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那封夏》椰梨堍

10、赴约·空无一人的梧桐树下 高考

　　高考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划破了校园长久的紧绷与沉寂，也正式为这段披星戴月的高三时光，画上了句点。

　　蝉鸣比往日更加聒噪，像是要把整个盛夏的燥热都宣泄出来，明晃晃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洒下满地斑驳的碎金，空气里弥漫着试卷油墨的淡香，也飘着解放后的轻松与雀跃。

　　考场外挤满了欢呼的学生，有人相拥而泣，有人大声畅谈着高考后的计划，喧嚣声此起彼伏，可温栀却全然顾不上身边的热闹。

　　她攥着笔袋，指尖微微泛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与欢喜，所有的情绪，都只为了一场等待已久的约定。

　　最后一门考试前，江屹罕见地没有请假，早早坐在了教室里。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依旧是那副清瘦却略显憔悴的模样，在温栀走进教室时，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深，很沉，裹着数不尽的愧疚、不舍与温柔，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决绝。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朝她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任何声音，却用口型，缓缓说出了一句话：梧桐树下，等我。

　　温栀瞬间懂了。

　　是那场他们约定好的，高考结束后的赴约。是她说想一起看海边日出之前，先在校园梧桐树下，好好聊聊未来的约定；是她藏了整整一整个青春，打算亲手交出情书，告白心意的约定。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不安、忐忑、疑虑，在看到江屹那个眼神、那句无声的约定时，全都烟消云散。

　　她以为，江屹之前所有的异常、所有的沉默、所有的欲言又止，都只是考前压力太大；她以为，那些悄然滋生的离别预感，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她以为，他们说好的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终究会如约而至。

　　她满心欢喜地坚信，高考结束，所有的阴霾都会散去，她和江屹，终于可以不用再隐藏心意，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奔赴属于他们的未来。

　　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起，温栀便第一个交卷走出考场，快步回了家。

　　她翻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白色连衣裙，那是她特意为这场赴约买的，干净、柔软，像她此刻纯粹又热烈的心意。她对着镜子，仔细梳理好长发，把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平日里素净的脸上，难得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眼底是藏不住的少女娇羞与期待。

　　随后，她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那本米白色的日记本。

　　翻开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那封修改了无数遍的情书，被平整地夹在其中。信纸是淡淡的薄荷绿，和江屹送她的钢笔、送她的手链是同一种颜色，一笔一划，都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用心写下的心意。

　　她把情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攥在手心，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纸上的字迹，那是她藏了近两年的喜欢，是她所有的青春悸动，是她对这场双向奔赴，最郑重的告白。

　　她看着手心的情书，又看向镜子里满脸期待的自己，嘴角忍不住扬起浅浅的笑意，眼底闪着耀眼的光芒。

　　等会儿，她就要把这封情书，交给江屹；等会儿，她就要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等会儿，他们就要一起，规划属于他们的，崭新的未来。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去。

　　温栀深吸一口气，压不住心底的雀跃，快步朝着学校的梧桐树下跑去。

　　盛夏的夕阳格外温柔，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漫天云霞铺满天际，梧桐树枝叶繁茂，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旋转。

　　这里是他们每天晚自习后并肩走过的地方，是江屹曾悄悄揉她头顶的地方，是藏着他们无数青涩悸动、心照不宣的地方，也是他们约定好，高考结束后相见的地方。

　　温栀站在那棵最粗壮的梧桐树下，轻轻靠在树干上，手心紧紧攥着那封情书，心跳始终未曾平复。

　　她时不时抬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晚风轻轻吹起她白色的裙角，拂过她的长发，少女站在夕阳与梧桐树下，满心欢喜，满眼期待，像一朵等待绽放的花，虔诚地奔赴着属于她的那场约定。

　　她在脑海里，一遍遍演练着等会儿要对江屹说的话，一遍遍想着他看到情书时的表情，是惊讶，是温柔，还是和她一样，满心欢喜？

　　她想着，等江屹来了，她要先把情书递给他，然后告诉他，从他默默护着她上课睡觉、从他送她那支薄荷绿钢笔、从他在篮球赛上受伤她满心心疼开始，她就喜欢上他了；告诉他，她一直都在努力，想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奔赴同一座城市；告诉他，这段时间她所有的不安，都因为他的一句约定，彻底消散。

