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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昏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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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中央,将二十平米的小房间裹进一片柔和的暖光里。
章佳函窝在折叠椅上,背脊抵着硬邦邦的金属框架,椅面窄得连腰都舒不开,稍微动一下就发出“吱呀”的轻响。
凌晨赶飞机的昏沉、白天三小时徒步找她的酸痛,还有从正午到深夜空着的肚子,层层叠叠的疲惫涌上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可这硌人的折叠椅偏生不让她安生,辗转了好几回,还是睡不着。
“能不能安分点?”床上传来柯浠若的声音,带着刚被搅扰的沙哑,嫌弃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翻来覆去的,吵得人没法睡。”
章佳函瞬间僵住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眼底浮起歉意,声音软乎乎的:“对不起对不起,这椅子太硌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话音刚落,肚子突然“咕咕”地叫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点狼狈的突兀。章佳函的脸瞬间红透,抬手捂住肚子,鼻尖微微发窘:“那个……我从晚上就没吃饭,有点饿了。”
床上的柯浠若没应声,却传来了掀被子的动静。章佳函抬头时,见她披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角落的简易电磁炉旁——那是个小小的白色电磁炉,旁边摆着几包泡面和一个不锈钢小锅,没有明火,只有机身轻淡的嗡鸣,是她平时凑活吃饭的地方。
柯浠若始终没看她,背对着章佳函接了半锅水,把锅放在电磁炉上按下开关,动作麻利却带着点赌气的僵硬。水很快被烧得温热,渐渐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清瘦的背影。
章佳函坐在原地,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又暖又愧。明明是自己耍赖赖在这,还半夜吵她,可柯浠若终究还是心软了,嘴上嫌弃,却从不会真的让她饿着。
水烧开后,柯浠若从纸箱里抽了包泡面,连调料包一起扔到她面前的小凳子上,语气依旧冷淡淡的:“自己泡,吃完别再折腾。”
“谢谢……”章佳函连忙拿起泡面,小心翼翼地撕开调料包,将油包、粉包、蔬菜包一一倒进去,然后提起水壶,慢慢往面桶里注水。热水冲开调料,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章佳函下意识地看向柯浠若,见她已经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自己,似乎不想再理她,才松了口气,低头等着泡面泡软。
“明天就让你助理来接你。”柯浠若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她,声音淡得像风,“我这地方小,容不下你,别在这耗着。”
章佳函捧着面桶,吹了吹飘在表面的热气,嘴上乖巧地应着:“好,我明天一早就联系助理,让她来接我。”
心里却打着小算盘:明天再说吧,先赖过今晚,等她态度再软一点,说不定就能多留几天。她才不会真的让助理来接自己,好不容易找到柯浠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离开。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泡面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还有电磁炉冷却下来的轻微声响。章佳函等了几分钟,见面泡软了,才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
她吃得格外小心,尽量不发出吸溜的声音,怕又吵到柯浠若。可泡面的香气实在太浓,饿了一天的胃被彻底唤醒,每一口都觉得格外美味,不知不觉间,动作就快了些,偶尔还是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章佳函吃了几口,见柯浠若一直没动静,忍不住轻声说,“要是闻着太香睡不着,我分你几口也不是不行,这个口味好像还挺好吃的。”
床上的柯浠若依旧没回应,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已经睡熟了。
章佳函没再说话,低头把一整桶泡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喝了大半。饱腹感涌上来,疲惫瞬间占了上风,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再也撑不住了。
她把空面桶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重新坐回折叠椅上,身体微微向后仰,靠在行李箱上,头不自觉地歪向一边,眼睛轻轻闭上。这一次,没有了饥饿的折磨,也没有了最初的拘谨,疲惫彻底战胜了折叠椅的不适,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柯浠若躺在床上,背对着章佳函,却始终没有睡着。从章佳函开始吃面起,她就一直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听着她小心翼翼的咀嚼声,听着她喝汤汁的轻响,心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知道章佳函睡着了。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过身,借着昏黄的灯光,悄悄看向折叠椅上的身影。
她睡得沉,许是真的累极了,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抿着,少了平时的执着和小心翼翼,多了几分年少时的孩子气。一缕碎发垂在眼睫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看着竟有些软乎乎的。
章佳函的脸露在暖光里,皮肤白皙,眼角还有淡淡的红血丝,想来是赶路和找她熬出来的。碎发贴在脸颊,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伸手拂开那缕挡着眼睛的碎发,可指尖在半空中顿住,又默默收了回来。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章佳函的脸,从皱着的鼻尖,到抿着的嘴唇,再到微微泛红的眼角,一点点描摹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灯光下,她的皮肤白皙,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垂着,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倔强。这些年,她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记忆里那个漂亮又执着的小姑娘,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的疏离,少了些年少时的肆意。
柯浠若的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那里裹着一层薄袜,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她却想起了寒夜里,那道缠着绷带的伤口,想起了她跌跌撞撞追着自己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都有些发酸,才缓缓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夜色正浓,老街区的路灯已经熄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衬得房间里愈发安静。
柯浠若心里像是被温水泡着,软乎乎的,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从没想过,章佳函会找她这么久,会为了她,放下舞台上的光芒万丈,跑到这破旧的老街区,窝在一张折叠椅上睡觉。
她躺回床上,却依旧毫无睡意,翻来覆去了半晌,终究还是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时特意调了静音,怕吵到熟睡的章佳函。
解锁屏幕,首页的娱乐推送瞬间跳了出来,置顶的热搜词条格外刺眼——#章佳函特别的朋友#。
柯浠若的指尖顿住,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视频里是巡演收官站的舞台,聚光灯下,章佳函坐在白色钢琴前,指尖弹着熟悉的《温软》,声音轻得像叹息,透过屏幕传过来:“这首歌,是我和一个特别的朋友未完成的约定……希望她能听到。”
视频配着文字,满屏都是粉丝的猜测,有人说这是章佳函的白月光,有人说两人早已失散,还有人扒出她巡演过半时,也曾在这座北方城市弹过这首未发行的曲子。
柯浠若坐在床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指尖悬在屏幕上,看着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章佳函,又抬眼看向折叠椅上熟睡的、眉眼柔和的章佳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五味杂陈。
原来她在那么大的舞台上,在那么多人面前,唱着她们的歌,念着她这个“特别的朋友”。原来这七年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守着琴房的回忆,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记着那首未完成的《温软》。
她看着视频里章佳函弹钢琴的样子,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牵挂,手指不自觉地划过屏幕,落在章佳函的脸上,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动容。
柯浠若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七年前的琴房,七年前的《温软》,七年前那个不告而别的自己,是不是一直都是章佳函心里的一根刺?
她看着章佳函熟睡的脸,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她突然有些后悔,后悔七年前的不告而别,后悔这些年的避而不见,后悔让这个执着的小姑娘,找了自己七年半,受了这么多委屈。
而折叠椅上的章佳函,似乎做了个甜梦,嘴角微微上扬,含糊地哼唧了一声,轻轻念了两个字,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柯浠若耳里:
“浠若……”
柯浠若的指尖猛地僵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重重地跳了一拍。她抬眼看向章佳函,见她还在熟睡,眉眼依旧舒展,可那声软糯的“浠若”,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窗外的夜色正浓,老街区的风轻轻吹过窗沿,带进来一丝微凉,可房间里的暖光,却裹着两人之间悄然滋生的温柔,在夜阑人静里,慢慢发酵。
柯浠若握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舞台,看着眼前的人,指尖迟迟没有落下,心里的那道防线,在这深夜里,正以看不见的速度,一点点消融。
而她没发现,熟睡的章佳函,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