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回望》山一半

20、===== 我这么

　　我这么努力都是为了你，谋点福利，也不算过分。

　　苏念安心里那点小心思，像野草一样疯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带着少年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索取。

　　叶以南没有动。

　　不是拒绝，是大脑忽然断了线。

　　夕阳把女孩的影子推到她脚边，那道影子在微微发颤——苏念安在害怕，怕被推开，怕这一次主动又变成自作多情。

　　可她还是在等。

　　叶以南看着那只张开的手臂，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掉了。

　　不是理智。

　　是那些她筑了很久的墙。

　　嘴唇微张，那一瞬间大脑是空白的。

　　夕阳的余晖打在侧脸上，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下意识地侧身，抬手掩唇轻咳一声，试图掩饰那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

　　羞涩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不敢去看那双炽热的眼睛。

　　这女孩的要求，精准地踩在了她心里最软、最隐秘的角落。

　　脸颊烫得厉害，幸好这一切都藏在琥珀色的落日里，成了最好的掩护。

　　细想之下，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且……这真的过分吗？

　　怪只怪自己不够坦荡，怪这氛围太好，怪眼前的人眼神太亮。

　　见叶以南迟迟没有动作，只是低头绞着手指，苏念安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也快要挂不住了。

　　是不愿意吗？还是觉得我越界了？

　　就在那抹笑意即将坠落的瞬间，面前的人忽然动了。

　　叶以南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双臂缓缓展开，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温柔。

　　“祝贺你。”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却稳稳落进了苏念安心里。

　　嘴角的弧度加深，苏念安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眼前温婉的身躯拥入怀中。

　　双手顺着肩胛骨下滑，在脊柱中间交汇。

　　短短几日，她好像更瘦了，骨头有些硌手。

　　双臂微微收紧，飘起的发丝蹭过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苏念安深深吸气，那股早已熟悉的清幽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所有感官。

　　她闭上眼，甚至生出一种奢望。

　　就让时间停在这一秒吧。

　　叶以南的手僵硬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搭在女孩腰间。

　　这个拥抱，在夕阳的衬托下，暧昧得不像话。

　　心底那朵一直被压在峭壁石缝下的小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悄然绽放，芳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四溢。

　　脸颊埋在细腻光滑的颈窝，鼻尖萦绕着洗衣液残留的清香，额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温热的鼻息。

　　叶以南觉得喉咙发干，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手心渐渐渗出潮湿的汗意。

　　身后的手忽然收紧了几分，像是要把她吸进旋涡里。

　　叶以南如梦初醒，理智瞬间回笼。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从女孩怀里逃离，退后一步，拉开了那个危险的距离。

　　苏念安双手悬在半空，胸膛蓦地一空，那种温热的触感瞬间被秋风取代。

　　胸口的温度骤降，她咽了咽口水，有些失落地收手，捏了捏那只快要融化的耳垂，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

　　……

　　教室里，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等叶以南正式通知，苏念安入围决赛的事已经传遍了。

　　同学们大多是真心的高兴，毕竟这是给八班长脸的事。

　　只有赵禹晴，坐在角落里，满脸不屑地把笔摔在桌上，冷哼道：“切，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知道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

　　她压低声音，跟同桌嘀嘀咕咕，“我早就听说叶老师和苏念安本来就认识，肯定背地里开小灶了。不然就她那德行，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别让我抓到证据。”

　　离开操场后，叶以南和苏念安兵分两路，一个去办公楼，一个回|教学楼。

　　晚自习的教室很安静，只有圆珠笔的弹响和翻书的沙沙声。

　　苏念安撑着下巴，时不时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讲台上那个人身上。

　　叶以南正在批改作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过来。

　　目光在空中相撞。

　　对方眸光柔和，眼含笑意，甚至轻轻眨了一下眼。

　　像是回应，又像是某种无声的鼓励。

　　她感觉到了，叶以南的态度变了。

　　那种变化难以名状，却又真切得让她想哭。

　　教室里侧，赵禹晴阴恻恻地盯着这一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夜幕降临，秋风卷着凉意横扫街道，树上的叶子所剩无几，光秃秃的枝桠像张牙舞爪的骨架。