　　她甚至开始畅想，他们一起去心仪的城市，一起逛校园，一起看海边日出，一起把青春里的遗憾，都补成圆满。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橘粉色的云霞慢慢褪去，天空被染上了深邃的蓝，夜幕一点点降临。

　　校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少，喧嚣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蝉鸣，和风吹过梧桐叶的声响。

　　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影笼罩着整条梧桐路，照亮了满地的落叶，也照亮了独自站在树下的温栀。

　　可那个她心心念念、满心等待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温栀的心跳，渐渐从最初的雀跃，变成了忐忑。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是不是考试耽误了？是不是被老师叫走了？是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

　　温栀在心里一遍遍为江屹找着借口，不愿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她攥着情书的手，越握越紧，指尖微微泛白，手心渐渐冒出冷汗，原本满心的欢喜，一点点被不安取代。

　　她沿着梧桐路，来回走着，目光始终紧紧盯着校门口，每一次看到相似的身影，都会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却发现都不是江屹。

　　失望，一次又一次涌上心头。

　　夜幕彻底笼罩下来，月亮爬上枝头，星星点点缀在夜空，校园里几乎没了人影，只剩下温栀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梧桐树下。

　　晚风变得有些凉，吹起她的裙角，也吹凉了她心底的期待。

　　她靠在梧桐树上，原本挺直的脊背，慢慢垮了下来，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攥着情书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江屹异常的举动，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频繁的请假、默默整理的书本、躲闪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原来，不是她胡思乱想。

　　原来，那些离别预感，都是真的。

　　原来，他那句无声的“梧桐树下，等我”，根本不是赴约，而是最后的告别。

　　温栀缓缓低下头，看着手心被攥得微微发皱的薄荷绿情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用心写下的心意，可此刻，却显得如此可笑，如此狼狈。

　　她满心欢喜地奔赴这场约定，穿着最漂亮的裙子，带着最真挚的心意，幻想着属于他们的未来，可到头来，却只等到了一场空无一人的等待。

　　她从夕阳西下，等到夜幕降临；从满心期待，等到满心荒凉；从眼底有光，等到眼眶通红。

　　没有消息，没有解释，没有身影。

　　只有空荡荡的梧桐路，只有聒噪的蝉鸣，只有吹不散的晚风，只有她一个人，守着一场落空的约定，守着一封永远送不出去的情书。

　　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心的情书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

　　那是她藏了整个青春的喜欢，是她拼尽全力奔赴的约定，是她对未来所有的期许，可最终，都在这棵空无一人的梧桐树下，彻底碎了。

　　她想起篮球赛上，他受伤时她满心的心疼，他看向她时温柔的眼神；想起图书馆里，他们并肩刷题，他悄悄看她时的悸动；想起盛夏里，他许下“去同一座城市”的约定时，她满心的欢喜；想起他最近所有的异常与隐忍，所有的沉默与愧疚。

　　她终于懂了。

　　他不是故意失约，他是早就离开了。

　　在她埋头备战高考时，在她满心期待约定时，在她以为他们终将奔赴同一未来时，他早已背着所有的苦难与无奈，远赴他乡，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能留给她。

　　他用最后的口型，给了她一场虚幻的约定，让她带着满心欢喜奔赴，却最终，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落空。

　　温栀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攥着那封永远送不出去的情书，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哭声被晚风裹挟，消散在梧桐树下，没有任何回应。

　　曾经，这里有他们并肩同行的身影，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悸动，有藏不住的双向在意；可现在，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只剩下满树的梧桐叶，陪着她承受这场青春里最痛的遗憾。

　　她等的不是一个人，是她整个青春的心动，是她坚守已久的约定，是她对未来所有的美好期许。

　　可最终，梧桐树下，空无一人；满心欢喜，终成泡影；未说出口的喜欢，永远封存在了那封皱巴巴的情书里。

　　路灯的光影，将她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盛夏的夜晚，明明燥热无比，温栀却觉得，浑身冰冷。

　　这场赴约，她终究，还是没能等到那个少年。

　　这场青春里的双向暗恋，终究，以一场落空的约定，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