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厨房飘着熟 ...
-
厨房飘着熟悉的香味,糖醋排骨的甜腻混着牛奶的醇厚,漫过客厅,缠上刚推开家门的章佳函。她愣在玄关,亮片裙还沾着夜的凉意,却被这股烟火气熨得心头一暖,仿佛网上的喧嚣、机场的追堵,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回来了?”柯浠若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穿着章佳函的米白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上面戴着那串K&Z银手链,星光吊坠在暖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牛奶,递到章佳函面前,语气自然得像往常无数个夜晚,“路上堵不堵?我炖的排骨刚出锅,再热两分钟就能吃了。”
章佳函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她低头抿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滑过喉咙,和八年前回忆里那杯一模一样。“不堵,走VIP通道很快。”她看着柯浠若的侧脸,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轮廓,看不出丝毫异常,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你没看手机?网上的事……”
“看了两眼。”柯浠若打断她,转身走回厨房,声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依旧平静,“你一路回来肯定累了,先换件衣服,我把菜端出来。”
章佳函听话地走进卧室,换上柯浠若为她准备的宽松卫衣,布料上还残留着柯浠若身上的栀子花香。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眼底的红血丝,想起机场的记者、李姐的焦虑,可一想到客厅里的人,想到这满屋子的烟火气,就觉得一切都能扛过去。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玉米排骨汤,都是章佳函爱吃的。柯浠若坐在对面,正低头摆放碗筷,动作轻柔,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郑重的事,“坐下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章佳函坐下,柯浠若便给她夹了一块排骨,酱汁裹着肉质,软烂脱骨。“还是你做的最好吃。”章佳函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被投喂的小猫,“外面餐厅做的,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柯浠若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太多笑意,她也夹了一块排骨,却没怎么动,只是慢慢嚼着,“以前在高中,你总说我买的牛奶比你的好喝,其实那时候我偷偷加了炼乳,怕你嫌甜,一直没敢说。”
章佳函的心猛地一软,想起八年前的点点滴滴,柯浠若嘴上别扭却仍会默默为她准备牛奶,雾气氤氲了镜片,却藏不住眼底的温柔。“我知道。”她轻声说,“有一次我喝的时候,尝到了炼乳的味道,只是没戳破你。”
柯浠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平静,“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时候你总说要和我一起考北方的音乐学院,一起录《温软》,一起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我那时候觉得,只要跟着你,不管去哪里都好。”
章佳函放下筷子,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现在也可以啊。”她笑着说,“我们的EP很快就能录完,《温软》《星光》《死对头》,你写给我的那些歌都会成为你的代表作,我们的音乐会一起站在舞台上,实现八年前的约定。”章佳函笑了笑,“我们在一起半年了。”
柯浠若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还记得我生日的时候,我们去的山顶,你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当然记得。”章佳函的脸颊微微发烫,想起那个星光璀璨的夜晚,两人十指相扣,誓言在晚风中飘荡,“我说过的话,永远都作数。”
“我也记得。”柯浠若抬起头,眼神格外认真,却带着一丝章佳函从未见过的沉重,“那时候你给我戴手链,说吊坠是《星光》的旋律曲线,说要像陪着我一样陪着它。我那时候真的很开心,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孤单了,觉得七年前的遗憾,终于能补上了。”
章佳函看着她,心里渐渐升起一丝不安。柯浠若的语气太温柔,太平静,像在回忆一件遥远的往事,而不是在说当下。这种感觉,和七年前母亲葬礼后,柯浠若对她说“谢谢你”时一模一样,带着一种近乎告别的疏离。
“浠若,你……”章佳函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没说完,就被柯浠若打断了。
“这几天我整理东西,翻到了七年前我给你写的便签。”柯浠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章佳函的心,“‘愿你安好’,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可我那时候没办法,我妈走了,我爸入狱,催债的人找到学校,我不能拖累你,不能让你因为我,被同学孤立,被别人指指点点。”
章佳函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知道柯浠若要说什么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七年前在琴房发现五线谱和便签时一模一样,让她浑身发冷。“别说了……”她哽咽着,“浠若,别说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不一样了,我能保护你了,我们不用再分开了。”
章佳函猛地起身冲过去,一把将柯浠若紧紧抱住,手臂像铁箍一样圈着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她的脸埋在柯浠若的颈窝,泪水浸湿了布料,声音破碎又绝望:“别离开我,求你了。七年前你一声不吭就走,我找了你七年半,那种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你要我怎么做都好,别丢下我,好不好?”
