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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四幕戏 ——癔症3 ...


  •   “何小禾。”

      温寻捡纸片的动作越来越快,碎纸片像拼图,在他脑中逐渐完整。

      “LULU,患者有副业吗?或者说有没有从事过写作方面的工作……兴趣爱好也算。”

      LULU:“正在查阅患者母亲提供病史录像。查阅完毕。”

      小屏幕跳出画面,一个干练纤瘦的女人在办公桌边叠腿而坐。

      “我女儿平时很听话。从小跟着舞团表演,但现在当上首席好不容易要熬出头了。腿绝对不能瘫了!”

      “好的。那么请您先回答我的问题。患者腿动不了当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医生的语气有些无奈。

      “没什么。就跟平时一样。”女人态度冷淡。

      “那有没有出现什么,刺激到患者的事。或者任何您觉得不正常的表现,都可以说。”医生继续耐心引导。

      临床治疗时,家属病史提供不全,会大大拉低他们治疗的效率。

      “没有。”女人语气更冷了,“问这些跟她的病有什么关系?她的时间不多,我最多能让她休息三天。三天后,你告诉她,让她好好站在我面前。”

      视频结束。

      温寻感到胸口有股说不上来的压抑感。他的共情被触发,只是轻轻一探患者的痛苦,这股浓烈苦涩的感觉就让他难以呼吸。

      不难想象,患者心中压抑着怎么样的东西。

      “感觉胸闷喘不上来气。”温寻说。

      “患者母亲的声音,刺激到患者。”言溯用眼神示意他看向钟面,“所以精神领域压力增加了。”

      ……患者睁开眼。

      她无神的双目空对着下面残缺的剧院,脸上只剩麻木。

      小人偶看到同伴倒下,跪伏在同伴身边。两只机械手掌按在机械身躯上,晃了又晃。

      温寻头一次从机器人脸上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呼唤无用,小人偶站起来,拽着铁链朝他们跑来。

      音乐对她的压制力消失了!

      “小心。”言溯一把抓住温寻的

      小人偶的重拳砸在钢琴琴键上。

      钢琴碎成了两半。

      黑刀朝小人偶飞去,刀尖在半空中停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握住。

      患者的潜意识在保护人偶。

      小人偶发动激烈攻击,温寻在言溯的保护下往后退。

      他转头看了一眼古钟,甩开言溯的手,跪在地上不停捡纸片。最后干脆用手臂尽可能多的把碎纸片揽入怀中。

      拼图想要展示的画面,慢慢清晰。

      “LULU,”温寻压低声音,“扫描地上的所有碎纸片。把能识别的内容全部整合出来。”

      “正在读取。手稿碎片完整度达到87%。碎片重组后是一部没完结的小说,只有几个章节是完整的。同时在患者记忆中搜索到相同数据,这本小说是出自于患者原创。另外经数据库比对,确认小说中沈之秋、何小禾有对应历史原型。”

      “把内容用全息投影投在舞台上,做成视频。用她创造的角色,唤醒她。”

      “温医生,LULU现在是2026年的医疗辅助AI,没有开通娱乐功能板块。且采取患者记忆中此书籍信息仅作为临床数据分析使用,没有对应的视频可以播放。自行生成视频,可能会涉及侵犯人物原型肖像权。”

      2026年?
      温寻第一次听到LULU这样标定自己。

      不是“LULU是最先进的医疗AI”,是“2026年的LULU”。他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这不是娱乐,这是治疗。这是我发明的音频反馈治疗,用患者最在乎的东西唤醒她。至于肖像权——在精神领域,一切以治疗为主。”

      LULU:“解释勉强可用,LULU希望下次温医生能有更合适的借口。”

      冷白色的全息光从屏幕边缘倾泻而出。

      残破的钢琴在虚拟光影里变成一架完整的旧钢琴,琴腿上的漆已经皲裂。

      大人偶抬起头,她的机械瞳孔映出那架钢琴的倒影,映出坐在琴前的是一个穿着洋装的年轻女人——面容精致,眉眼冷峻。

      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开始弹奏《春游》。

      虚影投射在大人偶残破的身体上的瞬间,人偶终于看到了自己本该成为的模样。

      小人偶的投影出现了——粗布衣裤,袖口卷到手肘,脸上带着晒伤。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蝴蝶牌旧口琴。

