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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启程 “女士们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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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们先生们,乘坐CZ6393航班的旅客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和登机牌……”
丁钧宁盯住手机页面,与父亲的聊天记录反复地在脑海中回放。
“丁钧宁,我给你讲,我打你就打你了,什么家暴不家暴的,你竟然还报.警,你是何居心!”
反驳的话语发过去后,只留下一个可笑的红色感叹号。
她静静地坐在登机口前的座位上,双眼发直,整个人佝偻着背镶嵌在座椅上,背部明明没有挨着靠背,却好似与它融为一体。
看着周围的人井然有序地在登机口前排队,也丝毫没有被影响到。
名为“丁钧宁”的雕塑就这么一直静静地陈立在机场,招来周围起身排队之人的频频回眸。
她意识到自己该登机了,却一点也不想动,不想脱离当前的状态。
“好吵,好多人………明明维持刚刚那种环境就很好”,内心的想法让她突然惊醒,“我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心理学的知识强撑着她缓缓起身,杏仁大的双眼内蓄满了红血丝,随着意识的回笼,眼眶顿时涌上在蚌壳内酝酿许久的珍珠,欲坠为落。
这一刻雕塑活了过来,悄悄用纸巾沾了沾,假装在擦困觉后分泌的粘液,飘到了队伍末端。
直到坐上飞机,都好像在云端上做梦。
机体渐渐加速,冲上云霄,五脏六腑沉沉地往下坠,“啊………我真的离开家了。”
夹杂着离开家的喜悦和离开故乡的悲伤,她不知该如何消解,只好在等来飞机餐后,晕碳昏睡过去。
她仿佛睡了很久,很久,在梦里过了一个世纪,该出现的人,不该出现的人在梦里糅杂出了一锅大杂烩,脑袋越来越昏沉。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正在下降,请坐好并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机组成员适时的播报将她从泥潭中拔出。
丁钧宁的眉毛努力地率先撑起,带动眼皮,撕开一条缝,光线争先恐后地在她视线里亮相,闪得眼睛发疼,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迅速地又闭上了双眼,才缓缓睁开,将视线瞥向窗外。
窗外风景甚好,就是对眼睛不怎么友好,黄沙漫天,绿色的植被像蜡笔画上去的,点缀其中。
身处异地之感越来越强烈,目光所到之处,无一熟悉。
十分钟后,终于落地曹家堡机场。
——
取消飞行模式后,迎接她的是手机的消息轰炸,微信和电话都显示着同一个人的红色标点——妈妈。
丁钧宁心一紧:“糟糕,妈妈还不知道我已经一个人冲青海来了。”
一边往行李处走,一边往妈妈那边戳电话。果不其然,秒接。
“乖乖,你现在是下飞机了吗?吓死妈妈了,让我在外面好担心。”妈妈沙哑的嗓音从话筒传出,她不受控的泪水也同妈妈的一起流了出来。
“下飞机了,我现在又想回去了,但是回去了妈妈又不在。”
“没办法嘛,幺幺,妈妈在外面有事情了嘛,哪个喊你才前脚和我说,后脚比哪个都快嘞就上飞机了嘛。”
“那好嘛,那我只有在这边多玩哈咯,你要回去了嗷我一声,我才回去。”
听见她开始说俏皮话,知道她恢复了些状态,这才放下心来:“小臭屁,我看你是早就预谋好去大环线玩的。”
“哼。”
“听见你声音,妈妈也放心了,酒店订好没有,姑娘家在外面住要注意安全哈。”
“嗷。”
颤抖着下巴,压抑着发音,怕露馅,只敢发单字的音,装作像平常那样。
她自娱自乐地想:“平时跟妈妈发单字音撒娇惯了的唯一好处~”
一抹若有若无的视线朝她投过来,她眉头微蹙迅速向感知到的位置转头看过去,散发出不好惹的气场。
看到个全身黑,还戴着个黑口罩的死装男,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讨厌的气息,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用目光向他射出弩箭后,加快步伐出去。
门口矗立着个救助站,牌匾上写着“氧气”之类的字样,她这才意识到:“是哦!这里是青藏高原来的!没事,云贵高原来的,不怂,之前去香格里拉都没事。”
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后,像上了万能保障一样,就不怎么在意地打车回酒店休息了。
——
到达酒店后,丁钧宁马上打开空调,直奔大床。
“啊——累死我了……”
长途奔波后的疲惫感奔涌而来,粘乎乎的汗水带着衣服紧紧扒着肌肤。迫切想要洗澡的欲望与懒惰,让她在床上磨蹭大半天。
一只史莱姆在床上摊成一片,与床快融为一体。
“浑身脏兮兮的,把被子弄脏了怎么办?嗯!里面是干净的就好了,出门在外没办法。”她矛盾了不过一秒就说服力自己,继续心安理得地在床上躺着。
她试探性地打开微信,和他之间的消息框毫无动静。
窗外红紫交映的余晖似乎在嘲笑着自己的天真,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西宁这边太阳落得更晚。
浓浓地失望裹挟着心脏,闷得喘不过气。
时间在胡思乱想的意识中,东躲西藏地悄悄溜走。转眼间,夜幕降临,咕噜叫的肚子提醒着自己,骤然昏暗的世界已经降临。
丁钧宁垫了块随身携带的巧克力,才拖起灌了铅的身躯去洗澡,放空大脑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沉醉在水的温柔中。
——
一切都收拾完后,小丁姐秉持着不白来一趟的信念,外出探索新世界去了,其实是为了吃东西啦。
由于出去得较晚,大部分饭店都准备收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空气中充斥着香料味与羊肉味,勾起肚子里的馋虫。世上最残忍的事是,闻得到,却吃不到,惟有放入嘴巴,在肚子里保管好才安心。
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行人越走越少,只好忍着饿意返程回酒店。
人可以倒霉,但不能一直衰。看到酒店门口站着熟悉的一身黑的时候,她多疑地又瞄了一眼。
“!!机场那个男的!”
