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观樱

5、第 5 章 哦？病了？

　　也不知道那个叫多吉的少年在府里是什么身份，管教她们的老妪竟不敢去询问，羊乳一事便揭了过去。

　　那碗羊乳苏清宁不大想喝，可阿依比划着，说她身子太虚弱必须得滋补。

　　苏清宁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去找府上主人谈判的，后来发生什么她有些想不起来。她脸色苍白的厉害，阿依一脸担忧，将羊乳碗递送她嘴边，苏清宁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意料之外的香甜，而且竟然没有腥膻味儿。

　　阿依见她不抵触了，便叫她自己端着碗喝了，末了还将吃食也拿过来，示意苏清宁泡在羊乳里吃。

　　这些日子他们的吃食都是一种叫麨的食物，一日三餐都是这东西，苏清宁吃的反胃。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哪怕在流放路上，家里人也会想方设法地叫她吃的好一些，比如爹娘会给她摘一些野果子，姐姐们则是拾取路边的野花和荷叶，将食物摆放的赏心悦目让她吃。

　　而不是像现在。

　　拳头大小的麨放入碗里，很快就吸收了剩下的羊乳变得松散，呈现一种奇怪的状态，有点像是呕吐物。

　　阿依示意她赶紧趁热吃。

　　“有勺子吗？”苏清宁抬起一双漂亮无辜的眼睛，柔声问。

　　阿依歪头，不知道是疑惑什么。她比划着，竟是让苏清宁用手抓。

　　之前吃麨时像是吃馒头，苏清宁净手后还能勉为其难的抓着吃，可现在麨与羊乳和在一起变得湿湿软软，她怎么用手抓呀？

　　似是看出她的困惑，阿依便做了示范，三根手指一捏，捏出一块扔进嘴里，看的苏清宁目瞪口呆。

　　“我……不太饿了。”原本就食欲不振，而且还得用手抓着吃，她便推着碗想让阿依把东西吃了，结果阿依又拿了一团子麨啃起来，说自己吃自己的才行。

　　如此野蛮粗鲁的做派，苏清宁宁肯饿着肚子也不肯吃，便先放在了一边。

　　“去干活。”阿依说道。

　　多吉送人回来的时候倒是允了可以多休息一个时辰，眼看着时间都要过了，阿依赶紧拉着苏清宁去往羊圈。其他人早就到了，见她们过来头都不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挤奶一事，苏清宁还未能掌握要领，那老妪就站在她身旁直直盯着她，更是让苏清宁紧张不已，原本苍白的脸憋的通红，老妪踢了一脚装奶桶，嘴里说了一句什么。

　　一旁的阿依没说话，因为这句是骂人的，意思是养她还不如养条狗。

　　其他女奴依旧无动于衷，她们像是丢了魂魄似的木偶，只知道挤奶。

　　阿依心想，还好苏清宁听不懂，否则不知道要难过成什么样子。她觉得苏清宁简直就是水做的，随时随地都能哭出来。

　　那只羊被老妪动作吓了一跳，咩咩叫着跑了，后脚踢的苏清宁一时没防备摔在地上。

　　老妪噗嗤笑了，又说了句什么。

　　“上午，挤，两桶奶，”阿依费力的转达老妪的话，手里还得比划着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才吃。”

　　“挤两桶奶才能给我饭吃？”

　　不给就不给，反正她也不爱吃那劳什子麨，就算以前苏府的下人也比她现在吃的好多了。

　　她赌气坐在那一动不动，心下凄凉，眼眶泛红。

　　啪地一声，女奴们吓了一跳，只见那老妪不知从何处抽来一条鞭子，甩在空中发出脆响，她眼神不善地盯着苏清宁，是何意味十分明显。

　　最后苏清宁边默默地边掉眼泪边挤奶，阿依有心帮忙，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老妪盯上了苏清宁，不允许任何人帮助。

　　一上午过去，拼尽全力的苏清宁只挤了大半桶，按照规矩，自然没有饭吃。

　　每个奴隶口粮都是定量的，阿依想偷摸给她带回来都不成，幸好早上还剩了一碗泡羊乳的麨，苏清宁饿的饥肠辘辘眼前发昏，竟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将手洗净了抓着吃。

　　将碗底都吃的干干净净，第一次觉得这东西这么好吃，可随后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视线瞄向房间其他人。

　　她方才那般狼吞虎咽着实不雅，幸好，房间里除了阿依，根本就没人正眼看她。

　　接下来的两日苏清宁一直没能按照老妪要求做事，自然也是没有饭吃的。

　　她脑子昏昏沉沉，不做工时候就脱了衣裳躺下休息，等要做事了再起来，连衣裳脏了都顾不上。

　　入了八月，大显京城稍显凉爽，但漠北的安法城像是立冬似的寒冷。夜里睡觉时苏清宁冻的瑟缩，阿依邀请她一起睡，苏清宁摇头。

　　这不合规矩，而且，她也不大适应同别人睡在一被窝。

　　早起时北方呼啸，卷着落叶往人脸上刮。旁人都习惯了漠北气候，唯有苏清宁，觉得这风刮在脸上有些发刺。

　　再有，柳树梢越来越不好折了，咀嚼起来分外艰难冷硬的很，可不清理口腔苏清宁更难受，只能忍耐着，同时期盼早日离开此处。

　　晌午时候，阿依背着人偷偷摸摸给苏清宁带了半块麨，她问她怎么带回来的，阿依只说赶紧吃。

　　原本不屑一顾的食物，现在却是胜过美味佳肴。养尊处优的娇小姐胃口不大，半块也足以。尤其是这东西还做的紧实，喝点水就在胃里涨开。

　　可总这样不是办法，苏清宁打算再试一次，去找府里主人谈谈，只要肯放她走，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可那老妪看的紧，她竟一时出不去，更重要的是，阿依好像是病了。