柯浠若的身体僵得像块冰,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她能感受到章佳函的颤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栀子花香,能听到她压抑的呜咽,心脏像被生生撕裂,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可她终究还是轻轻推了推章佳函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松开我,章佳函。”
“我不松!”章佳函抱得更紧了,“松了你就走了,我不松!”
“你答应过我,会听我的话,对不对?”柯浠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哽咽。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章佳函紧绷的防线。她的动作猛地一顿,抱在柯浠若腰上的手臂渐渐失了力气,却依旧不肯完全松开,眼泪掉得更凶了。
柯浠若趁机轻轻推开她,后退半步,“怎么会不一样呢?七年前我是‘罪犯之女’,现在我还是,而且我爸马上就要出狱了,那些催债的、想看你笑话的人,只会变本加厉。金智媛在背后买营销号炒作,品牌方已经在观望,你的EP录制在即,你的团队、你的粉丝,都不能因为我受到影响。”
“我不在乎!”章佳函她哭着笑,声音破碎不堪,“你别这样跟我说话,柯浠若!你可以骂我,可以怼我,甚至可以打我,都没关系!但你别用这种语气,别用这种什么都不要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不想听,我真的不想听!”
她想起七年前柯浠若也是这样,平静地跟她弹完最后一首《温软》,平静地跟她说谢谢,然后在凌晨悄悄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对着五线谱和便签崩溃大哭。那种被抛弃的绝望,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你没有做错,我为什么要骂你?”柯浠若也站了起来,眼底终于泛起了湿意,却依旧挺直了背脊,“错的是我,是我不该在七年后回来,不该再闯进你的生活,不该让你以为我们能有未来。章佳函,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光芒万丈的顶流歌手,而我,只是一个背负着过去、满身是伤疤的人。”
“我从来没这么觉得!”章佳函嘶吼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罪犯之女’,你是柯浠若,是写《温软》的柯浠若,是我等了七年半的柯浠若,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早就约定好了要一起走!”
柯浠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餐桌上,碎成一片冰凉。“约定?”她轻声重复,带着一丝苦涩,“七年前我们也约定过要一起考大学,一起录歌,可最后呢?我还是走了。有些约定,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实现。章佳函,你以为我没发现吗?这半年,你一直在悄悄帮我还债。”
章佳函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没想到柯浠若早就知道了。“我……”
“那些催债的人,七年前就没放过我,这几年也一直没断过联系。”柯浠若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清晰,“他们给我发消息,威胁我,辱骂我,说只要我不还钱,就去我上班的地方闹,可是跟你回来以后,他们好像凭空消失了。我就知道,是你做的。”
她抬手,轻轻握住手腕上的K&Z手链,指尖摩挲着星光吊坠,“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你以为你是在保护我,可你知道吗?这让我觉得更愧疚,更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你帮我还了债,我该怎么还你?我看不到头,现在,难道要我用你的事业,用你的梦想,用你的未来吗?我做不到。”
柯浠若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决绝的理智,字字句句都在为章佳函盘算:“还有你的EP,你放心,我用‘大小姐’这个笔名写的歌,没人会关联到柯浠若身上,不会影响EP的录制和发行。后续编曲想怎么改都好,全按你的想法来,哪怕推翻重来都没关系,只求你能顺顺利利把EP做出来,让它堂堂正正面世。你必须发声明,公开澄清你我之间的关系,就说只是多年好友,之前的同框不过是私下相聚,彻底撇清我,这样品牌方才会安心,你的团队和粉丝也不会受牵连。”
说完,她轻轻解开手链的搭扣,将那串承载着星光誓言的银链放在餐桌上,冰凉的金属光泽,像一把锋利的刀,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牵连。“这条手链,还给你。它代表的陪伴,我给不起了。你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干干净净、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的人,而不是我这样一个只会拖累你的人。”
“不要!”章佳函冲过去,想把手链重新戴回她的手上,却被柯浠若死死按住。“浠若,我帮你还债,不是为了让你还我什么!我是心甘情愿的,我想让你过得好,想让你不再被那些人骚扰,想让你知道,你不是累赘,你是我最珍视的人!”
