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次日清晨, ...
-
次日清晨,晨雾尚未散尽,镇国将军府内已是一片井然。
家丁仆从轻手轻脚地打理着庭院,不敢惊扰西院的住客,谢临渊天不亮便起身打理装束,今日无战事,他褪去常穿的劲装,换了一身藏青色锦袍,少了几分沙场的凛冽,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却依旧身姿挺拔,眉眼间的英气难掩。
他特意吩咐厨房备了两份早膳,皆是清淡适口的餐点,想着沈清辞身形清瘦,想来不喜油腻,待一切安排妥当,才缓步往西院走去。
西院的门虚掩着,院内静悄悄的,唯有窗边立着一道清瘦身影。
沈清辞早已起身,一身素色青衫洗得干净,未施粉黛的面容愈发显得清俊绝俗,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里的翠竹,眉眼低垂,周身萦绕着一股疏离的冷意,仿佛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回头,看向门口的谢临渊,神色平淡,无波无澜:“将军。”
“沈编修早。”谢临渊脚步顿住,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莫名一软,语气也放得轻柔,“早膳已备好,一同用些吧,稍后还要入宫当值。”
沈清辞没有推辞,微微颔首,跟着谢临渊往前厅走去。
席间一片安静,谢临渊几次想开口,提起年少时的旧事,可看着沈清辞始终淡漠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将桌上精致的点心往他面前推了推,动作自然又贴心。
“今日初入翰林院,诸事繁杂,若有不懂之处,不必拘谨,尽管派人来将军府寻我。”谢临渊轻声叮嘱,眼底满是关切。
沈清辞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浅色的瞳孔里映着谢临渊担忧的神色,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被冰冷的算计覆盖。
他清楚谢临渊的好意,也明白这份毫无保留的关照,是他在朝堂立足最好的跳板。可越是这般,他心中的恨意便越是翻涌,眼前之人,是仇人的臣子,是他必须扳倒的对象,这份温情,终究是镜花水月,一碰即碎。
“多谢将军关照,在下自有分寸。”沈清辞淡淡回应,语气依旧客气,带着难以逾越的距离感。
谢临渊闻言,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也不再多言,只是埋头用膳,席间再度恢复了安静。
用过早膳,两人一同乘马车前往皇宫。
马车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窗外人声鼎沸,车马喧嚣,车内却静谧无比。沈清辞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玉佩,那是前朝太子的信物,被他藏在身边多年,时刻提醒着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
谢临渊坐在他身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脸上,看着他紧致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抿起的薄唇,心中的疑惑愈发深重。眼前之人,明明就是记忆里的少年,可为何始终不肯相认,为何总是带着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想不通,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揭开这层冰冷的面纱,看清他真实的模样。
不多时,马车抵达皇宫门外,两人下车,一同步入朝堂。
今日的朝堂,气氛比昨日更为凝重。
新帝萧景渊端坐龙椅,面色沉郁,手中握着一份奏折,指尖微微用力,将奏折捏得发皱。殿下群臣分列两侧,皆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帝王的霉头。
沈清辞依旧站在文官末列,垂首而立,看似安分守己,实则目光隐晦地扫过殿内众人,将朝堂之上的势力分布、群臣神色一一记在心底,暗中谋划着后续的布局。
他知晓,今日朝堂必有大事发生。
“诸位爱卿,都来说说,江南水患,赈灾粮款屡次被劫,此事该如何处置!”萧景渊猛地将奏折拍在龙案上,声音震怒,回荡在金銮殿内。
江南数月连降大雨,堤坝溃决,百姓流离失所,朝廷接连拨下三次赈灾粮款,却全都在半路被劫,百姓怨声载道,地方官员接连上奏,请求朝廷彻查,此事已然闹得沸沸扬扬,动摇国本。
殿下群臣顿时议论纷纷,却无人敢率先开口。
谁都清楚,江南赈灾粮款被劫,背后牵扯的是朝中盘踞多年的世家势力,那些世家根深蒂固,牵扯甚广,贸然开口,极易引火烧身。
一时间,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帝王粗重的喘息声,彰显着他此刻的怒火。
几位老臣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装作整理衣袖,刻意避开帝王的目光,不愿蹚这趟浑水。
谢临渊站在武将前列,眉头紧锁,江南水患关乎万千百姓生计,赈灾粮款被劫,无疑是让百姓雪上加霜,他心中愤慨,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请命彻查,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抢先。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清辞缓步出列,躬身行礼,身姿挺拔,神色从容,没有丝毫惧意,明明是初入朝堂的新晋官员,却在这满朝文武、帝王震怒之际,显得格外镇定。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他身上,有惊讶,有质疑,有幸灾乐祸,都觉得这个寒门出身的新科状元,是自寻死路。
萧景渊看向殿下这个看似柔弱的文官,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沉声道:“讲。”
“陛下,江南水患,赈灾粮款屡次被劫,绝非偶然,定是朝中有人与地方盗匪勾结,监守自盗,妄图中饱私囊,置百姓生死于不顾。”沈清辞声音清冽,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语气坚定,直指要害,丝毫没有避讳。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脸色骤变,尤其是几位与江南世家有所牵扯的官员,面色瞬间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看向沈清辞的目光里充满了怨毒与慌乱。
“大胆沈清辞!你初入朝堂,毫无资历,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朝中重臣!”当即有官员站出来,厉声呵斥,神色激动,试图掩盖真相。
沈清辞抬眸,目光冷冷地看向那名官员,浅色的眸底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带着一丝凌厉的锋芒:“刘大人如此激动,莫非是被臣说中了心事?江南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流离失所,饿殍遍地,身为朝廷命官,不想着为民请命,反而在此阻拦彻查,敢问刘大人,你心中究竟有何鬼?”
