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住旅馆的归人 尼布尔海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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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尼布尔海姆村。
约瑟夫巡视了旅馆一圈，发现没什么问题，正要满意地点点头，就听见旅馆门铃响了，好些人涌了进来。
“哟，约瑟夫，昨晚你这真热闹啊。”有个小伙子笑嘻嘻凑上前，没大没小，被约瑟夫推开了。
“真稀奇，现在居然有外乡人到咱们这村里来。”拄杖的老人为村子的没落叹息。
约瑟夫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村子小，人口少，多个人少个人都能惊天动地。
“不是什么外乡人，是鲍曼一家，他们30年前搬去米德加了。如今就只有汉斯那小子带着闺女回来了。”约瑟夫想起昨天刚见到那对父女时，自己也很震惊，调皮捣蛋的汉斯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了，左手是机械臂，“岁月真是无情啊。”
“从米德加逃回来的？那不是败犬？”孩子的声音清脆响亮，他这声音一出立马被人警告了一顿，于是他不快地嘟囔，“事实如此，还不让说。”
约瑟夫看着那个孩子，就像看到了曾经的汉斯。他当初也是这样对米德加的新生活充满美好的期待，那时的他也想不到自己会有如今这一日吧。
“喂，约瑟夫，你确认那是汉斯·鲍曼吗？不会是骗子吧？”
“不会错的，是村长冯德带过来的。汉斯小时候那么调皮，后脑勺磕了个洞。我昨天就注意看了，印子还在呢。”约瑟夫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示意那印子的位置，“再说就咱们这小村子，骗子过来图个啥？就图鲍曼家那30年没住人的房子？”
“也是。”那人摸着后脑勺笑笑，也觉得自己的猜疑很可笑，“那房子就剩个架子了，不修整可真没法住人。”
“谁说不是呢，所以村长让他们先在我这住着，等房子修好了，再住过去。”约瑟夫表情有些凝重，“汉斯的父亲做木工活是一把好手，汉斯失去了一只手，机械臂可不灵活啊。”
“嗨，既然是一个村子的，咱们多少搭把手。就是不知道他们这对父女人怎么样，好不好处？”女人比男人更贴心也更谨慎。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昨晚那对父女到得太晚，也不好聊太多。村里没有固定班车，也难为他们了，搭了个过路车，硬生生走了十几里路才到这里。
“他们人呢？”有人在东张西望。
“哦，汉斯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看老房子。”约瑟夫回过神，“他应该遇上了不少事，人消瘦得不行，话也不怎么说。女儿艾拉倒是活泼热情，不过昨晚熬夜看新闻，这点还没起呢。”
“什么新闻这么重视？”有人在拨弄电视机。
提到这个，约瑟夫就有点想叹气：“艾拉妈妈遭受怪物袭击死了，艾拉有点不能接受，不知怎的就迷上神罗英雄萨菲罗斯了，硬要看完重播的日间新闻才肯睡觉。应该是希望英雄能保护她不被怪物伤害吧。”
“米德加也有怪物？那不是神罗总部吗？真的假的？”约瑟夫能理解，毕竟在大家的谈论里，米德加是天堂一样的地方，在那里生活是每个人的梦想。
“这个我也讲不清楚，要不等会艾拉醒了，你们问问她吧。”这些人的问题太多了，约瑟夫有些吃不消。
这一等就等到了10点，楼上才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是艾拉。
