下。摩擦的频率越来越快，指尖泛白，指甲边缘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红色的痕。

　　温寻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是在被陆远征的压力影响。他是被“妈妈”这两个字触发了。

　　“言溯你醒醒。你看着我。”他站的地方之所以相对安全，完全是言溯用强大的精神力在和陆远征对抗。

　　在患者的精神世界，患者就是神，神可以毁掉一切。此刻陆远征正在毁掉自己——言溯在用自己当堤坝，拦住一场汹涌的自我毁灭。

　　温寻不知道他能撑多久，但言溯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LULU：“言医生的精神力在急剧升高，78%……84%……”警报在温寻脑海中炸响，“言医生精神力压力值突破临界，99%——”

　　言溯站在原地，身体还在，但眼睛像一面没有倒影的镜子，瞳孔没有焦点，呼吸变浅，体温在下降。他双手捧住言溯的脸，手掌贴上颧骨，拇指按在颧弓下方。言溯的脸很冷，冷的像是从冰水里刚捞出来。

　　“言溯。看着我。”

　　没有反应。

　　“你在精神领域里，你看着我。”

　　瞳孔动了一下，像水底的沉船，非常缓慢地往上浮。

　　“我是温寻，看着我，回来！”温寻加大力道掐了一下他的脸。

　　言溯的手猛地反握住温寻的手，他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忍了忍没有抽开。

　　那只手握得越来越紧，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什么，像害怕失去所以紧紧抓牢。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温寻的脸，而是另一个人的轮廓。

　　那个人温寻不认识，但那双眼睛——和言溯的一模一样。同样的琥珀色，同样的弧度，同样的睫毛投下的阴影。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言溯眼里没有的东西——是温柔。像一面镜子映出了另一面镜子，镜中镜的尽头是一个温寻看不清的身影。

　　只一瞬，轮廓消失。言溯的眼睛里重新映出温寻的倒影。

　　言溯的嘴唇动了一下。

　　那句话很轻，以至于还没从嘴里吐出，就消散在呼吸之间。

　　温寻什么也不想问，只想确认面前的人恢复正常。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在言溯脸上，掌心里的温度正在慢慢回来。

　　温寻想抽回手。

　　言溯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好点没？”他问。

　　“……没事。”言溯声音沙哑，迟疑几秒后松开了手。

　　温寻松了口气，重新面对正在崩塌的精神领域。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但他自己不知道。

　　“有事别强撑，我们不是搭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