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送糖不如送积分 真的吗？ ...
-
裴仕安猝然惊醒，口鼻涌入的空气仿佛挟带着血腥气。他往四处看去，发现自己躺在临死前的那个胡同。
自己……复活了？
随后，他踉跄站起来，食指摸上先前缠着绷带的侧颊——绷带与伤口竟然奇迹般消失了，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仅仅是他做的一个臆梦。
难道……他真的回到了现实？
那，商弈呢？他在哪？他也回来了吗？
裴仕安从胡同里跑出去，街边的混混刚抄上钢棍经过，看见他还与他对视了一眼，可就是不见商弈的身影。
“商弈？！”他缓缓停住了脚步，敏锐察觉到了不对，“不对……系统之前说过需要通关十个梦境副本才能复活，系统不会撒谎的……”
他喃喃自语间，又轻轻踏入这个巷口，摩挲长满青苔的墙壁，滑腻的手感让他回过神——这片青苔没有摩擦痕迹。
这里没有发生过打斗。
转瞬间，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商弈的身影，冷冷看着他。裴仕安一滞，正要上前，却见商弈微微扬起唇角，朝他伸手，像是想引他去哪里。
不对……不对……
一个从街角走来的小男孩来到他的脚边，扯了扯他的裤腿，抬头看他：“大哥哥，我想吃糖。”
裴仕安一愣，垂眼注视着小男孩的脸，意识到了什么，蹲下身，微微一笑说：“不给糖，就捣蛋。”
话音刚落，他的右眼微微一刺，虚拟面板打开，消息栏里，系统提示一条条冒了出来——
【玩家裴仕安通关《糖果屋》梦境世界，并成功识破“迷失幻境”，用时三分钟零二秒，在同一批次新人玩家中排名第二。】
【素质排名二百九十七，档次为A－。】
【因没有额外任务，副本通关奖励积分六十点，共计六十点积分。】
【副本奖励：一根波板糖。】
【道具技能：强制收取玩家/怪物/NPC身上任意物品。】
【因排名位于三百名内，可获得一件本命道具：四棱锥刺拳套（道具可增幅玩家力量200%，攻击力提高150％）。】
【使用限制：每使用一次耗费积分15点。】
裴仕安点开道具栏，果然多了一副拳套——
那副拳套通体暗黑，藏在拳锋处的四棱锥刺如同吐着鲜艳红舌的毒蛇弹出头颅，锋利的尖端似乎可以轻易割断人类脆弱的喉管。
他收起面板，霎那间，周遭的画面如潮水般退散。再一恍神，他躺在了一张床上。
“笃笃笃！”
敲门声一下重过一下。他翻身下床，正要开门，“咚”一声，门框擦着他的鼻子被来人猛地踹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这位玩家不能私闯民宅啊啊啊……”
三人面面相觑。
裴仕安看着商弈面无表情的脸逐渐浮现几分尴尬，最后偏开脸，耳尖微微发红：“醒，醒了？”
“嗯……”裴仕安愣愣应声，看着商弈却有一种时过境迁的不真实感。
随后，他哑然失笑，说：“商哥，你……”是不是很在意我？
商弈用手肘抵开裴仕安，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他轻车熟路走进屋内，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只是担心你太蠢，幻境都破不了。”
裴仕安弯眼一笑，拉长声音“哦”了一声，看见他耳尖未褪的红晕，逗弄般半蹲在商弈对面，静静看着商弈的眼睛：“商哥，我发现了，你一害羞话就会……”特别多。
“欸！”外面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商弈，方便开门吗？”
说着，她没等到商弈的开门，手轻轻摁在门把手上，然后——
“啪！”脆弱的门板再次被推开。
“你，你们……”陈舒雅目瞪口呆看着两人，“求婚了？”
裴仕安：“？？？”
商弈扶额：“……”
——
如果要让商弈给自己迄今为止二十六年的人生发生的事排个“尴尬榜”，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定会名列前茅。
裴仕安清咳几声，若无其事站起来，竖起食指，用另一只手指给陈舒雅看：“看清楚这是什么？”
“你……你是1？”陈舒雅试探着答。
裴仕安愣了愣：“1”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坐在一旁的商弈忍无可忍地说：“他不是。”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什么意思？”裴仕安一脸无辜看着他们，“我为什么不是？”
商弈似笑非笑，停顿一秒后手里握住了一把枪，“咔哒”一声上好膛：“闭，嘴。”
枪口抵在裴仕安腰间，只要扣动扳机，裴仕安就可以体验四肢无力、周身瘫痪的极端痛苦。
“商哥……”裴仕安一双桃花眼眨了眨，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咱也不用次次动枪吧？多伤感情……”
陈舒雅：“这……不……对……吧……？”
这对小情侣的调情手段怎么那么奇怪？她暗自震惊。
商弈平静开口，像是长官在发号施令：“不用胡乱揣测我们的关系，明白？”
陈舒雅在这个情形下莫名想立个正、敬个礼：“明白！”
枪收了回去，裴仕安偏脸去看商弈的神色——
其实你根本就不会开枪。裴仕安想，但自己为什么那么信任他，不会要自己的命呢……
商弈面色如常，无视身侧的人投来的炽热视线，看向陈舒雅，询问：“找我什么事？”
陈舒雅立即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神情严肃：“你们的本命道具和等级，方便告诉我吗？我需要保证我那块怀表不会打水漂。”