“对不起，约瑟夫伯伯，我起晚了。”艾拉一脸窘迫和惊惶，弯腰向约瑟夫道歉，头都不敢抬。
约瑟夫大度笑笑，一点也不在意：“没关系的，艾拉，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得可好了，跟集装箱比，真是天堂。”艾拉松了一口气，抬头露出大大的笑容，眼睛都眯了起来，是幸福的表情。
“什么集装箱？”有人的嘴比较快。
艾拉突然听见背后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她猛地转身，后退几步，双手撑在柜台上，防止自己摔倒。她瞪着那些好事的人，表情里有恐惧，呼吸变得急促：“你……”
“没事的，艾拉。”约瑟夫看着这样的艾拉有点心疼，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引到远离人群的桌边坐下，“不要理会那些人，我去给你拿早餐。”
约瑟夫瞪了几眼那些好奇的人，留到这个点还没走的人，多少有点游手好闲。他得拿出点态度来，不能让这孩子被欺负了去。到了陌生的地方，不安是难免的。
旅馆的饭菜很简单，三明治、火腿肠、牛奶，就这些食物，艾拉都吃得很高兴，连连表扬好吃。这让约瑟夫有些担心：“你以前都吃些什么？”
约瑟夫不知道艾拉想到了什么，也完全想不到什么食物能让艾拉流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于是他果断选择切换话题：“还要再来一点吗？”
“不了。”约瑟夫明明看见艾拉眼里露出了渴望的表情，但她却摇头，说出了拒绝的话，“医生说饿久了之后不能吃太多。”
“谢谢约瑟夫伯伯招待，这顿饭多少钱？”艾拉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钱，先记账好不好？我一定会还的，鲍曼家的人从不欠钱不还。”
艾拉想到了好方法，立马精神起来，准备起身实施：“我可以洗碗、打扫卫生还钱的，抹布、扫帚……”
约瑟夫将艾拉拦了下来，她的情绪明显低落不安起来：“约瑟夫伯伯……”
“不用不用，就当我用一顿饭换你情报好不好？”约瑟夫示意艾拉看向那些在旅馆里徘徊的人，“他们都对米德加很好奇。”
大概是艾拉看懂了那些人渴望的眼神，逐渐安定了下来，开始讲起米德加的事情。
“米德加是圆盘都市，分为上下两层。那里有8座魔晄炉，能源丰富得很，上层的米德加像不夜城一样，列车会运行到很晚。”
“有学校吗？”村里没有学校，能识字全靠父母。
“有，还有医院、很大的超市、剧院、电影院、游戏厅……”艾拉不止比划，还掰起手指数起来。
艾拉的讲述与大家认知里的那个天堂般的米德加重合上了，约瑟夫明显看到那些人眼里的兴奋劲，特别是年轻人，怕是有不少打定主意要去米德加见识一番了吧。
年轻真好，无所畏惧。
但约瑟夫知道如果那里真是天堂，汉斯他们也就不会回来了。
“我们家遇上了骗子，不得不卖掉房子，租房子生活，爷爷奶奶受不住打击就去世了。再后来爸爸失去了一条手臂，丢了警卫员的工作，付不起房租，我们就只能搬到下层去住……”
艾拉说着就开始伤感起来，约瑟夫递了纸巾给她，试图阻止。但她小声谢过他，表示没有关系，选择继续说下去：“下层是贫民窟，失败者的聚居地，与上层面积一样大，却居住着几倍于上层的人口……”
“那怎么住得下？”村里的人没见过高楼大厦，有点难想象。
“因为都不是正常的房子呀，像集装箱、铁皮房子，很多住的地方就只有一张床……”约瑟夫觉得是自己乐观了。
“这也有人住？”不为生计发愁的人是这个样子的。
“有地住就不错了。那里什么都要钱的，喝水要、洗澡也要，打工还要给帮派交保护费，交了也会有混混打劫，爸爸说给钱保平安，饿肚子比受伤要好……”约瑟夫觉得自己找到艾拉敏感的原因了。
“神罗不管的吗？”这是神罗的崇拜者，神罗入侵了生活的方方面面，难以想象有真空的地方。
