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昭雪》墨泠弦

12、霜雪入怀，旧岁新章 幽谷的

　　幽谷的风，总带着草木清香。

　　入秋的风，更添了几分澄澈，卷着桂子花香，漫过两人亲手筑的竹篱小院。

　　沈清辞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指尖捻着一片刚落的银杏叶。叶边染着浅金，被他轻轻摩挲，眉眼弯着，像藏了一整个秋天的光。

　　墨烬端着刚煮好的桂花羹从屋里出来，玄色常服换了件素色的锦袍，少了几分混沌威压，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将青瓷碗递到沈清辞面前，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下意识握紧：“手怎么这么凉？刚坐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沈清辞仰头笑了笑，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灵动，“就看着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想起当年在昭华仙山，你也总给我煮这个。”

　　八百年的时光，像被岁月揉碎的纸，那些苦的、涩的、痛的碎片，在如今安稳的日子里，都渐渐晕开了温柔的底色。

　　墨烬在他身边坐下，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声音低沉温柔：“以后年年都给你煮，开到我们老了，开到生生世世。”

　　“好。”沈清辞轻声应着，舀了一勺桂花羹送进嘴里，甜而不腻，暖意在舌尖散开，顺着血脉，暖到心底。

　　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越的声音传进来：“清辞仙尊！墨烬尊上！我来啦！”

　　两人抬头，便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年快步走来，手里还拎着个酒壶，脸上带着几分雀跃。

　　是云衍。

　　自天界易主、真相大白后，云衍便褪去仙职，走遍三界，一边修行赎罪，一边游历四方。今日特意来幽谷探望。

　　云衍走到石桌旁，放下酒壶，看着两人相偎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没想到，当年的昭华仙尊和混沌之主，如今竟过着这般清闲的日子。”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倒了两杯，递向两人：“我敬你们，当年是我糊涂，助纣为虐，害了清辞仙尊，也负了墨烬尊上，这杯酒，我自罚。”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沈清辞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淡笑道：“过去的事，便过去了，你既已赎罪，便不必再挂怀。”

　　墨烬也端起酒杯，与云衍对饮了一杯，语气平淡：“我从不记仇，只记恩。当年若不是你送我出昭华仙山，我也活不到今日。”

　　云衍愣了愣，随即红了眼眶：“尊上……”

　　当年在昭华仙山，他虽受沈清辞照拂，却也偷偷给过落魄的少年墨烬一口吃食、一件棉衣。这份微小的善意，墨烬竟记了千年。

　　三人围坐石桌，喝着酒，聊着天。

　　云衍说起人间近况，说如今仙魔不再对立，仙门与妖魔竟能互通有无，百姓安居乐业，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戾气；说起天界新主，宽厚仁和，废除了诸多歧视仙魔的规矩；说起人间为沈清辞重建的生祠，香火比当年更盛，百姓们感念他的牺牲，也愧疚于当年的遗忘。

　　沈清辞静静听着，眉眼间渐渐染上暖意。

　　他终于明白，所谓昭华仙尊的名号，所谓的万民敬仰，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真正珍贵的，是三界安宁，是所爱之人相守，是这人间烟火，岁岁年年。

　　墨烬侧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宠溺。

　　他知道，清辞这一生，太苦，太隐忍。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他便要护着这份安稳，护着他，直到岁月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