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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曾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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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上传来淡淡血气,骇人威压严严实实笼罩在傅景琛的身上,令他丝毫不敢抬头,直视那个手段强硬的众生主宰。
皇帝轻轻咳嗽,锦绣帕子上沾染了一抹叫人心惊的血色。
他的身体大不如前,早年征战四方时留下的不屑一顾的暗伤,在刺杀之后风卷残云般袭来。近日他常感胸闷气短,苦不堪言。
昨夜,他又梦见了先后,那个陪他征战,亲自披甲率军出征,强悍到他感叹“若非皇后,山河不定”的女人。她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与阎明尘相仿的眉眼望着他,眸子里带着水光,不说话。
几乎是一夜之间,他两鬓由黑转白,精气神更是一日不如一日,相比从前年过半百,身子骨一如当年的风采,让人不由得感叹世事无常。
皇帝本人也颇为感慨:“朕看如今气数将尽,皇后此番梦中相见,也是提前来迎我。”
这话一出口,宝殿内跪了一地。
傅景琛重重磕头,道:“君上看在江山社陵的份上,还请保重龙体!”
他不善恭维,如此好巴结的机会拱手让出,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仔细听还有些不敬的意味在其中,默认了这气数将尽的凶兆。
但皇帝从血海中杀出,看不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之人,看他这就事论事的模样,反而面露欣赏之意:“近日你奉旨调查行凶之人,可有发现?”
傅景琛简单汇报,略去了沈卿尘线人的那部分。
他并非有意欺君,只是皇帝偏心阎明尘,他说了也是白说,反而会惹得皇帝不痛快。傅景琛虽不喜恭维,但也不是傻子,知伴君如伴虎,字句斟酌,誓要守个无错。
傅景琛没有提阎明尘,皇帝反而主动说起了他:“据说阎明尘依旧流连烟花巷第,可有此事?”
傅景琛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沉声道:“有。”
“······朕愧对于他,忙于政事自小缺乏对他的照料,本来他还会带着仆从来殿里找朕,朕将他拒之门外多了,他也就不再来了。皇后死后,朕越发与他疏离,不到节日许久不能见一面,朕对他的了解,甚至不如这满朝文武。”皇帝叹息出声,“他有什么事情不肯与朕说,做错了什么朕也不好批评,这百臣更不必说,看出朕对其溺爱报喜不报忧,只好把叶铭轩插到他身边,不求二人琴瑟和鸣,只愿叶铭轩能帮衬着他一些,带他走上正道。如今看,这成效甚微。”
皇帝絮絮叨叨说着,傅景琛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眼睛如琥珀般的青年模样。
听着皇帝一言一语,那个青年不再平静地只有放荡的灵魂。他好像看见,年纪尚小的阎明尘在火树银花的御花园里,坐在湖泊边,静静看着石上青苔,周身宫女仆从簇拥着嬉笑,而他脸上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
过了会儿,傅景琛意识到,那似乎是孤独。
这铺天盖地的孤独是如此叫人伤怀,以至于哪怕是通过别人的口听到这么几句闲言碎语,都能随随便便拼凑出被遗忘在深宫朱墙里的他。
记忆里,那个在雾气中满脸陶醉的青年,哪怕在众人的服侍与簇拥中,目光也是凄冷的。
傅景琛喉咙越发干涩,目光在地面的纹路上不定游弋。
很快,他回过神来。
阎明尘的事情与他无关,他有自己的责任,自己要走的路,已经投注了许多视线在沈卿尘身上了,了解足矣,上心未免太过。
话虽如此,阎明尘的声音依旧一圈圈在他脑中回荡,久久不息。
皇帝何等精明,摇摇头转移了话题,话间引到了将军府的身上,委婉提起傅景琛的父亲随同他开国有功,但年岁渐老,还得要把权放出来,让年轻人施展施展拳脚。
这话中的意思很明确了,想培养傅景琛,但又得制衡将军府整体实力,提点他父亲激流勇退。
这话傅景琛没有插嘴的份,一一应下,说回府定会告知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