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刃同根》陌上花楼

15、第 15 章 凌晨一点四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祁昫的房间里一片黑暗。他侧躺着，背对着门的方向，呼吸平稳绵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房门被轻轻推开时，祁昫其实已经快睡着了。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很轻，很小心，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只是呼吸的节奏几不可察地乱了半拍，又很快恢复平稳。

　　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祁昫能感觉到有人靠近，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视线——专注的，灼热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祁戈。

　　祁昫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他该出声的，该问“你怎么来了”，该说“回去睡觉”。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选择了继续装睡，选择了默许这场深夜的闯入。

　　床垫微微下陷。祁戈在床边坐下了，就坐在他身后。祁昫能感觉到少年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空气传来。能感觉到祁戈轻微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带着淡淡沐浴露清香的气息。

　　“哥……”祁戈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像在梦呓，“我进来了……”

　　祁昫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呼吸平稳，像还在熟睡。

　　祁戈在床边坐了很久。久到祁昫几乎要控制不住呼吸的节奏，久到窗外的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然后，祁戈轻轻掀开了被子。

　　祁昫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能感觉到祁戈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怕惊醒他。能感觉到床垫再次下陷，能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祁戈在他身后躺下了。

　　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几公分的距离。但祁昫能清晰地感觉到祁戈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能感觉到祁戈轻微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个姿势维持了大概五分钟。祁昫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每一根神经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他能感觉到祁戈的呼吸，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渐渐变得平稳。能感觉到祁戈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僵硬，渐渐放松下来。

　　然后，祁戈动了。

　　很轻的一个动作，只是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着祁昫后背的姿势。但下一秒，一只手臂很轻地、试探性地环了过来，搭在了祁昫的腰上。

　　祁昫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猛地颤了一下。

　　那个颤抖很细微，几乎看不见，但祁戈感觉到了。搭在腰上的手顿了顿，然后，很轻地收紧了一些。

　　祁昫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能感觉到少年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能感觉到祁戈的呼吸，拂在自己后颈上，温热，湿润，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祁戈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抱着他。但祁昫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正一眨不眨地落在自己身上。

　　又过了几分钟，祁戈又动了。这次，他往前凑了凑，脸几乎贴在了祁昫的后颈上。温热的呼吸直接拂在皮肤上，带来更强烈的战栗。

　　祁昫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又乱了半拍。他努力控制着，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努力扮演一个熟睡的人。但他的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了颤——那个颤抖很细微，细微到几乎看不见。

　　但祁戈看见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祁戈看见了祁昫睫毛的轻颤。看见了祁昫虽然平稳但比平时略快的呼吸节奏。看见了祁昫虽然放松但依然紧绷的肩膀线条。

　　他知道哥哥醒着。

　　从始至终都知道。

　　这个认知让祁戈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起来。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劣情绪的东西，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他知道哥哥在装睡。知道哥哥默许了他的闯入，默许了他的靠近，甚至默许了他的拥抱。

　　这个认知让祁戈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又往前凑了凑，这次，嘴唇几乎要碰到祁昫的后颈。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祁昫的皮肤上。

　　“哥……”祁戈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很轻，很柔，但带着某种压抑的、危险的情绪，“我知道你醒着……”

　　祁昫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但他依然没有动，没有睁眼，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躺着，继续装睡，继续感受着后颈处滚烫的呼吸，和腰上那只越来越紧的手。

　　祁戈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带着某种心知肚明的了然。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了祁昫的脖子上。

　　不是侧颈，而是后颈下方一点，靠近肩膀的位置。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羽毛拂过。但下一秒，祁戈的嘴唇微微张开，牙齿很轻地、试探性地，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咬了一下。

　　不重，真的不重，甚至没有留下痕迹。但那个触感太清晰，太暧昧，让祁昫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哥……”祁戈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响起，温热的呼吸拂在刚刚被咬过的地方，带来一阵更强烈的战栗，“再不醒……我就要做更过分的事了……”

　　祁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束缚。他想睁开眼睛，想说“别这样”。
　　但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他只能继续躺着，继续装睡，继续感受着后颈处那个滚烫的呼吸，和那种近乎威胁的、危险的暧昧。

　　祁戈等了几秒，依然没等到回应。他轻轻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明的情绪——是失望？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松开了抱着祁昫的手，坐起身。床垫传来轻微的响动，祁昫以为他要走了，但祁戈没有。

　　他俯下身，这次，他的目标不再是后颈，而是祁昫的下巴。

　　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了祁昫的下巴上。比之前的吻更轻，更像羽毛拂过，一触即分。但那个位置太微妙，太暧昧，让祁昫的呼吸彻底乱了。

　　祁戈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大概一秒，然后直起身。他坐在床边，看着祁昫“熟睡”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晚安，哥。”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某种说不清道明的情绪，像叹息，又像承诺。

　　说完，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门被轻轻带上，锁舌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房间里又只剩下祁昫一个人。

　　他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指尖一片冰凉，但后颈和下巴上那两个被吻过的地方，却滚烫得像要烧起来。腰上还残留着祁戈手臂的温度，和那种滚烫的触感。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后颈，又碰了碰自己的下巴。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祁戈嘴唇的温度，和那种近乎威胁的、危险的暧昧。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束缚。一种混合着恐惧、愤怒、和某种说不清道明的情绪的东西，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他知道祁戈是故意的。

　　从溜进房间，到那个拥抱，到那些话，到那个吻，到最后那句“晚安”——全部都是故意的。
　　祁戈知道他醒着，知道他装睡，知道他默许了一切。祁戈在试探，在挑衅，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

　　“再不醒我就要做更过分的事了”，不是在开玩笑。祁戈真的会做。
　　祁戈真的会做更过分的事。

　　这个认知让祁昫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坐起身，在黑暗中坐了很长时间。窗外，天色渐渐泛白。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祁昫走进浴室，打开灯，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后颈下方，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个很淡很淡的红痕，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下巴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但那个地方，在镜子里看起来，格外的……刺眼。

　　他抬手摸了摸那个红痕，指尖碰到皮肤时，能感觉到那里细微的异样感。那个触感太清晰，太暧昧，让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祁昫在浴室里站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麻，久到晨光完全照亮了房间。

　　他换了件高领的毛衣，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迹。然后走出房间，下楼。

　　厨房里，祁戈已经在准备早餐了。他系着围裙，哼着歌，煎蛋的动作熟练流畅，看起来心情很好。

　　“哥，早！”祁戈回头冲他笑，露出那颗虎牙，眼睛弯成月牙，是那种毫无阴霾的、明亮的笑容。

　　“早。”祁昫在餐桌前坐下，声音很平静。

　　祁戈端着煎蛋和牛奶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盯着祁昫看了几秒，目光在那件高领毛衣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哥，今天怎么穿高领？”祁戈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有点冷。”祁昫说，声音依然平静。

　　“冷？”祁戈看了眼窗外的阳光——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不冷啊。哥，你是不是发烧了？脸有点红。”

　　祁昫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

　　“哦，没有就好。”祁戈低下头，继续吃早餐，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

　　“哥，”祁戈忽然又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昨晚睡得好吗？”

　　祁昫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一跳。他看着祁戈，少年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闪烁，天真的，无辜的，但最深处，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恶劣的光。

　　“还好。”祁昫最终只说了一句，低下头，不再看他。

　　祁戈笑了，那个笑容更灿烂了。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早餐，但偶尔抬头看祁昫一眼，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