      她把手在袖子上擦了又擦,才把口琴凑到嘴边,笨拙地吹了一声。

      教堂里,密密麻麻的伤员躺在长凳上躺在地上。

      他们安静的听着蹩脚的口琴音调,每每口琴跑调。都会被沉稳的钢琴声拉回来。

      第一幕。相遇。

      一九三七年秋天,南京。

      沈之秋从轮船上走下来,穿一件素色旗袍,提一只旧皮箱,皮箱里塞满了西洋药瓶。

      她在巴黎学了五年医,本来可以留在那边,但她偏要回来。

      码头上的梧桐叶正一片一片往江里掉,她把皮箱放在脚边,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教堂改成的临时救护站里,长椅上躺着伤兵,祭坛上堆着绷带。

      她放下皮箱就开始干活,手指很稳。

      何小禾是被挤在人群里推进救护站的。

      她那年十九岁,穿着打补丁的麻布衣裤,脸上全是灰。

      全家都在轰炸中没了,只剩她一个人抱着一口锅从废墟里爬出来。

      她不会包扎,不会认字,不会打针。她只会做饭洗衣裳,蹲在教堂台阶上搓绷带搓得手都红了。

      沈之秋半夜走出教堂透气,看到这个姑娘把绷带搓得吱吱响,好像在跟那些血迹有仇。

      沈之秋说你可以去睡,明早再洗。

      何小禾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不累。”

      “我又不救人,做点能做的小事。”她的笑容太亮了,亮的让人无法忽视。

      沈之秋在她旁边站了片刻,然后蹲下来,帮她把剩余的绷带一起洗了。

      第二幕。医疗兵。

      她们在一起待了两年。

      沈之秋教何小禾认字,没有纸就用树枝在泥地上画。

      教她认药品标签,教她给轻伤员清理伤口。

      何小禾有无数次搞砸,把碘酒打翻,把绷带缠反,把缝合线崩断。

      但她还是学会了,学会自己读药品标签,学会帮沈之秋给伤员分发药物,学会用最笨拙的力道按住正在流血的伤口,嘴里反复说“忍一忍,沈医生马上就来”。

      闲暇之余,沈之秋教何小禾弹钢琴。

      教堂里那架旧钢琴是传教士留下的,有几个键弹下去不回弹。她把《春游》弹了一遍又一遍。

      何小禾想学,沈之秋就把她的手放在琴键上,一个一个音教她按。

      “这是根音,这是三度音,这是五度音。这三个音一起按,就是大三和弦。”何小禾的手指粗,老是按不准,每次练到五度音就会把旁边的键也带响。

      她试了七八次都没弄对,气得拍琴键。

      沈之秋把她的手拿起来,一根一根手指放在正确的键上:“别急。你搓绷带不也是搓了好久才学会用巧劲。”

      何小禾咬牙又试了一次,这次对了。

      她从来记不住乐理,但她记得沈之秋按她手的力度。

      后来沈之秋送了她一把蝴蝶牌口琴,是日本制造的牌子货。

      “我不会吹。”何小禾捧着那把琴,小心翼翼送回沈之秋面前,“给我真是糟蹋了,我不要。”

      “我教你。”

      何小禾吹了一声,跑调。

      第二声,还是不准。

      第三声,她把口琴从嘴边拿下来看了看,好像怀疑是琴的问题,然后舔了舔嘴唇,又试了一次。

      她吹准了。

      口琴和钢琴在同一个大三和弦上相遇,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是偷偷的、笨拙的、发现彼此都没想到会这么好听的笑。

      她们的时间不多,只有教堂里短暂的喘息,只有月光下教弹钢琴的几分钟,只有那一次口琴终于吹准时忍不住的傻笑。

      何小禾后来反复练那个音。她知道自己笨,所以更不敢停下来。她怕一旦不练,就会忘掉沈之秋教过的每一个音。她怕忘掉之后,就再也追不上了。

      第三幕。撤离。

      一九三九年冬,救护站接到命令:鬼子逼近,所有伤员和村民必须在三天内撤离。

      那三天里沈之秋几乎没合眼,何小禾把厨房里仅剩的粮食全部煮成厚粥,一碗一碗端给排队撤离的村民。

      撤离那天晚上,村民一个接一个从防空洞后洞口往外撤。

      没有灯,没有声音,只有鞋底擦过泥土的细碎响动。沈之秋和何小禾并肩站在洞口,背对着那些弯腰撤离的人。她们面前是炮火声和探照灯的光柱,一道一道扫过来,把夜撕成碎片。

      她们必须留下。

      鬼子已经逼近了防空洞。这群伤员里有太多走不动的、抬不走的、还在发高烧的人。他们的移动速度太慢了,而鬼子正在加速推进。

      如果所有人一起走,谁都走不掉。必须有人堵在防空洞门口,用命给后面的村民争取时间,同时把这份情报递出去。

      这份情报是附近战区的布防图。

      沈之秋在救护站里接收了最后一个送进来的伤兵,他是被情报组同事推过来的——这个情报员已经走不动了,他在被推上救护站担架的那一刻,把自己的制服披在了沈之秋肩上。

      这份情报必须递出去,就算人走不掉,情报也要送走。而所有还能跑的村民,将作为情报的传递者,把路线上每一个据点都带出去。

      沈之秋转头看向何小禾:“你跟上队伍走吧。我不走了。”

