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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受了天大的伤 怕得要死, ...

  •   晚上,南述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床边的帷幔,半点睡意也无,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脑子里被左让的哭声环绕,一刻也歇不下来。

      他放弃了,不睡了,撑着坐起来,长长叹了口气。
      妖法果真厉害。

      他早知誉王用心不良,处处提防,可千防万防,没防住妖法,任由誉王在自己心底埋下祸根却不以为意。

      从七八年前开始,他就总梦到那个男孩,他知道他叫左让,刚梦见他的时候,他一头短发,奇怪,也新鲜。

      南述看着他,却不能与他交谈,不过这样也好,他猜到左让是妖精鬼怪,不想与这样的东西纠缠不清,但妖怪的一颦一笑实在惹人疼,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软乎乎的小脸,南述只当在梦里养了只猫儿,也没什么。

      而八年前也是誉王向南述递投名状的那一年。

      那会儿忙着打仗,他天天跟着军队同吃同住,脑子里都是破敌的兵法,哪里有闲心去找道士解梦,没想到这一耽搁,竟遂了誉王的意。

      情根深种不至于,但相处了这么久,生出不忍也是人之常情。

      为今之计,只有忍着痛杀了。
      人头落地不过他一句话,他只要忍着下了命令,就算当下痛惜,等人死了,时间长了,心痛自然也消散了。

      “成忠。”他叫道。

      门推开,成忠不敢耽搁,立刻进来,行礼道:“陛下,现在时辰还早,要不要……”

      “他怎么样了?”南述打断他道。

      成忠摸不着头脑,“陛下是说昨天那个妖怪?”

      南述板着脸,没应。

      成忠道:“陛下下令严审,姜统领连夜亲审,可无论怎么问,那妖孽就是不说,姜统领没动刑,只吓唬了几句,他便晕了四次,泼醒后神志不清,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都是些无聊的昏话,陛下不必听。”

      南述的手肘撑在腿上,手掌搭在脸侧,遮掩住自己并不平静的神情,“说了些什么?”

      成忠道:“无非是些话本子的内容,说和陛下九世情缘,世世不得善终,所以禀了神仙来还愿的……还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他见姜统领不敢用刑,第三次醒来以后突然硬气起来,大喊大叫着说祝陛下……呃……”

      南述道:“说。”

      成忠道:“他说祝陛下生生世世不得善终,姜统领一时气极,呃……动了手……”

      啪!

      南述扫掉了桌子上的茶盏。

      成忠慌忙跪下,道:“陛下息怒。姜统领不敢违背陛下命令,只用了……”

      “不敢违抗?”南述站起身,“已经违抗了还说什么不敢违抗,是不是,以后只要有合适的理由就可以不把朕的旨意放在眼里?胆大妄为先斩后奏,还说不敢违抗?”

      成忠伏在地上,努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陛下息怒,陛下如何处置都好,万不可气坏了身子。”

      南述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身体被愤怒和疼痛支配着,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现在怎么样了?”南述问道。

      成忠道:“姜统领一夜未眠,此刻正在歇……”

      南述道:“我说左让。”

      “啊……”成忠完全没想到陛下会问刺客的消息,他也就昨天晚上去问了一下大概情况以防陛下问询,至于现在怎么样了,那谁知道啊。

      南述无心等他回答,已经穿着寝衣大步往出走了。

      “陛下、陛下!”成忠连忙跟上,还不忘指挥两个下人去房里拿外衣。

      外面不比宫里,四通八达的,陛下的寝殿和审讯的六问处隔着连绵的宫殿,此刻南述居住的客栈不过三层,而左让暂时被关在最底层的柴房里。

      南述三步下了楼,看得成忠心惊肉跳,生怕陛下一个不慎摔着了。

      他走到柴房,侍卫连忙让开了路,门被推开,柴房里堆得满满当当,一个瘦小纤细的人影躺在角落里,听到门开了吓得往后缩,试图用柴堆挡住自己的身体。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尚且有力气哭喊,这一次,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衣衫和头发皆湿了,衣服上尽是血迹,连头发上都沾染了,一双鲜血淋漓的手不停颤抖,举在胸前,伤口无时无刻不刺着他,到处都是尖锐的东西,稍稍不注意一个剐蹭,便疼得眼泪再次涌出来。

      在南述的梦里,左让多是笑着的,有时也哭,也喊,但多是闹脾气,等着人去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左让,无助、可怜,脆弱得像一块酥饼,轻轻一碰,就能掉一地的渣子。

      南述上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失态、任性,他知道这是妖术,该远离,可就是做不到,他控制不住地上前去,低头,看到左让深色的瞳孔里带着祈求和害怕,心如刀绞。

      “疼?”南述不敢说太多,怕暴露自己声音的颤抖。

      左让用最后一丝意志转动眼珠,看着他的脸,说不出话。

      南述没再耽搁,俯身将他抱起,边大步往外走边道:“叫太医。”

      南述的手将他紧紧箍在怀里,他想走得快一些,又怕颠簸会惊到他、触碰到他的伤口。

      他将人放到床上,下人们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传太医的传太医,端水的端水,还有拿着外裳晃来晃去不知道要不要给陛下披上的。

      成忠去叫太医的时候顺便也去找了一趟姜统领。

      姜统领急急忙忙地穿衣服,他才刚躺下,“陛下找我?何事啊?”