商弈没有犹豫，银光一闪，他的手心里躺着一枚戒指。戒指是银色的，镂空设计，上面镌刻了繁复的图案。裴仕安看去，忽觉与日月怀表的太阳月亮图腾有些许相似……
他把这枚戒指戴在自己的右手中指上，尺寸恰好合适。
“作用……目前不知道，”商弈抬起右手，简单展示了一下，很轻地眨了眨眼，“15积分一次。”
裴仕安感觉商弈有点奇怪，但是无法意会商弈的意思，随后，“”把自己的拳套调了出来：“我也15积分一次。”
陈舒雅痛心疾首地说：“我的人面盾要35积分一次！丧尽天良！每一次用我的心都在滴血！”
“那你怎么用那么痛快？”裴仕安深切知道积分有多难赚，自己忙碌了一整个副本，还是只有六十点，他挑了挑眉，“还用了三次？”
陈舒雅苦笑：“所有人里只有我有杀伤力，不然呢？”
三人交流了一会儿后，陈舒雅主动提出带两人参观一下临时休息站。
“……这里一共划分了四个区域，”陈舒雅解说道，“D区是住宿区，也就是我们出来的地方。C区是娱乐区，有许多设施供玩家们消遣。B区是□□区，那里有很多疯子。A区……据我所知，没有一个人回来……”
裴仕安听着她的介绍，心里起疑：“这里各方面条件好像都不错，复不复活好像也没所谓吧……”
正在这时，虚拟面板毫无预兆地打开，弹出了新的系统提示：【玩家裴仕安在临时休息区停留两个小时及以上，免费时长耗尽，请玩家缴纳停留费用：1积分2小时。】
“卧槽！”裴仕安看着这逆天的物价，天都塌了，“一积分两小时，它怎么不去抢？！”
他算是知道是什么促使玩家去闯关梦境了——没有积分的后果，恐怕没有人能承担得起……
商弈也看见了那条通告，皱眉说：“如果没有积分会怎么样？”
果不其然，裴仕安听见陈舒雅沉声道：“听其他玩家说，系统一开始会给玩家模拟四肢切割的痛苦，十分钟后是进入绞肉机的痛苦，又十分钟是被无数辆车碾过身上的感觉，再之后，就没有人描述过了……”
为什么没有描述，答案不言而喻。
“对了，”陈舒雅又道，“你们还记得那批梦游者吗？”
两人都点了点头。
陈舒雅轻叹口气：“他们是被‘淘汰’或‘被惩罚’的玩家。”
——
此话一出，两人默契地沉默下来。
那群喊着“公平”的梦游者，身上的皮肉被全部剔光，独留一幅躯壳与空洞的执念。
裴仕安想：进入这所谓的“梦境游戏”，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真的有人可以复活吗？
裴仕安出神之际，陈舒雅揭过这个话题，突然一顿，似乎在看系统消息。
她看完后，朝他们歉然一笑：“我不能给你们带路了，有人找我，你们自己逛吧。”
说完，陈舒雅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商弈一抬下巴，示意裴仕安跟上。两人漫无目的地闲逛，周边只有鲜少几个路过的玩家。
他们一路来到了C区。
“我对这里很熟悉，”商弈收回往四周看去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我来过这里。”
他没有用“好像”、“似乎”等中性词，而是很笃定地说。
裴仕安讶异地看他：“你来过？”
商弈微微颔首，指着前面的一处拐角，说：“右拐那里，有一家蛋糕店，是一对夫妻开的。”
两人走到那处拐角，裴仕安果然看见了一间写着“云云蛋糕”的蛋糕店。推门进去，一对中年夫妻向他们微笑着，异口同声地说：“欢迎光临，要买点什么吗？”
待他们看见商弈后，眉眼瞬间变得温柔，像是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孩子。那位妇人更是从收银柜台旁拿了一个透明的糖罐，里面装满了五彩斑斓的糖果。
她递给商弈，笑笑：“拿着，都是你爱吃的。”
商弈也有些愣怔，他反应过来后只低声说：“谢谢。”并不打算接来路不明的东西。
尽管他的内心告诉他，这对夫妇不是坏人。
妇人轻声说：“知道你讨厌别人碰过的东西，除了我，没有人碰过它。你许叔也没碰。”说着，她朝男人努了努嘴。
许叔就是指妇人的丈夫了。
裴仕安心头一动：清楚知道商弈喜恶，且对商弈疼爱有加的妇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对他们而言陌生的临时休息站里？
如果按陈舒雅所说，这里乃至各个梦境都是系统创造的异空间，不可能存在认识商弈的NPC……
商弈只好接过糖罐，辞别后，垂眸看着手里的糖罐，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廉价的糖果，而是难能一遇的珍宝，目光罕见地柔和下来。
裴仕安偏脸看见，像是被不可名状的东西小心翼翼戳了戳他的心，让他鬼使神差般开口：“你喜欢，我可以给你买。”
闻言，商弈目光一滞，挑了挑眉——糖罐里颜色鲜艳的糖果都没有他的眼睛明媚，明明都是黑色的。
他说：“送糖不如送积分。”
但他嘴角没来得及藏起的笑意，清晰映在了裴仕安眼里。
这是裴仕安第一次见到商弈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是为了利益，快乐的理由也很简单，没有复杂弯绕的心思，只是想笑。
裴仕安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在乱跳。
二十五年来第一次，真的太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送糖不如送积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