“神罗只管上层，下层是个阳光都照不到的地方，需要魔晄灯照明。”艾拉皱起鼻子，“米德加是个寸草不生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铁锈的味道，上层如此，下层就更难闻了……”
那些原本兴奋的人面面相觑，天堂秒变地狱，他们开始动摇了。
“后来，妈妈被怪物咬伤了，在下层只能找黑医，我们钱花光了，也没治好。最后连集装箱都住不起了，所以……”艾拉泣不成声讲不下去了。
约瑟夫也不让艾拉讲下去了，准备挥走那些看热闹的人，却不想艾拉见那些人要走，硬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擦干眼泪：“爸爸说趁着年轻四处走走是好事，每个人看见的米德加都不一样。”
约瑟夫暗暗点头，这倒是真的。等那些人走后，他见艾拉眼睛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红的，活像只小兔子，怯生生地坐在那里：“约瑟夫伯伯，我就知道这些了，请问够一顿饭钱吗？”
“够了，足够了，够吃两顿了。”约瑟夫大笑着回应艾拉，看艾拉瞪大眼睛的表情显然有些不信。
“你爸爸在老房子那里。”约瑟夫不给艾拉争辩的机会，给艾拉指了家的位置，让她一个人走了。这里不是米德加，没有帮派也没有怪物。
等到中午12点多的时候，汉斯回来了，带着血腥味，背上背着猎枪：“约瑟夫，艾拉呢？”
“你原来是打猎去了？”约瑟夫感觉有些不妙，试图往好处想，“我让她找你去了，她没找着你，会不会玩去了？”
“不会。”汉斯坚定地摇头。
两人把事情一对，才发现坏了。因为房子坏得太厉害，修理要钱，现在住旅馆吃饭也要钱，汉斯直接去山里打猎去了。艾拉11点多出门，那时汉斯早在山里了。
汉斯一脸紧张起来，拔腿要往山里跑，还是约瑟夫止住了他，将消息告诉村里人。丢孩子可是大事，于是人分两拨，小部分在村里找，大部分去山里找，山里地形复杂得很，人多力量大。
艾拉没有在村子里，她通过询问得知汉斯去山里了，就坚持要去，根本劝不住。
万幸的是，不到1点孩子就找到了，是汉斯抱回来的，同来的还有医师桑克。约瑟夫按捺住自己的着急，等桑克下楼才拉住他询问。
“问题不大，那孩子摔晕了，破了点皮，晚上就会醒来的。”桑克啧啧称奇，“听说汉斯通过观察脚印就看出孩子走了哪条路，跑得飞快，可真厉害。”
“汉斯当过警卫员。”约瑟夫这才放了心，为桑克解了惑。
晚饭时艾拉醒了，没下楼，是汉斯拿饭上去一起吃的。约瑟夫见艾拉黏汉斯，忍不住批评他，他这个做父亲的太不称职了，进山应该提前打招呼的。孩子刚失去母亲，不安得很。
汉斯默默地听着，表示知道了。果然是当了父亲，比小时候懂事多了。
“电视多少钱？”
现在是买电视的时机吗？房子还一个大窟窿在那里呢！
约瑟夫有心想指责汉斯，但看见汉斯这副模样，想到艾拉说的那些情况，又不忍心，告诉了他价格，同时委婉提醒他：“与电视机里的英雄相比，你这个当父亲的陪伴更重要。”
汉斯点点头，嘴唇动了动：“艾拉很乖的，难得有她喜欢的东西，要支持她。”
约瑟夫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父母心吧。
在大伙的帮助下，汉斯的老房子一个月就修好了，他们父女就搬回去住了。除了汉斯不爱说话，艾拉特别喜欢萨菲罗斯，偶尔反应激烈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与村里人相处也很融洽。
后来神罗押送物资的熟人过来，问起汉斯父女，约瑟夫讲了经过。那人点点头，米德加生活确实不太容易。当约瑟夫听说萨菲罗斯有粉丝俱乐部，就拜托对方下回来时捎点周边，对方爽快答应了。
艾拉的生日快到了，她一定会满意那份礼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