她抓住柯浠若的手,眼泪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而绝望:“我可以不当歌手!真的,我可以跟我爸做生意,他一直想让我接手公司,我以前不愿意,是因为我想做音乐,想和你一起做音乐。可现在我知道了,音乐不是我的梦想,你才是!我的梦想从来都只有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你太任性了!”柯浠若猛地抽回手,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章佳函,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以为放弃歌手身份,放弃你的事业,就是对我好吗?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团队?他们跟着你打拼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还有你的EP,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自己完成,你不能放弃,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爸妈?他们一直支持你做音乐,为你骄傲,你怎么能让他们失望?”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还有你自己,你为了音乐付出了多少?练习室里你腿上的淤青消了又长,为了打磨一首demo反复修改几十遍,这些都是你的心血,是你这么多年挥洒的汗水,你怎么能说扔就扔?你不能这么自私,你要对你的团队负责,对你的父母负责,也要对你自己的人生负责!”
章佳函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掉下来。她知道柯浠若说的全是对的,也知道柯浠若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回头。她看着柯浠若眼底的决绝,又想起七年前柯浠若悄无声息的离开,一股极致的恐慌席卷了她——她怕这次放手,就真的再也找不到柯浠若了。
“我不管……”她哽咽着,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我什么都不管,我只想要你。浠若,你别走,好不好?”
章佳函猛地抓住柯浠若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声音破碎又急切:“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让你被流言缠上,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心里有气就撒在我身上,打我、骂我都好,怎么罚我都行,别用‘分手’来惩罚我,我真的受不住。”
她用力攥着柯浠若的手腕,带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去,动作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你打我啊浠若!是我没用,没保护好你,你打我一顿,心里能好受点,就别再提走的事了,好不好?”
柯浠若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章佳函脸颊的滚烫与颤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绷着胳膊,任凭章佳函怎么用力,都不肯让手落下半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章佳函,你清醒一点!”
“我不清醒!”章佳函哭喊着,额头抵着柯浠若的掌心,泪水浸湿了她的手背,“我一清醒就怕你走,一清醒就想起七年前你消失的样子,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你打我吧,哪怕就一下,让我知道你还在乎我,别就这样丢下我……”
她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抓着柯浠若手腕的力道却越来越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底满是哀求与绝望,看得柯浠若心头发紧,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对不起。”柯浠若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量,指尖狠狠抽回,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疼惜与决绝,“我不能答应你。章佳函,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章佳函心上,七年前柯浠若悄无声息消失的画面瞬间砸进脑海——空荡的琴房、留下的五线谱、再也打不通的电话,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她看着柯浠若转身要去拿行李箱的背影,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怕下一秒这人就会像当年一样,拎着箱子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再也找不到踪迹。
章佳函突然猛地转身,动作快得让柯浠若猝不及防。她踉跄着冲到玄关,抓起自己放在鞋柜上的背包和外套,又回头看向柯浠若,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执拗。
柯浠若愣住了,看着她慌乱的动作,脚步顿在原地。