　　风倒是把天空扫得很澄澈，如盘的月亮安稳地挂着，清凌凌的冷。

　　苏念安顶着风回到家，洗漱完躺下时已经快十二点。

　　关了灯，她在黑暗中举起双手，指尖轻轻摩挲，回味着傍晚那个拥抱。

　　那纤弱的身形，手心仿佛还能感觉到脊背的轮廓。

　　期待梦里能再见吧。

　　……

　　周日，夏夏为了庆祝，约了火锅。

　　新开的重庆火锅店，天天爆满，也就是夏夏这种“社交达人”能抢到位子。

　　火锅店位于商业街，人声鼎沸。

　　苏念安买了奶茶赶到时，夏夏和邱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奶茶，少糖，少珍珠。”苏念安把袋子递过去。

　　“你不喝？”邱尔接过，顺手分给夏夏一杯。

　　“我不爱喝，进去点可乐。”

　　厚重的牛油香气窜进鼻腔，瞬间唤醒了沉睡的味蕾。

　　平常这个点她还在睡，今天起得早，胃一直没醒，此刻闻到这味儿，顿觉饥肠辘辘。

　　“您好，几位？”

　　“夏女士预约的，9号桌。”夏夏扬起下巴，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大摇大摆地进去。

　　“请坐吧，夏女士！”苏念安揶揄道。

　　“来来来，都坐，今天我请客，别客气！昨天我妈刚‘精准扶贫’，哈哈！”

　　苏念安不客气地点了麻辣牛肉、毛肚，蔬菜只要了一盘香菜，最后加了听冰可乐。

　　邱尔也没多点，只加了几样素菜。

　　“这就够了？不用给我省钱！”夏夏又抢过菜单打了几个对钩，“三个油碟，先这样！”

　　铸铁锅沸腾了，暖黄的灯光下，红油像翻滚的岩浆，腾起缭绕的雾气。

　　麻麻辣辣的鲜香引得三人直吞口水。

　　夏夏举起奶茶，“来，以奶代酒！恭喜二位学霸勇闯决赛圈！将来功成名就了，别忘了带带我这个小垃圾！”

　　“让夏女士破费了。”邱尔笑着碰杯。

　　苏念安也举起易拉罐，“谢了。”

　　邱尔夹起一块牛肉，吹凉了问：“欸，最近看你和叶老师，关系好像不太一样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苏念安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第一反应是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有吗？没有吧。”她故作镇定。

　　邱尔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都看见了，那天活动课，操场上，夕阳下的那个拥抱……还挺浪漫的。”

　　八卦的气息瞬间弥漫。

　　夏夏眼睛一亮，“卧|槽？我错过了什么！小蚯蚓你吃独食！”

　　“太快了，就几秒钟。”邱尔放下筷子，“而且叫你不得引起其他人注意？安全第一。”

　　“那个……是我厚着脸皮要的奖励。”

　　苏念安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如果我不主动要，她大概永远不会抱我吧。

　　想到这，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喜悦又掺杂了酸涩。

　　邱尔不紧不慢地往锅里下虾滑，状似无意地说：“你就没想过，她为什么大老远跑去操场找你？晚自习不能说？微信不能发？有必要亲自跑一趟吗？别忘了，我也进决赛了，可没这待遇。”

　　苏念安夹牛肉的手一顿，肉“啪嗒”掉进碗里，滚烫的油汁溅到手背上。

　　她被烫得吸了口气，却浑然不觉，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邱尔的话。

　　对啊，为什么？

　　舍近求远，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邱尔继续道：“虽然不想给你太大希望，但我能确定。不管是师生情还是别的什么，她对你，绝对不一样。”

　　夏夏凑过来，眉毛一挑，压低声音，“念安，你说……有没有可能，叶老师对你……”

　　她做了个“你懂的”表情，“也有点意思！”

　　苏念安一脸震惊，下意识反驳，“不可能，她怎么会……”

