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晏》钓烟客

1、呆毛 高一刚开学

　　哟，小可乐，还在学习呢？
　　午后的阳光正烈，毫不留情地穿透窗帘，把教室烤成暖洋洋的色调。贺可正埋头刷题，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抬头一看，果然。
　　是他那个阴魂不散的对家——黎晏。
　　“我，叫贺可！不叫可乐，别这么叫我！”贺可翻了个白眼，笔尖重重戳在纸上。
　　黎晏挑眉，轻笑一声：“啧，倔脾气。”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拉开贺可旁边的椅子坐下，一手托着腮，侧着头盯着贺可写作业。
　　目光很直白，毫不掩饰。
　　贺可余光扫到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笔尖一抖，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黎晏托着腮，理直气壮。
　　贺可笔一顿，抬眼瞪他。
　　“……什么？”
　　“没什么，笔好看。”黎晏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指了指贺可手里的笔，“哪买的？”
　　“关你屁事。”
　　后排几个埋头看书的女生同时抬头，又同时低头，嘴角快压不住了。
　　——来了来了，又来了，今日份的“严苛CP”名场面。
　　战火从教室后排燃起，从未熄灭。
　　黎晏被怼惯了，不气反笑，随手从桌上捞起一支笔，冰凉的笔杆点在贺可头顶的发旋上，轻轻戳了戳。
　　一下，两下，像敲木鱼。
　　贺可头发丝跟着一颤一颤。
　　“你再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哦——”黎晏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热气若有若无地拂过贺可的耳廓。
　　贺可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低头继续写字，声音硬邦邦的：“滚。”
　　“大学霸怎么还骂人呀～”
　　“……”
　　贺可不理他，但那根不争气的呆毛却被黎晏盯上了。
　　贺可头上有根天生的呆毛，翘得理直气壮，怎么压都压不下去。黎晏每次见他就忍不住伸手戳两下，为此被贺可骂了不下八百遍。
　　后来贺可忍无可忍，拿了个小夹子把呆毛夹住。
　　结果脑袋上顶个小包，更丑了。
　　又被黎晏笑了两天。
　　“再戳一下试试？”
　　“试试就试试。”
　　笔尖又落下来，这回不是发旋，是对准那根呆毛，轻轻拨了拨。
　　贺可忍无可忍，抬起头正要开骂，黎晏却忽然停住，笔悬在半空，眼巴巴地看着他：
　　“别生气嘛，小可乐——叫我一声晏哥，我就不戳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点耍赖的意味，眼底却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后排假装看书的女生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来了，是那个万年梗！
　　——校霸黎晏，全校不知道多少人追着喊“晏哥”，喊得他耳朵起茧，唯独听贺可喊一声，愣是等了三年。
　　从小时候等到现在的高一。
　　从冬天等到夏天。
　　至今没等到。
　　“……想得美。”贺可低下头，笔尖戳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黎晏没说话，笔尖悬在他头顶，也没落下去。
　　只是那样停着，看着他。
　　五分钟后。
　　黎晏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拍，伸手胡乱揉了揉贺可的脑袋，把那根呆毛揉得东倒西歪。
　　“呆子！”
　　他别过头，对着窗户生闷气，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生气的河豚。
　　“不理你了。”
　　贺可的笔尖顿了顿。
　　他低着头，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明明很凶，凶起来却像只炸毛的猫。
　　后排，几个女生彻底放弃了伪装。
　　“啊啊啊啊啊——”
　　“甜死了甜死了！”
　　“他俩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她们面前的书本早就翻不动了，目光牢牢锁定前排那对“死对头”，心里的小剧场已经上演了八百集。
　　“严苛CP”的同人文，在她们的手机备忘录里已经存了不下十万字。
　　名字传遍了年级，自然也传到了正主耳朵里。
　　某天放学的路上，贺可忽然开口：“不好听。还有——为什么我是0？”
　　黎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没事没事，她们就喜欢这样写。”
　　他一边说一边把贺可往路边拉了拉，避开一辆自行车，笑得眉眼弯弯，心里乐开了花。
　　“怎么，你不喜欢？”
　　“是不是你造的谣？”
　　“把我当什么人了？”黎晏一脸无辜，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一起，像画里才有的画面。
　　后面跟着的女生们捂着嘴，小声起哄：
　　“□□！”
　　“锁死锁死！”
　　黎晏耳朵动了动，嘴角抽搐了一下，拼命压下去。
　　他伸手捂住贺可的耳朵。
　　“干嘛？”
　　“唔……没什么。”黎晏歪着头，笑得没心没肺。
　　不能让贺可听见。
　　不然他会当场炸毛。
　　很可爱的那种!
　　走到十字路口，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黎晏往左，贺可往右。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黎晏不喜欢，甚至讨厌这个路口。
　　每次走到这里，他都想磨蹭一会儿，或者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多留贺可两分钟。
　　“我妈包了饺子，去我家吃？”
　　贺可头也不回：“这个借口你说了八百遍了。”
　　“这次是真的！”
　　“……”
　　贺可没应，脚步加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夕阳光影交错里，没有人看到他那双红透的耳朵，和他拼命压下去的嘴角。
　　黎晏站在原地，叉着腰，腮帮子鼓成河豚。
　　他一跺脚，扯过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着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大喊：
　　“明天——明天看我怎么戳你呆毛！”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
　　远处，贺可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嘴角的笑意，终于没压住……