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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杀意 “小闲卿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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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落门那名长老连忙挡在程瑞身前,低声对她说了几句什么。女孩沉默不语,似在心里反复权衡,最终还是咬紧嘴唇,将那股火气生硬地按了下去。
待她心绪稍稍平复,那名长老才转过身,朝着周遭宾客拱手致歉。
程瑞别开目光,有些烦乱地扫了眼四周,瞥见不远处角落刚好空着一个位子,便想也不想地走过去坐下了。
她花了片刻压下纷乱的思绪,正要凝神静气,才发觉桌旁早已有一人在座。
就在这时,一个眉目俊朗、身姿挺拔的少年朝座上那人走来,手中托盘盛着三块精巧的桃花酥。他眉眼温顺,笑着将碟子递了过去。
观闲兮没料到晏挽心思这般细密,目光在晏挽脸上略微一顿。接过糕点放到桌上时,他察觉到方才闹出动静的那位少女正悄悄打量自己,便顺势将碟子往她那边轻轻一推。
程瑞连忙起身行了一礼,与方才发难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柔声说道:“多谢长老。”
其实她也辨不清眼前男子究竟是别家的弟子还是长老,只是此人温润端方,气质不俗,皮相又生得极好。
若是同辈弟子,自己绝不会毫无印象,思来想去,便只能往长老上猜测。
“不谢。”观闲兮轻轻摇头,“本就是打发时间的闲散小宴,随意一些就好。”
程瑞点了点头,开始敛神调息。观闲兮说完也不再多言,闲等片刻颇觉无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数轮后,才有弟子入内禀报:“宗主议事已毕,恭请诸位长老、弟子移步大殿。”
花奚和带着三名画中仙弟子走了过来,程瑞自然认得这位声名鹊起的术剑双修奇才,略一思索后恍然道:“您是画中仙的……观长老?”
观闲兮一怔:“正是。”
程瑞轻声“啊”了一下,回道:“家师经常提起您。”
“……是吗。”
观闲兮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中间还销声匿迹过一段时日。这些年除却一些推不掉的仙门宴饮,几乎全无社交。
他心头警铃大作,问道:“你师从何人?”
程瑞尚未来得及答话,一道轻佻张扬的声音便隔空传来,那撩拨之意几乎要溢出来了,就差隔空在观闲兮脸上摸上两把:“小闲卿卿,她师尊是我呀。”
这一声称呼肉麻至极,激得观闲兮心头一阵恶寒。他下意识蹙紧眉头,看见不远处花朝寒与千落门掌门池生正一前一后走来。
程瑞起身,向迎面而来的两人各行了一礼,这才转向池生道:“师尊。”
池生随意看了眼程瑞,疑道:“嗯?我们小瑞儿受委屈了。”
“没有——”
程瑞下意识脱口否认,可这话说得太急,反倒露了几分心虚。她只好硬着头皮将话头拨开,“方才管事长老还通知我们去大殿汇合呢,师尊怎么反倒从那边过来了?”
“自然要过来瞧瞧,不然怎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的乖徒儿。”
池生瞥了眼自远处角落起身的少年,随即收回目光,意味不明地笑道:“顺便,来见见你未来的师尊夫人。”
这话所指何人,再是明显不过。观闲兮嫌恶地站起了身,一旁的花朝寒冷声道:“池生,适可而止。”
“哎呀呀。”池生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花宗主这话未免太过苛刻。我又不是断情绝爱的圣人,追求心悦道侣,何错之有?况且情之一字,又何来适可而止一说?”
“若当真有这般分寸,”池生语气戏谑,“也得烦请花宗主,让观长老好生教教我才是。”
观闲兮望着眼前这位柔艳无骨的千落门掌门,明明身为男子,却自有一番风华,容貌更胜绝色佳人。
可他一言一行,皆令观闲兮嫌恶不已,当即直白道:“我不愿把事情做绝,你也别太得寸进尺。”
周围各宗门的长老与弟子见气氛不对,自觉加快脚步退出殿外,离去时却都暗戳戳支起了耳朵。花奚和眼看场面有变,和花朝寒对了个眼神后便带着几个弟子一同离开了。
“小闲卿卿,你好凶啊。”
池生端详着观闲兮那袭不染半分尘埃的白衣,总觉得这点白有些太不近人情,要是染上点绯色,定会无比迷软勾人,于是颇为惋惜道:“可是我想要的,向来就没有得不到的。”他顿了顿,“不管以何种方式。”
若非池生言语太过凉薄无耻,旁人险些就要信了他那番满腔柔情,观闲兮深吸一口气。
若是换做往日,他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让这不知廉耻的掌门永远闭嘴。只是眼下不愿多生事端,只得强行按下心底翻涌的不适。
观闲兮不愿再与此人纠缠下去,拉着晏挽准备离开,却发现晏挽定在原地不肯动弹。静默片刻后,晏挽忽然开口道:“让你恶心的东西,就该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气瞬间沉冷下来。
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寒意悄然弥散,观闲兮脚刚抬起半寸,又不动声色收了回去。
池生回过神时脸色一僵,他眸光倏然沉下,浩荡威压顷刻间自周身铺展而出,毫不留情地朝晏挽压去,语气极尽嘲谑:“黄口小儿,狂妄至极!”
