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他的偏执》青时眠

12、未说出口的话 越写越有感

　　晨读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温予安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指尖还残留着碘伏管身被焐热的温度。他偷偷侧过头，目光越过两排课桌，落在沈辞的侧脸上。

　　晨光恰好穿过窗户，在沈辞垂着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正低头在课本上勾画重点，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温予安的心跳又轻轻快了半拍，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看着摊开的语文书，可视线却始终无法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 沈辞抬眼时平静的眼眸，那句简短却温柔的 “万一再用到”，还有他泛红的耳尖，以及掌心那点突如其来的温热。

　　这是他长到十五岁，第一次收到这样不带任何目的、纯粹的关心。

　　没有姑父姑母带着算计的假意关怀，没有同学带着疏离的客套问候，只是简简单单的，看到了他的伤口，给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还愿意把这份帮助留给他。

　　温予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内层的位置，那里藏着那管碘伏，也藏着他此刻慌乱又雀跃的心情。

　　他其实很想问问沈辞，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明明他们之前几乎没有说过话，明明他是班里最不起眼、甚至有些讨人嫌的存在，明明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可他不敢问。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打破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柔，怕沈辞只是一时兴起，怕这份温暖只是他的错觉，更怕问出口后，得到的答案会让他所有的期待都落空。

　　于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心底悄悄滋生的、不敢触碰的小秘密。

　　早读课的声音渐渐响起，同学们齐声朗读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温予安也跟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只是机械地跟着念，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的身影。

　　沈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笔尖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依旧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周身的气息依旧清冷，却莫名让温予安觉得安心。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温予安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是班主任。

　　班主任手里拿着一叠作业本，脸色不太好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温予安的身上。

　　温予安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紧紧攥住了课本的边角，指尖泛白。

　　他最怕的就是班主任的目光，每次被盯上，准没好事。

　　果然，班主任径直走到了他的桌前，把作业本往他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不满：“温予安，昨天的数学作业怎么回事？空了大半，错题也没改，你到底想不想学了？”

　　周围的朗读声瞬间小了下去，几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温予安，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温予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抠着桌面，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想写，是昨天晚上回到家，姑父因为一点小事发了火，把他的作业本撕了大半，他连夜补到半夜，还是没能补完，错题也根本没来得及改。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说了只会换来姑父更严厉的打骂，只会让别人觉得他是在找借口，是个只会撒谎的坏孩子。

　　“说话啊！哑巴了？” 班主任的语气更重了，“每次都这样，作业不写，上课走神，你到底来学校是干什么的？”

　　温予安的肩膀微微颤抖，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嘲笑，有鄙夷，有冷漠，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默。

　　“老师，他的作业我看过了，昨晚他在教室补到很晚，可能是没来得及改完。”

　　温予安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沈辞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正看着班主任，神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慌乱，语气也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班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辞会突然开口。

　　沈辞在班里是成绩顶尖的学生，性格清冷，不爱多管闲事，从来不会为别人辩解，更别说为温予安这样的学生说话了。

　　“沈辞？” 班主任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走得晚，看到他在写作业。” 沈辞的目光落在温予安泛红的眼眶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写得很认真。”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淌过温予安冰冷的心底。

　　他怔怔地看着沈辞，眼眶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被人维护的感动。

　　班主任看着沈辞认真的神情，又看了看温予安满脸的泪水，脸色缓和了一些，叹了口气：“行了，既然是没来得及，那今天放学前把错题改完交给我。下次注意点，别再拖了。”

　　说完，便拿着作业本转身离开了。

　　周围的目光也渐渐收了回去，教室里重新响起了朗读声，可温予安却依旧僵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低着头，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肩膀不停地颤抖。

　　沈辞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书，仿佛刚才开口辩解的人不是他。

　　可温予安知道，他记得。

　　记得他昨晚在教室补作业的样子，记得他的窘迫，还愿意在所有人都指责他的时候，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这份藏在清冷外表下的温柔，比那管碘伏的温度，更让他觉得滚烫。

　　温予安吸了吸鼻子，慢慢抬起头，目光再次看向沈辞。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专注的身影，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谢谢你，沈辞。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灰暗世界里，那一点藏起来的光。

　　而沈辞握着笔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蜷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课本上，可思绪却早已飘远，脑海里浮现的，是刚才温予安泛红的眼眶，和那滴滑落的眼泪。

　　他其实并没有看到温予安昨晚写作业的样子，只是在看到他被指责时，下意识地就开了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不想看到那个总是缩在角落、小心翼翼的少年，再被人这样当众指责，再露出那样委屈又无助的神情。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洒进教室，落在两人之间，像是在这微妙的氛围里，悄悄铺就了一层无人察觉的温柔。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都在这晨光里，慢慢发酵，悄悄生长。

　　而温予安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

　　姑父姑母的算计，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