穿一身黑的人多得是,但像他这样高得有点瞩目的,还散发着凶狠气质的,没几个,很难不引人注意啊!
可能是她震惊的目光过于强烈,那个看着不像好人的男生不爽地朝她瞪了过来,手上还拿着手机在和别人通话。
虽然可能是巧合,但出门在外凡是都要留个心眼,她捣腾起双腿从他旁边飞速地擦肩而过,回到房间后,关上房门,心这才落下几分。
她冷静地复盘到达目的地后的一系列流程,感觉还是巧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便检查一圈屋子里的安全措施后,放下心来点外卖。
可惜,老天似乎真的没有让她好好度过今晚的打算。
穿着睡衣开门拿外卖的时候,那个男的恰巧从房门而过,她看清来人的时候,心脏都漏了一拍,那个男的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二人就这样隔着独自开朗的小机器人眼神交锋了起来。
丁钧宁手碰到外卖,就马上开始关房门,生怕他看清自己,外卖差点都没能进得来。
她就这样带着几分机警与几分避免手被夹到的小心翼翼,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关门锁门一条龙。
“呼~”她放下外卖,穿上外套,抚慰不知是因天气变化还是什么而颤抖的身躯,坐下拆开外卖时还在想:“西北多变的气候名不虚传。”
适才的惊吓还是令人心有余悸,本应享受美味的时光,吃得心不在焉的,一边吃饭一边搜索酒店防身秘籍。
谁曾想,越看越焦虑,担心得消化也不好了,一顿饭吃完如鲠在噎。
她不停在房间内踱步,手在肚子上顺着,心里怨念道:“倒霉的一天,开头不顺哪哪都不顺,出来玩还碰到个疑似拐卖的!”
一种熟悉的不详的预感在心里升起:“好的,这下子指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此时此刻,酒店房间里静得诡异,只有一个笔挺的木乃伊躺在床,睁大双眼,双手交叉于腹部。丁钧宁看似还活着,实际走了有一会了。
如果能看到她的内心世界,现在里面应该只有一堆省略号……
“啊——无语死了!都什么人啊!”担心被别人听到投诉,只好窝窝囊囊的小叫一下。
转念一想,安慰自己道:“不过听到也好,这样听到的人可能会觉得这里住的女生不好惹或者是个疯子,出门在外也是给自己立起人设来了。”
她不安地又看了眼手机,22:30,在心里下定计划,成算着:
“这个时间点去问酒店监控或者关于是不是住客之类的,对方肯定懒得查看,而且现在酒店大厅肯定没什么人,万一真有什么事,闹起来求助不了别人,报|警也来不及,反而还会打草惊蛇。”
想到着,她做好靠自己度过今晚的打算,立马起身把沙发搬门口抵住,内衣穿身上,贵重衣物放在枕头旁,以便随时逃跑。
本以为可以安然入梦,没想到梦里骤然出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由远及近,那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酒醉后的胡言乱语。
她意识到是现实世界的声音,想马上清醒过来,但大脑像是按下了强制关机的按钮,怎么辗转反侧也醒不过来,被困在梦境世界中,不受自己控制。
那个敲门声要来到自己的门前了,心脏的扑通扑通声在梦里震耳欲聋。
突然她放下心来,门外传来争吵声,应该是有被吵醒的住客叫来了酒店管理人员,后面似乎还动起手来了,不间断地有开门声,议论声。
“有人来了,应该没人会来搞拐卖的小动作了吧,某种意义上也是安全起来了……”
就这样,任外面的世界如何喧闹,房间内始终毫无动静,丁钧宁沉沉地睡了过去。
——
在她熟睡时,她的房门前某个穿得全身黑的男人浑身是血地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