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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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知道的？
叶以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女孩这几天的反常，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是这个。看着苏念安站在面前，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直线，鼻根微微泛红，鼻根发酸，心口传来胀痛，痛到不敢大口呼吸。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闪躲。
这一闪，落在苏念安眼里，就成了被戳穿后的心虚。她眼底那点仅存的、微弱的光，又暗了一层，最后只剩下沉沉的死寂。
风迎面灌过来，也吹乱了苏念安的碎发。叶以南闭上眼，趁这几秒拼命喘了口气。
她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根本没去赴约，想告诉她自己心里有多难受。可解释就等于承认自己在乎，等于又给女孩系了一根绳，她牵不起，也不能牵。
违背了“不进不退”的原则。
她继续用沉默来维持那道“不进”的防线。
叶以南倏地想明白了什么，准确的说，是不可以进，但是可以退。
沉默，就是那道“不进”的墙。她选择继续站在墙后面，用最狠的方式，把女孩推回她该走的路。
叶以南不说话，苏念安就全懂了。
她拼命控制着发抖的身体，两个拇指死死掐进食指指腹，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印。脸部肌肉绷得发紧，后槽牙咬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两颗眼泪终于没扛住，“啪嗒”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心里那座搭了很久很久的房子，在这一秒塌得干干净净。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偷偷画下的未来，那些她以为对方也同样在意的瞬间——
都算什么？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透顶，人家早就看得明明白白，只有她一个人傻乎乎地当了真，还把一颗心掏出来捧到人家面前。
叶以南看着这一切，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动了，想冲上去掰开女孩掐着自己的拇指，想把浑身发抖的人拉进怀里。但她没有。她猛地把双手抱在胸前，指甲狠狠掐进上臂的肉里，用这种看不见的自虐，逼自己站在原地。
只能用同样的方式，“痛她所痛”。
可如果所谓“恰到好处的分寸”换来的是这个，那就推远吧。对她死心，也许才是真正的新开始。
叶以南抿紧嘴唇，眸光一点点沉下去，眼底划过一丝决绝。她开口时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说一件蓄谋已久事，“苏念安，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想再瞒。之前那些，不过是为了稳住你的情绪，让你安心高考。哄小孩的游戏罢了。”
话说完，她立刻把脸转向一侧，喉结用力上下滚了一下，把所有翻涌的哽咽和眼泪硬生生咽回去。她屏住呼吸，怕再多说一个字，藏在心底的那些真心话就会不受控制地冲出来。
游戏。
苏念安听到这两个字，嘴角扯了一下，是笑，但比哭还难看。她全心全意，规划了未来几十年的生活轨迹，遥远到老了之后，一起住什么样的房子，到头来在对方嘴里，却只是一场哄小孩的游戏。
可眼前的人是叶以南。
再怎么气，再怎么恨，她也说不出一句重话。她死咬着下唇，咬破了一层干裂的皮，淡淡的血腥味漫上来。她只是不停地、慢慢地点头，用这个动作告诉叶以南——
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用指尖沿着下眼睑的边缘，把剩下的眼泪一点点抹掉。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只剩一片冰冷。
她冷哼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嘲：“对不起叶老师，这段时间是我太冒昧了，让你为难了。”
话音落地，她立刻低下头，不去看叶以南的眼睛。犹豫了一秒，转身，朝着人多的教学楼方向走。
她低着头，往教学楼方向走，步子很快，整个人摇摇欲坠，没有回头。
叶以南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她抬起发抖的右手，慢慢覆上心口的位置，缓缓低下头。
对不起。别怪我。
以后你会知道，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
这天之后，叶以南再没在学校见过苏念安。
听说安序秋亲自找了校长，给苏念安请了长假。眼看就要升高三，各科老师都急得团团转，可假条是校长亲自批的，谁也不好多嘴。
这一周，叶以南照常上课、下课、判作业、阅卷子。
一切看起来都没变，可她自己清楚，学校不一样了。
她忽然想不起来，没遇到苏念安之前，那些漫长的日子是怎么一天天熬过去的。自从有了那个女孩，同样的事，每一天都带着点不一样的鲜活。而现在，事情还是那些事情，却像雨后地上的一摊水，正一点点干涸，最后什么都不剩。
上课的时候，她会习惯性地看向教室最后排那个角落，那里空着，阳光落在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办公室里，听到别的老师提起“苏念安”三个字，她握着红笔的手会猛地一抖，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走廊里的玉兰花谢了又开，一周的时间，快得像一场梦。
邱尔和夏夏终于坐不住了。
学校里到处是赵禹晴的眼线，她们不方便多问，只能约苏念安出来见面。
这一周，苏念安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没出过房间。
她没日没夜地画画，画风景，画人物，画静物，可心静不下来，画什么都不对。地上扔满了揉成团的画纸，像一堆破碎的心事。
安序秋全看在眼里，也不多问。
过来人，猜也猜得到，应该是叶以南那边把话挑明了。方式是狠了点，但结果到了就行。她也不打算多说什么，就等着时间一到，带苏念安出国。
正好公司那边催得急，让她缩短假期，事情既然解决了，她也能提前回去。
这天下午，苏念安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整整一周，她第一次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也扎了起来。
“妈，我出去一趟。”
安序秋的目光从电脑屏幕挪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见她精神状态比前几天好太多，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没有时间治不好的伤，青春期那点心思，说过去就过去了。
她笑着开口：“去哪呀？”
“和邱尔她们一起。”
“也好，在家闷了一周了，出去散散心。好好玩，钱不够跟妈说。”
“不用，走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安序秋一个人，脸上写满了如愿以偿的笑意。她拿起手机，开始搜返程的机票。