面对这破空而来的威压,晏挽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正欲翻手召出什么,三道灵风已从不同方向同时冲出,将那道威压强横地击溃在半空。
观闲兮收回灵力,迅速将晏挽护在身后,却见花朝寒也收回了手,走到他身边。
天云宗管事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双手一拢,那道被击溃后四散于内殿的灵风余势,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小老头慈眉善目,一把白花花的胡须随着话语东倒西颤:“池掌门,花宗主,诸位同列仙门上六宗,何必刀剑相向?权且卖老夫一个薄面,莫伤了各派和气。”
观闲兮立马顺着台阶下:“是该如此。”
其实真要动起手来,观闲兮也并非打不过。他不愿多生事端是一回事,可对方非要找死又是另一回事。
方才观闲兮已在脑中转过无数种应对之法,只是没料到晏挽会突然替他出这个头。不过他最不愿的,还是在背着“画中仙”的名声时,收拾这个并不光彩的烂摊子。
晏挽这么一闹,他心底已经舒坦了许多,眼下能以这种方式收场,也是最好不过了。
观闲兮向管事长老和花朝寒示意一下后,便拉着晏挽离开了。
花朝寒没有急着跟上,直到观闲兮走出殿外,她才悠悠开口:“池掌门,我不像他那般好性子。我宗长老一心为宗门着想,顾着体面不愿多生事端,不代表我这个宗主能任人辱他。”
“若真如此,那便是我的无能了。”
花朝寒眯起双眸,周身漫开一层刺骨寒意,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在天云宗内,我尚且留几分情面。出了天云宗,你可得思量再三,自己有几条命,经得起这般再三挑衅我画中仙的人。”
池生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
管事长老见状,赶忙夹在两人中间准备打个圆场,池生却随手将他拨到一旁,一脸从容道:“好说,好说。我自然打不过仙界公认的术修第一,花宗主说什么便是什么。”
花朝寒冷嘲一声,衣袖一甩,利落地离开了。管事长老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对这位一宗之主的行事作风不由多了几分敬畏与欣赏。
这些年,仙门中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千落门那位掌门自打见过画中仙的某位长老后,便神魂颠倒,念念不忘。
起初,众人都揣测那定是位绝世仙子。毕竟千落门掌门自己便生得风华绝代,能被他这般追着不放的,想来该是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要不是画中仙一般不接外客,不知有多少人想登门拜访,一睹这位能将一宗之主迷得如此痴醉的人物。
结果众人猜测了许久,却是在一次仙门宴请上发现,池掌门痴缠不放的,竟是位男子。
仙门百家皆知池生行事作风荒唐不羁,毫无规矩,自打知道他有断袖之癖后更是避之不及。
要不是他是一宗之主,修为摆在那不可忽视,早就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
后来众人又知晓一事:这名让池生魂牵梦萦的男子,其实也不简单。
画中仙已经为其连破两次宗门祖训,花朝寒对他更是多有维护。
天云宗管事暗自咂了咂嘴,心道真是世风日下,修仙修到这个境界,竟还真有男人喜欢男人的怪事。他心里鄙夷,面上却笑呵呵道:“池掌门,请吧。”
池生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白长老,你放心,我不是来个男人就喜欢。像你这种,我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管事长老没料到一派掌门竟能寡廉鲜耻到这般地步,不禁对观闲兮生出几分共情来。可他也不好真正发作,只得尴尬赔笑:“池掌门拿老夫打趣了。”
程瑞跟在池生身后,见天云宗管事走远,才低声问道:“那花宗主当真如此厉害?师尊果真打不过她么?”
池生笑道:“小瑞儿,这话若是旁人问起,恐怕就要祸从口出,吃点苦头了。”他揉了揉程瑞的脑袋,“不过为师喜欢你,所以可以很干脆地回答你这个问题,眼下我确实打不过她。”
程瑞早已习惯了自家师尊这前后不着调的说话方式,便道:“徒儿明白。不过徒儿相信,师尊定能踏过这道大关,带着宗门登上那遥不可及的位置。”
“闲庭信步处,花香醉人途。”池生慢悠悠地走着,仿佛将所有事情都抛在了脑后。他忽而开口问道,“小瑞儿就不好奇,为师为何会喜欢他?”
池生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笑出了声:“他们都对我避之不及。恐怕我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眼中,便是肆意妄为、悖逆纲常的怪事吧。”
“师尊若真心喜欢,那就不算怪事。”程瑞认真说道,“在徒儿看来,只要两情相悦,又何管旁人纷说?”
“小瑞儿还是不像为师啊。”池生眸光微沉,辨不清喜怒,自言自语道,“若是喜欢,管他什么两情相悦?抢到手后,自然有一百种法子让他心甘情愿。别的事也如此,你说是也不是?”
程瑞似是认真想了想,不置可否,最终沉默以对。
池生哈哈大笑:“我们小瑞儿若是有了喜欢的人,只管告诉师尊,师尊给你抢回来!”
“徒儿没有喜欢的人。”程瑞脸蛋一红,低下头小声道,“徒儿眼下只关心一事,那便是自己能在云榜排上什么位次。”
“仙门从来不缺天才,想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这个道理,徒儿明白。”
“我徒甚慰我心。”池生望向前方的议事殿,面色微不可察地暗了几分,“既然提起云海古道,入内之后,小瑞儿便顺手替为师杀一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