“不是你走,是我走。”章佳函的声音哽咽却坚定,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我走,你就不用离开了对不对?你不用再找陌生的地方躲起来,不用再颠沛流离。我按你说的做,我会发声明澄清我们的关系,会好好录EP,会对团队负责,对我爸妈负责,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她一步一步退到门口,目光紧紧锁着柯浠若,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我走了,这场风波总会过去的。等事情平息了,我再来找你,好不好?我退回朋友的位置,不打扰你,不纠缠你,就像我答应过你的那样,只要能知道你好好的,能偶尔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就够了。你别再像七年前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好不好?求你了。”
这是此时此刻章佳函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她抢先离开,守住这个有柯浠若的地方,就守住了最后一丝微小的希望。只要柯浠若不消失,只要她还能找到她,总有一天,她能再次把人留在身边。
柯浠若看着她卑微又执拗的样子,心脏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眼眶,沉默地看着章佳函。
章佳函见她没反驳,像是得到了默许,又像是怕她反悔,连忙伸手拉开门,临走前又深深看了柯浠若一眼,声音带着哭腔的叮嘱:“我会听你的话,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别消失。”
说完,她便快步走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没有之前预想的沉重,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了柯浠若的心上。
柯浠若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客厅里还残留着章佳函身上的栀子花香,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温热的水汽,那串K&Z银链静静躺在桌面,星光吊坠泛着冰冷的光,提醒着她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缓缓走到餐桌旁,看着那碗没喝完的牛奶,看着章佳函没吃完的排骨,眼泪又一次无声滑落。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痛楚,开始默默收拾屋子——这是她能为章佳函做的最后一件事,不留一丝自己的痕迹,不让她再因为自己的存在而牵绊。
她把餐桌上的碗筷一一收拾进厨房,打开水龙头,仔细地清洗干净,擦干后放进消毒柜,动作熟练而机械。凉掉的糖醋排骨和玉米排骨汤,她倒进垃圾桶,连带着包装一起扎紧;用过的纸巾、餐盒,所有的生活垃圾,她都一一归置好,装进垃圾袋里,拎在手上。
她走到卧室,把那件自己穿的米白色家居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章佳函的衣柜最里面,就像她从未穿过一样;书桌上她的手写琴谱、用过的笔,都收进行李箱;玄关处给父亲准备的包裹,她重新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她走遍屋子的每个角落,擦掉自己留下的指纹,叠好散落的靠垫,拉平皱起的沙发套,把一切都恢复成她没来之前的模样。这间充满了两人半年回忆的屋子,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最后,她看向餐桌上的K&Z银链,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又迅速收回,眼底满是不舍,却终究没有再拿起。这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也是她对这段感情最后的告别——她不想再给章佳函留下任何念想,不想让她再为自己牵挂,更不想让这条手链,成为章佳函追逐梦想路上的牵绊。
她拎着装满生活垃圾的垃圾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暖黄的灯光依旧明亮,却再也暖不了她冰凉的心房;曾经满是烟火气的空间,此刻只剩下无边的冷清。
她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回头,像七年前那样,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这一次,她没有留下便签,没有留下琴谱,只留下那串承载着星光誓言的银链,和一段跨越八年、终究没能圆满的深情。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刚踏出楼道,细密的雨丝便飘落在肩头,带着沁骨的凉意,悄无声息地濡湿了她的发梢与衣角。雨势渐渐绵密起来,没有惊雷,没有急骤的声响,只是绵绵不绝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个街区裹进无边的湿冷里。
她拎着垃圾袋走到楼下垃圾桶旁,指尖早已被雨水浸得冰凉,机械地将垃圾妥善丢弃。拖着行李箱往前走时,轮子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雨水打在伞面上的轻响,成了这寂静清晨里唯一的声响。
雨丝越下越密,黏在皮肤上,冷意顺着毛孔钻进骨髓。她没有打伞,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拖着行李箱,她朝着殡仪馆的方向走去,朝着没有章佳函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湿冷的棉花上,沉重又茫然。
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夜色渐渐褪去,可绵绵细雨没有停歇的迹象,就像她心里散不去的冷意。世界再亮,她的天地里,却再也没有了属于章佳函的那束光,只剩下漫无边际的湿凉与孤寂,伴着这场没完没了的雨,蔓延向看不到头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