　　但这几个字说得毫无底气。

　　从吃惊，到怀疑，再到心底燃起一丝希望。

　　那忽明忽暗的火苗，逐渐清晰起来。

　　夏夏继续分析，“你们想啊，咱们都知道她喜欢女生，这最大的坎儿都迈过去了……老师喜欢学生，学生爱上老师，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忘了之前那个毕业就和体育老师在一起的学姐了？”

　　夏夏的话像一针强心剂，把沸腾的血液注入苏念安的心脏。

　　是啊，性别才是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冰川。

　　至于年龄……在这个连二次元都能谈恋爱的时代，不过是时间多转了几圈而已。

　　只要我不在意，谁都不能置喙。

　　等毕业了，师生关系冰消雪融，我们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恋人。

　　所有的一见钟情，其实都是蓄谋已久。

　　是一次次不经意的对视，是下雨时倾斜的伞，是慢慢沉淀的温柔。

　　短暂的沉默后，邱尔和夏夏都看着她。

　　“欸，想什么呢？”

　　苏念安回过神，嘴比脑子快，“没什么……我觉得夏夏说得有道理。”

　　“是吧！我就说我是情感大师！”夏夏得意地敲桌子。

　　但邱尔还是冷静地泼了盆冷水。

　　“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不到最后揭晓答案，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只是你会错意呢？”

　　苏念安刚刚挺直的脊背又松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

　　“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贪得无厌。明明说好只要让她开心就好，却总是控制不住想要更多。”

　　“就算是自欺欺人，我也希望能骗得久一点。”

　　邱尔点点头。

　　“反正，你明白就好。”

　　“哎呀别沉着脸了！我是拉你们出来庆祝的！”夏夏看气氛不对，立刻活跃气氛，“姐妹们，乐观一点！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各占百分之五十，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

　　她指了指几乎空了的盘子。

　　“吃完没？吃完陪我抓娃娃去！别自寻烦恼了！”

　　苏念安不想扫兴，配合地笑了，“行，不愧是夏女士，一语道破天机。”

　　结账离开时已经下午三点。

　　苏念安丢掉沉重的心情，难得地感到轻松。

　　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太多事。

　　离家、心动、逆袭、挨打……

　　但最重要的是遇到了叶以南。

　　原本随波逐流的扁舟，忽然有了方向，逆流而上，困难却坚定。

　　“我不怎么会抓，我买币，你们抓。”邱尔拦了辆出租车。

　　“行，去套牛，我要套个最大的！”苏念安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

　　几人到了银盛国际三楼的电玩城。

　　刚下车，苏念安就盯着广场的一角发呆。

　　“看什么呢？今天怎么总走神。”夏夏撞了撞她。

　　苏念安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

　　“我第一次遇见她，就在那儿。”

　　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哎呀别看了！搞得像个情圣。等着，姐托关系把那椅子买回来给你搬家去！”

　　夏夏拉着她就往里走。

　　电玩城里充斥着喧闹的电子音。

　　夏夏在抓娃娃机前指点江山，“左左左！过了！回来点！放！哇塞！牛！”

　　1000个币，两个小时，推车里装满了公仔。

　　“我要蜡笔小新！”夏夏宣布。

　　“我一个不要，都给你。”邱尔说。

　　“同上。”苏念安也没兴趣。

　　最后夏夏把所有小公仔换了个超大的哆啦A梦，一手一个，心满意足。

　　“太累了，喝点东西？”

　　苏念安指了指前面的咖啡店。

　　“我去趟卫生间，你们先进去点单，我来买。”

　　“好，我要喝那个新品，少冰！”

　　走出卫生间，刚进奶茶店，就看到夏夏、邱尔呆呆的站在那。

　　“欸？怎么不坐？”

　　“这里，我们……”夏夏变得结巴，声音都变了调，“叶……叶老师好！”

　　苏念安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收缩。

　　她快步走过去。

　　靠近窗口的位置，坐着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

　　叶以南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正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错愕。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那个干练、气质凌厉的女人，

　　—— 李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