他言辞犀利,步步紧逼,字字诛心,丝毫没有给对方留半点情面。
刘大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气急败坏地指着沈清辞:“你……你一派胡言!”
“臣是否胡言,彻查一番便知。”沈清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龙椅上的萧景渊,躬身行礼,“陛下,当务之急,一是立刻派遣亲信,押送赈灾粮款前往江南,安抚百姓;二是成立彻查使团,严查粮款被劫一案,揪出朝中蛀虫,以正朝纲,还江南百姓一个公道。”
他条理清晰,计策周全,短短数语,便将应对之法说得明明白白,既安抚了民心,又直指问题核心,尽显过人的才谋与胆识。
萧景渊眸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沈清辞,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胆识过人,倒是一颗可塑之才。
而站在一旁的谢临渊,看着殿下从容不迫、锋芒初露的沈清辞,眼底满是惊艳与动容。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般险境之下,依旧镇定自若,言辞犀利,句句切中要害,全然没有新晋官员的怯懦与拘谨。
眼前的沈清辞,与昨日那个冷漠疏离的青衫文人,判若两人,却又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他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他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出声附和,声音洪亮铿锵:“陛下,沈编修所言极是!臣愿请命,押送赈灾粮款前往江南,护粮款周全,确保百姓能及时得到救助!”
谢临渊主动请缨,既是为了江南百姓,也是为了站在殿下的那个人。
他想护着他,想在这暗流汹涌的朝堂之上,为他撑起一片天地。
沈清辞闻言,余光微微扫过谢临渊,看着他挺身而出的身影,心头莫名一震。
他知道,谢临渊这是在帮他,在为他撑腰。
可这份好意,他承受不起,也不能承受。
他的路,是铺满鲜血与仇恨的绝路,注定只能孤身前行,谢临渊的靠近,只会让两人日后,伤得更重。
萧景渊看着殿下两人一唱一和,眸色微深,心中闪过一丝猜忌。
谢临渊手握重兵,在朝中威望极高,如今又与新晋的沈清辞走得这般近,若是两人联手,日后恐难掌控。
但眼下江南之事迫在眉睫,确实需要谢临渊这样的武将保驾护航,也需要沈清辞这样有胆识的官员彻查此案。
思虑片刻,萧景渊当即拍板:“准奏!命谢临渊为押送使,即日押送赈灾粮款前往江南;命沈清辞为彻查使,协同御史台,严查粮款被劫一案,务必揪出幕后真凶,严惩不贷!”
“臣,遵旨!”
沈清辞与谢临渊一同躬身领旨,声音一清冷一洪亮,交织在一起。
殿下群臣看着这一幕,各怀心思,有人忌惮,有人嫉妒,有人暗自盘算。
而站在殿外廊下,奉命等候沈清辞的苏晚卿,将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看着谢临渊对沈清辞毫无保留的维护,看着两人并肩领旨的模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底的嫉妒与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谢临渊,你不该招惹他,更不该阻碍公子的复仇路。
既然你执意要挡在公子身前,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朝堂议事结束,群臣依次退朝。
谢临渊快步走到沈清辞身边,语气带着关切:“彻查一案牵扯甚广,那些世家官员必定会百般阻挠,你万事小心,若有难处,立刻派人告知我。”
沈清辞垂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淡淡开口:“多谢将军提醒,在下自有分寸,将军押送粮款,路途艰险,也需保重自身。”
这句叮嘱,无关算计,无关棋局,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沈清辞自己都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转身,朝着宫外走去,不敢再与谢临渊多做停留。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会被这份不该有的温情动摇,会忘记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
谢临渊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温柔。
方才那句叮嘱,他听得真切。
他知道,沈清辞并非冷血无情,他的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来日方长,他总有机会,焐热这块寒冰。
而沈清辞走出皇宫,便看到了等候在一旁的苏晚卿。
苏晚卿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语气轻柔:“公子,今日朝堂之上,您锋芒毕露,实在厉害。只是那谢将军,对您太过亲近,恐坏了我们的大事。”
沈清辞眸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我自有分寸,你无需多言,只需按计划行事,盯紧那些参与江南贪腐的官员即可。”
他清楚苏晚卿的心思,也知道她对谢临渊的敌意,可此刻,谢临渊还有用,他不能让苏晚卿坏了自己的布局。
“是,晚卿明白。”苏晚卿垂眸,掩去眼底的不甘,恭敬地应下。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朝堂暗流汹涌,权谋之争已然拉开序幕,沈清辞凭借一己之力,初露锋芒,正式踏入这场权力的棋局。
而他与谢临渊之间,因朝堂公务,牵扯愈发紧密,温情与算计交织,爱意与仇恨纠缠,一场注定遍体鳞伤的劫难,正一步步朝着两人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