春天不冷不热，四季里最舒服的季节，到处都充满生气，人们都愿意出门走走。
商场里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到处欢声笑语。
邱尔和夏夏早早等在她们常去的那家奶茶店，靠窗的位置。
“小蚯蚓，你说苏念安和叶老师到底怎么了？她这一周连消息都不怎么回。”夏夏咬着吸管，一脸担忧。
邱尔摇了摇头，递给她一支棒棒糖，“等她来了再问。这个给你，我爸出差带回来的，咱们这儿没有。”
“哈哈哈还是你对我好！”夏夏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棒棒糖在嘴里滚了几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几天叶老师还问我她出国的事呢。”
“叶老师怎么知道的？”邱尔一下子坐直了。
“那肯定是苏念安自己说的呗。”
“都问你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聊到考什么大学，然后问苏念安准备出国我们知不知道，还有谁知道。我就跟叶老师说了，苏念安出国是早定好的事，关系近的人都清楚。”
“你嘴巴怎么这么大？！”
一声怒吼突然从身后传来，夏夏手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苏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突然从身后的隔断闪出来，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夏夏认识她这么久，从没见过她这样，也从没被她这样吼过，眼泪瞬间就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不不不——不是——”夏夏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事情来得太突然，她根本没搞清自己哪里错了，只能一个劲地摆手。
苏念安上前一步，站到夏夏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谁让你告诉她的！”
邱尔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站起来一把拽住苏念安的胳膊，“苏念安你冷静点！”
苏念安红着眼，猛地挥臂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不用你管！”声音大到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
邱尔也火了，吼回去：“苏念安，你就是个混蛋！”
“我混蛋？她乱说话，你说我混蛋？”
夏夏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嘴里不停碎碎念：“你们别打架……”
邱尔看着夏夏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火气压下去几分。她向前一步，挡到两人中间，死死盯着苏念安，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没有人告诉你的叶老师。是她自己来找夏夏，问你出国的事还有谁知道。夏夏以为是你跟她说的，才这么回答的。你以后发疯之前，先把情况搞清楚。”
说完，她转身，掏出纸巾，轻轻擦掉夏夏脸上的泪，声音放软，“我们走。”
夏夏呆呆地站起来，被邱尔拉着往外走，时不时回头看苏念安，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说出话。
两人走后，奶茶店里只剩下苏念安一个人。她瘫在沙发上，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多过分，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
她拿起邱尔那杯没喝完的冰奶茶，拧开盖子，大口大口嚼着里面的冰块。冰得脑仁一阵阵发疼，但好歹能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一点。
不是夏夏，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跟夏夏道歉。
掏出手机，拨了邱尔的电话。
接通了，对面没说话，只有夏夏小声的抽泣声。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低：“你们在哪？”
“广场。”
电话挂了。
苏念安立刻跑出去，远远就看见邱尔和夏夏坐在停车场的石墩上，邱尔弯着腰，还在轻声哄着夏夏。
她跑过去，站在两人面前，挠了挠头，一脸愧疚。夏夏看见她来，立刻把脸别过去，哼了一声。
苏念安凑上去，拉了拉她的衣角，放软了声音：“夏夏——夏夏？宇宙无敌最可爱的夏夏——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哼，你少来。你凶我，你说我大嘴巴，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夏夏越说越委屈，眼泪又掉下来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就凶你。你看在我头一回犯浑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好夏夏。”苏念安双手合十，一脸求饶的样子，俏皮的眨眼，努力逗夏夏开心。
夏夏头一回见她这副样子，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大半。她吸了吸鼻子，拿纸巾把眼泪擦干，傲娇地抬了抬下巴：“看你初犯，本小姐就饶你一次，下不为例。哼——你得补偿我，我的小心心受了惊吓，要吃好多好吃的才能好。”
“行，只要你不生气，怎么着都行。”
——
总算雨过天晴。
六楼的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夏夏大口大口涮着肉，嘴里塞得满满的，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
“对了，”夏夏咽下嘴里的肉，含糊不清地问，“你没告诉叶老师出国的事，那你说是谁说的？”
其实从知道自己冤枉了夏夏的那一刻起，苏念安心里就有答案了。只是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那个口口声声说“尊重你”的人，会用这种方式骗她。
晚上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
安序秋坐在餐桌旁，端着一杯咖啡，姿态优雅。看到她回来，抬了抬眼：“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苏念安站在玄关没动，换鞋的动作停住了。她直直地看着安序秋，眼神冰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是你告诉叶老师我要出国的，对吗？”
安序秋脸上掠过一丝不悦，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不紧不慢地啜了口咖啡，放下杯子，语气不紧不慢道：“迟早要知道的。”
苏念安的心脏猛地一沉，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碎了。
安序秋还是那么冷静得体，慢慢将咖啡杯放回道餐桌，眼眸低下，暗暗想。
叶老师，你不讲信用——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