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辞》沐知春

7、谢家的鸿门宴 ###

　　#### 第七章：谢家的鸿门宴
　　谢家的老宅位于西山脚下，是一处闹中取静的深宅大院。
　　车停稳的那一刻，宋辰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俗气，每一块青砖、每一株修剪得体的松柏，都透着一股沉淀了百年的权贵与森严。
　　“怕吗？”
　　谢冥下车后，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替宋辰拉开了车门。他的手掌宽厚温热，紧紧包裹住宋辰冰凉的手指。
　　宋辰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摇了摇头：“有你在，不怕。”
　　谢冥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待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别说话，我在。”
　　“嗯。”
　　管家早已候在门口，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眼神矍铄，看人时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漠。他微微弯腰，语气恭敬却疏离：“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这位……客人，请随我来。”
　　他没有称呼宋辰为“宋先生”，而是用了“客人”二字，刻意拉开了距离。
　　谢冥眉头微皱，正要发作，宋辰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稍安勿躁。
　　“带路吧。”宋辰神色淡然，仿佛没听出那话里的轻慢。
　　穿过长长的回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这种环境最容易让人产生自我怀疑，宋辰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努力挺直脊背。
　　书房在二楼尽头。
　　推开厚重的红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茶香扑面而来。
　　书房很大，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线装书。书桌后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手里正盘着两颗核桃。他旁边站着之前在展厅见过的中年男人——谢冥的大哥，谢楚川。
　　“爷爷，大哥。”谢冥冷冷地打了个招呼，拉着宋辰走了进去。
　　老人没有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里的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这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种无声的倒计时。
　　过了足足一分钟，老人才缓缓放下核桃，抬起眼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宋辰身上。
　　“这就是你为了不肯回家，在外面养的小情人？”
　　老人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
　　“爷爷，请注意您的措辞。”谢冥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挡在宋辰身前，“宋辰是我的爱人，不是什么小情人。”
　　“爱人？”谢老爷子嗤笑一声，终于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谢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谢家的长孙，你的婚姻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布局。你告诉我，你要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是。”谢冥回答得斩钉截铁，“非他不可。”
　　“好一个非他不可。”
　　一直站在旁边的谢楚川忽然开口了。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温文尔雅的笑，眼神却冰冷刺骨。
　　“阿冥，你太天真了。你以为爱情能当饭吃？能帮你守住黑水城的项目？能帮你摆平董事会那帮老狐狸？”
　　谢楚川走到宋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宋辰是吧？美术系的高材生。听说你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职工。你接近阿冥，图什么？图他长得帅？还是图谢家的钱？”
　　宋辰抬起头，直视着谢楚川的眼睛。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我图他这个人。”宋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至于谢家的钱，我不稀罕。”
　　“不稀罕？”谢楚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年轻人，话别说得太早。你知道谢家每年的分红是多少吗？你知道只要阿冥一句话，就能让你这辈子都画不出画来吗？”
　　“大哥。”谢冥猛地打断他，眼神阴鸷，“你敢动他试试。”
　　“我动他又如何？”谢楚川收敛了笑容，露出一丝狰狞，“阿冥，你别以为你在学校搞几个模型就能翻天。黑水城的水患治理方案，如果没有谢家的资金支持，你那个所谓的‘共生’理念，永远只能是纸上谈兵！”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冥的心上。
　　黑水城的项目是他大三开始就在筹备的，也是他未来职业规划的基石。如果失去了这个项目的支持，他这几年的心血将付诸东流。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谢老爷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谢冥，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离开这个男人，回家接手家族企业，黑水城的项目，家族全力支持你。”
　　“第二，继续和他在一起。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谢家的大少爷。我会冻结你名下所有的卡，收回你所有的资源。你和你这个小情人，就靠那点微薄的奖学金，去喝西北风吧。”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利用谢冥的野心和才华，逼迫他放弃爱情的阳谋。
　　谢冥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看着宋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宋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知道谢冥有多看重那个项目，那是他的梦想。
　　“选吧，大少爷。”谢楚川在一旁煽风点火，“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前程，值得吗？”
　　谢冥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不用选了。”
　　宋辰忽然上前一步，站在了谢冥身边。
　　他转过头，看着谢冥，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极美的笑容。
　　“谢冥，你的梦想，不应该被任何人绑架，包括我。”
　　说完，他转向谢老爷子，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
　　“谢老，谢谢您的款待。不过，我和谢冥，确实不是一路人。”
　　“宋辰！”谢冥震惊地看着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胡说什么？”
　　宋辰轻轻拨开他的手，眼神温柔却决绝：“谢冥，你是雄鹰，不该被折断了翅膀困在这里。你的黑水城，你的建筑梦，比什么都重要。”
　　“怎么？想玩以退为进？”谢楚川冷笑一声，“宋辰，你这招太老套了。”
　　“是不是老套，试过才知道。”
　　宋辰从手指上摘下那枚银色的戒指，轻轻放在了书桌上。
　　那枚戒指在红木桌面上滚动了两圈，停了下来，闪烁着微弱却倔强的光芒。
　　“这枚戒指，我还给你。”宋辰看着谢冥，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谢冥，我们……分手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宋辰！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谢冥暴怒的吼声，紧接着是椅子被踢翻的巨响。
　　“你敢走一步试试！”
　　宋辰的脚步顿了一下，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但他没有回头，伸手拉开了书房的门。
　　“慢着。”
　　一直沉默的谢老爷子忽然开口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银戒上，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戒指……是你设计的？”
　　宋辰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声音沙哑：“是。”
　　“有点意思。”谢老爷子拿起那枚戒指，放在眼前端详着，“工艺虽然粗糙，但这设计理念……‘共生’。阿冥的模型叫共生，你的戒指也叫共生？”
　　宋辰没有回答。
　　“看来，也不是完全没脑子。”谢老爷子放下戒指，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谢冥，你听到了吗？人家比你清醒。”
　　谢冥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宋辰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宋辰，你过来。”谢冥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宋辰咬了咬牙，没有动。
　　“好，很好。”
　　谢冥气极反笑，他大步走到书桌前，一把抓起那枚戒指。
　　“既然你这么想分，那就分！”
　　他扬手，将那枚戒指狠狠地扔出了窗外。
　　“滚！现在就给我滚！”
　　宋辰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扔出窗外的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
　　“砰”的一声，大门被重重关上。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冥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满意了吗？”谢老爷子冷冷地看着孙子，“为了激他留下，连这种狠话都说得出来？”
　　谢冥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红血丝：“爷爷，您赢了。我留下。”
　　“但我不是为您留下的。”
　　他直起身，眼神冰冷如刀：“我是为了黑水城。等我把项目做完，我会带着宋辰，离开谢家，永远不再回来。”
　　说完，他也转身大步离去。
　　谢楚川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爸，这小子好像没上钩啊。”
　　谢老爷子重新拿起核桃，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急什么。戏才刚刚开始。”
　　“那个宋辰……倒是个硬骨头。不过，太硬的骨头，往往最容易折断。”
　　窗外，夜色深沉。
　　那枚被扔出的银戒，正静静地躺在冰冷的草丛里，等待着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