　　因为每天都是阿依叫苏清宁起来，这日她睡的迷糊，冷不防后背被人狠狠拍了一下。一睁眼，竟是老妪恶狠狠的脸。

　　苏清宁吓坏了连忙起身，老妪嘴里骂骂咧咧，又去拍阿依。结果拍了好几下，阿依才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可片刻后又倒了下去。

　　“阿依，阿依？”苏清宁爬过来叫人，阿依一张脸通红，显然是生病了。

　　“她病了，怕是起了高热，能否叫大夫来？”

　　可那老妪听不懂她说什么，苏清宁便和同屋其他人求救，结果都自顾自的穿衣服没人理会她。有个好心的漠北女子送来一碗热水，之后就在老妪恐怖的眼神里快步离开干活去了。

　　老妪嘴里说了一连串的话，不用想就知道是催促她们去做事，苏清宁连说带比划，最后那老妪似是听懂了，将手放在阿依额头，随后皱眉嘀咕了一句。

　　苏清宁以为对方该去请大夫给阿依看病，便收拾一番去做事，结果回来时候阿依看起来并没有好转，屋里也没有半点药味。

　　她不知道的是，他们这些奴隶命贱的很，甚至都不够买一匹次品马。所以就算是生病了也没人管，能自己挺过去就是造化，挺不过去的话草席子一卷直接扔出府里便是。

　　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苏清宁不会照顾人，想给阿依喂点水，谁料碗一倾，大半碗的水都洒了，只有少许落进阿依嘴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清宁习惯性地想要拿手帕结果掏了个空，只能在屋里寻了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将阿依胸前的水吸干，又把被子往上拉，掖住被角。

　　想寻个勺子而不得，幸好外面有落叶，捡回来几片洗干净，对半窝起来充当媒介，一点点给阿依喂水。

　　“能喝下去就是好事，阿依，你快点好起来吧。”她半跪在阿依身侧，侍候她喝了少量的水。

　　屋里原本休息的其他人已经起身了，苏清宁知道该去上工了。

　　下午做活她格外卖力，想着不管如何能换一些吃食给阿依，结果任凭她怎么做也没挤满两桶羊乳，晚饭自然没着落。

　　叫她开口和别人要？苏清宁当真张不开嘴。可她不吃可以，阿依还病着……

　　纠结再三，苏清宁鼓起勇气打算一会向其他人求助。

　　在她照顾阿依喝水时，早上给打热水的漠北女子走过来，匆忙放下东西就转身离开，苏清宁看清那是一小块麨，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外表脏兮兮都是沙土。

　　这种东西苏清宁本该看不上的，可这会儿却是雪中送炭，她想，对方一定是用尽办法才带回来的。

　　将最外面脏的地方剥了，打来了热水化开，再一点点喂给阿依喝。阿依像是好多了竟能睁眼，苏清宁喂着也顺利，小半碗的食物下肚，阿依又昏睡了过去。

　　这里似乎比大显天黑的更早，而且房里连蜡都没有，其他人早已熟睡，苏清宁摸黑洗漱一番躺下。大抵是太饿了睡的不大安稳，半夜时惊醒下意识摸阿依，结果发现她比白日里更热。

　　“阿依，阿依？”

　　烫成这样怕是不成，苏清宁曾听闻有人因为高热不治，最后醒来变成了傻子。

　　阿依是她在漠北唯一的朋友，说什么也得想办法治她。她先是将沾了凉水的布叠好放在阿依额头，随后自己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有人听见动静，只是翻了个身。

　　还未到八月十五，月明星稀，府里又没有点灯，到处都是黑黢黢一片。

　　以前在苏家的时候她鲜少夜里出行，后来流放也曾赶过夜路，但家人将她环在最里侧，因此这还是她第一次独自走夜路。

　　漠北的风夜里更甚，裹着寒意呼啸而过，那声响像是有野兽在嚎叫。

　　苏清宁脚步很轻，适应了黑暗之后快步朝那日的院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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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戌时的梆子响过，何数将面前的账本一一收好，桌面顿时变得干净整齐。他眼睛有些干涩，坐在那揉了揉太阳穴。

　　缓解一二后便起身准备归家，还未等开门便听得外面的喧闹之声。

　　“何事？”

　　推开门见府里两个护卫压着一个人走过来，与高大如如山的护卫相比，对方娇小瘦弱像是一只羔羊。

　　此处宅邸从未出现过盗匪，若当真有梁上君子出现，怕也是因为年底的主人回归。若真出了差错，何数作为府邸的大管事罪不可恕。

　　转瞬间，何数就思量几何，然而等护卫将那人带到近前，火把光亮照在对方白皙惊恐的面庞上，何数眯了眯眼。

　　“是你？”

　　护卫说了一串漠北语，说他们巡逻碰见他鬼鬼祟祟，于是便将人抓到大管事面前。苏清宁听不懂，但她知道说的不是好话，于是连忙证明道：“公子，小女夜半出来是有要事。”

　　这里的人简直是力大无穷，抓的苏清宁胳膊痛，幸好何数示意他们放开她，苏清宁揉了揉胳膊，一五一十道来目的。

　　说完悄悄抬头看向他。

　　今日他穿了一身鸦青色的布衣，长身玉立翩翩公子模样。

　　苏清宁想，府里人病了作为主人请大夫责无旁贷，见他没作声，还以为对方不知道阿依病的凶险。

　　“公子，阿依夜里起了高热，如果再不救治，恐要有性命之忧。”

　　谁料对方淡淡地说了句。

　　“哦？病了？”

　　那语气就像是随口说今日天气不错般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