      “哎呦姜大人您还说。”成忠急得一脑门汗,“就算左公子出言不逊,到底是有陛下的旨意顶着,您怎么能擅自用刑。”

      他压低声音,道:“用在看不见的地方也就罢了,怎么能明晃晃动重刑呢?”

      “啊?用刑?”姜统领搔了搔额头,“一个巴掌也算用刑?啊?”

      “姜大人还狡辩!”成忠都替他害怕,“陛下亲自去柴房,什么都看到了,您怎么、您怎么……您再怎么样也不能直接上夹棍啊,陛下的旨意您都不顾了吗?”

      “不是,什么啊……”姜统领大惑不解,“他出言不逊我打个巴掌怎么了?由着他咒陛下断子绝孙?不是,谁上夹棍了?我没有?我上哪找夹棍?微服私访我带着刑具干什么?”

      成忠看着他迷茫的眼睛,也混乱了,“姜统领所言可真?”

      “废话。”姜统领道,“我骗你干嘛,用没用夹棍不一眼就看出来了吗?这有啥好骗人的。”

      成忠道:“可奴才分明看见左公子一身是血,手上也都是血迹。”

      姜统领道:“他怕血,见血就晕,我找点血来吓唬吓唬他,这也不行?”

      另一边,南述也怔住了。

      左让的手洗干净后白白嫩嫩,泛着好看的粉色,一丁点伤口都看不见,太医双手捧着左让的手,凑近看了又看,确定看清了以后,回过头疑惑地看向陛下。

      陛下说……上了夹棍?

      不愧是妖怪,恢复能力这么好。

      他又回过头来仔细看,终于,在小拇指处找到了一个细微的、快要愈合的伤口,他敬职敬业地拿出药瓶,将药粉细细涂抹在伤口上。
      他眯着眼,年龄大了眼睛不好,伤口又小,不眯着点看不见。

      “疼。”左让抽了下手。
      受伤后他一直将手捧在胸前,柴房里杂物好多,真的太容易划伤了。

      南述:“……”
      太医:“……”

      总不好不理人的,太医讪笑两声,道:“破皮是要疼一会儿的,公子忍忍,很快就好。”

      他上完了药,转过头来给陛下行礼,道:“陛下,小指上的伤口应该是树枝尖刺一类东西划伤所致,臣已为公子上药,修养一日便好。”

      南述:“知道了,下去吧。”

      太医刚拎着药箱出去,成忠便进来了,“陛下,姜统领在外面跪候领罪,他说……不该打左公子巴掌,违背圣旨,请陛下责罚。”

      刚才光顾着看手了,听成忠一说,南述才将目光挪到了左让脸上。

      左边脸颊是有些肿,不过经过了一番惊心动魄的“夹棍”后,脸上的伤显得微不足道了。

      南述的气消了一半,他曲指在左让脸颊上抚了抚,左让偏过头去,不知是疼的还是赌气。

      南述道:“罢了,下不为例,让他回去吧。”

      成忠道:“是。”

      “慢着。”南述道。

      成忠停下脚步,静静等着陛下的旨意。

      刚才看到左让浑身是血,南述一时急昏了头,竟然将人带到了自己房里,还一路抱上来,被奴才看了一路。

      他道:“若是让朕听到有人议论,今日所有人,皆斩。”

      成忠慌忙跪下,一句话,冷汗涔涔,“是,奴才遵旨。”

      “还有。”南述抬手,指了指床上的人,“既然伤好了,送回柴房。”

      成忠:“……是。”
      成忠差点疑惑地“啊”出声。

      南述言罢,转过头看向床上的人,瞧这妖怪的神情,显然是听见了,他咬着下唇,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发出一两声呜咽,却什么也不肯说。

      两个内侍上前来要把他拖下床。

      “不求饶?”南述突然出声,众人皆是一愣,已经走到床边的内侍思量片刻,收回手侧过身,立在旁边。

      左让紧紧咬着下唇,一点声音也不肯发出来。

      如果他只是普通穿越,他现在肯定跪下来求饶,膝盖算什么,命重要。

      可他是被系统送过来谈恋爱的,既然是谈恋爱,凭什么对着男朋友求饶?就因为他是陛下?左让不想要这样没尊严的恋爱,他不想下半辈子跪在陛下脚边侍奉。

      如果和他结缘的是这样一个凶煞恶毒的人,那之前不得善终不是纯活该吗?为什么又要还一世姻缘?

      左让宁可死。

      “罢了。”左让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南述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他一惊,慌忙松开牙齿,但依然没有出声。

      南述扫了一眼他唇上清晰的牙印,又看向他躲闪的眼睛。
      明明怕得连头都不敢回,却倔得连一句好话都不肯说。

      南述原本想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自己却先败下阵来,“就在这睡吧。”

      左让松了口气。

      成忠看向床榻两边站着的内侍,内侍会意,低着头收着步子,尽量轻缓地离开。

      “陛下。”左让的声音响起,哭腔里夹杂着满满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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