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他的偏执》青时眠

20、阴影(鱼) 沈辞抱着温

　　沈辞抱着温予安，一路穿过空旷的走廊，没有去办公室，也没有去操场，而是径直走向了教学楼后方那片僻静的小树林。

　　这里很少有人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隔绝了所有的喧嚣与目光。

　　他轻轻将温予安放在树下的长椅上，自己则蹲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温予安依旧埋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肩膀还在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泪无声地砸在沈辞那件宽大的外套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外套上还残留着沈辞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那是能让他安心的味道，可此刻，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羞耻与绝望。

　　手臂上那些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伤疤，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同学们震惊的眼神、隐晦的议论、陆昭嘲讽的嘴脸……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反复凌迟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一个满身伤痕、见不得光、只能躲在长袖下苟活的怪物。

　　“对不起……”

　　温予安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哽咽，破碎得几乎听不清，“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学校，不该让你因为我被人议论，不该……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说着，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将手臂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想要把那些丑陋的伤疤再次藏起来。

　　沈辞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怎么会怪他？

　　该道歉的，从来都不是温予安。

　　是那些肆意伤害他的人，是那些随意窥探他伤口的人，是那些将他的痛苦当作谈资的人。

　　沈辞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轻轻拂开温予安额前被泪水打湿的刘海，露出他泛红的眼眶和布满泪痕的脸颊。

　　“不准说这种话。”

　　沈辞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你的伤，不是耻辱，是他们的罪。”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温予安手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了他，眼底的心疼浓得化不开。

　　“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你，不会再让任何人看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

　　温予安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心疼与珍视，鼻尖一酸，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知道沈辞是真心对他好，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自己配不上。

　　配不上这样干净的温柔，配不上这样偏执的守护，配不上站在这样耀眼的沈辞身边。

　　“我身上……好多疤，好丑……”温予安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恶，“他们都在看，都在议论，他们一定觉得我很恶心，像个怪物……”

　　“不丑。”

　　沈辞打断他，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他轻轻握住温予安的手，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在我这里，一点都不丑。”

　　“这些疤，每一道，都在告诉我，你有多坚强，多不容易。”

　　“它们不是你的污点，是你活下来的证明。”

　　温予安靠在沈辞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底的绝望似乎被一点点抚平，可那些根深蒂固的阴影，却依旧在暗处蠢蠢欲动。

　　他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了那个闷热的午后，想起了那个浑浊的鱼塘，想起了温子浩那张狰狞的脸。

　　那是他所有恐惧的开端。

　　那时候，姑父姑母宠着温子浩，无论温子浩做什么，他们都只会骂他不懂事、只会让着弟弟。

　　温子浩抢他的东西，打他，骂他，他都只能忍。

　　直到那天，温子浩因为一点小事不顺心，就把他骗到了村口的鱼塘边。

　　“你这个没人要的野种，凭什么跟我抢东西？”温子浩推搡着他，眼神凶狠，“我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温予安害怕地往后退，却被温子浩狠狠推了一把。

　　身体失去平衡，他重重地摔进了冰冷浑浊的鱼塘里。

　　水瞬间淹没了他，呛得他无法呼吸。鱼塘里的水又脏又冷，滑腻的水草缠绕着他的脚踝，还有成群的鱼在他身边穿梭，冰冷的鳞片蹭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窒息的恐惧、冰冷的湖水、滑腻的鱼、温子浩在岸边放肆的嘲笑……

　　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了他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从那以后，他怕水，怕鱼，怕一切封闭的、让人无法呼吸的空间。

　　每一次看到鱼，他都会想起那天的窒息感，想起那些滑腻的鳞片，想起自己在水里绝望挣扎的样子。

　　而手臂上的那些疤，有很多，都是那时候留下的。

　　被水草划伤的，被石头硌伤的，还有后来，被姑父姑母打骂留下的。

　　它们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永远都逃不出那段黑暗的过往。

　　“鱼……”

　　温予安忽然喃喃出声，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神变得空洞而惊恐，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困难，“好多鱼……好滑……好冷……我喘不过气……”

　　沈辞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在剧烈发抖，感受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感受到他眼底深处那极致的恐惧。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刻进灵魂的恐惧。

　　沈辞立刻收紧手臂，将温予安紧紧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用最温柔的语气，反复安抚着：“别怕，予安，别怕，我在这里，没有鱼，没有水，我抱着你，你很安全。”

　　“我在，我一直都在。”

　　温予安靠在他的怀里，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那些被压抑在心底深处的童年阴影，在伤疤被撕开的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紧紧抓着沈辞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声音破碎而绝望：“救我……沈辞，救我……我好怕……”

　　“我在，我救你。”

　　沈辞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慌乱，他将脸埋在温予安的发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救你，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再也没有鱼，没有水，没有恐惧。”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可温予安的世界，依旧被无边的阴影笼罩。

　　那些伤疤，那些过往，那些刻进骨髓的恐惧，不会因为一句安慰就消失。

　　但沈辞知道。

　　他会陪着他。

　　陪着他面对所有的黑暗，陪着他对抗所有的阴影，陪着他，一点点，走出这漫长而绝望的深渊。

　　哪怕要用一辈子的时间，他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