      何小禾没问为什么,她只是把口琴擦了又擦塞进包里。她眼睛亮晶晶的,笑着坚定的说:“我也不走。”

      那笑在炮火声里,像极了一九一三年李叔同写下的那个春天。

      然后她们转身,朝炮火的方向走去。

      第四幕。牺牲。

      她们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两个年轻女人,没有武器,没有后援,只有两颗手榴弹。

      何小禾的灰蓝军装口袋里还塞着一根树枝——那是她刚才在防空洞地上给一个孩子画小人用的。她忘记把树枝放下了。

      手榴弹的拉环被拔开时,她们没有说任何话。

      《春游》的旋律在“莺啼陌上人归去”那一句戛然而止。

      她们没有听到这首歌的结尾。

      沈之秋在炮火中倒下时,远处的探照灯正照在她肩上,把军装上的血迹照成深黑色。她的眼睛还睁着,她以为春天还长。

      何小禾在手榴弹被拔开前的那一刻,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沈之秋坐在旧钢琴前教她按三度音的手型。

      她还是没有把这首曲子吹好,但现在不练了。她把口琴放在沈之秋手里,和她一起走进了那片战火。

      她们的牺牲不是终点。

      那些带着情报冲出封锁线的村民,在三天后被友军接收。

      布防图递到了指挥部,据点被逐个拔除,一个又一个被关押的同胞从战俘营里被救出来。

      投影在这一刻停止。画面上两个女人的背影,牵着彼此,没有回头。她们走完了自己能走的路,然后牵着彼此,把剩下的路交给了时间。

      剧院里很安静。

      全息投影收了起来。

      古钟的指针在颤抖,最后还是稳稳落在下一个数字上。

      大人偶跪在那堆碎木头前面,伸出残破的手指。她按下第一个键,没有声音——那个键已经被砸成碎木头,她的手指按在一堆木屑上。

      她按下第二个键,第三个键。她的手指在碎渣里摸索,断口处的齿轮和琴弦摩擦,发出刺耳的杂音,找不到一个完整的音,但她没有停。

      她把三度音的手型按在碎木头上,一遍,两遍,三遍。

      温柔的背影好像在拥抱已经变成尸体的钢琴。

      她在找那三个音——根音、三度音、五度音。她找了这么久,从被琴声唤醒开始,她的右手就一直在无意识地重复这个手型。

      小说里沈之秋就是这么教何小禾弹琴的——她说那三个音要一起按,是大三和弦。

      何小禾手指粗,老是按不准,每次练到五度音就会把旁边的键也带响,然后自己先笑出来。

      教堂里的钢琴也是旧的,有几个键弹下去不回弹。

      沈之秋说音不准没关系,手记得就行。

      温寻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紧了。

      这些机械造物从来不是怪物,她们是人,曾经活过而现在又活在书里的人。

      白色绸带飘下来,温柔卷起两个人偶的身体。

      温寻盯着人偶去到古钟旁边,心想患者恢复了意识,应该是想把人偶保护起来。

      终于快结束了……

      钟的分针走到了Ⅷ。

      铜钟的指针发出一声沉闷的报时。

      患者的右臂突然反向扭曲——不是被绸带拉扯,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拧转,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手臂弯成正常生理结构不可能出现的角度。

      温寻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言溯。

      “攻击她的不是患者自己。”言溯握紧刀把,“是控制欲。”

      人偶被绸带碾碎,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零件坠落。

      然后头顶裂开一道缝。

      冷白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光灌进来。

      天顶之上,成百上千只眼睛缓缓划破黑暗的帷幕,齐刷刷睁开。

      八片翼翅展开,每一片翼翅上镶嵌着无数只同样大小的眼睛,没有瞳仁,只有空洞的眼白。

      它被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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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家喜欢我的文欢迎收藏,有想说的话我也超爱听!!!医院牛马下班就库库更新~ PS:我的25位宝贝,近期牛马可以补休两天,接下来更《《精分,然后从开头开始修文。 不会弃坑!!! 如果有想了解的,可以留言。 真爱永存!理解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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